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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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微信裏退出來之後，桑榆就接到了她爸的電話。
“桑桑, 顧青時明天還要仔細做個腦部CT才清楚具體的情況, 今晚就在醫院觀察……”
桑坤在電話那邊突然頓了一下, 桑榆咬著唇, 不讓自己哽咽出聲, 片刻後才道：“好，我知道了。”
“我剛剛給你媽打電話說了她的情況。桑桑，你要過來嗎？”
桑榆抱緊了懷中的枕頭, 把頭埋在了裏面, 沈默了兩秒，“不了。爸，我今天真的太累了, 我明天再過來。”
“那……那也行。”
“爸，顧青時, 她怎麽樣了？”
“暫時沒什麽事, 具體的還要等明天醫生上班，檢查結果出來了才知道。”
桑榆不知怎的，突然就崩潰了, “爸, 我真的好喜歡她，好喜歡顧青時啊……”
桑坤沈默了很久才道：“桑桑, 對不起。”
桑榆怔了一下，隨即又搖頭，想起這是在打電話, “爸，不怪您，真的不怪您的……”
從前感受不到的，從前想不明白的，從前不懂的……
仿佛在這一個夜裏，她突然都明白了。
何其有幸，她能遇上顧青時。
何其不幸，顧青時遇上了她。
桑榆一夜未睡，抱著旁邊顧青時枕過的枕頭睜眼到天亮。
她起床的時候，才註意到桑媽媽已經在廚房忙活了。
“起了？我正準備去叫你。”桑媽媽正在往保溫盒裏盛粥，聽到桑榆的聲音，回頭瞅了她一眼，“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昨晚沒有休息好？”
桑榆敷衍地點了下頭，“沒事。”
桑媽媽猜想她昨晚肯定也是嚇到了，也沒放在心上，又繼續手裏的動作。
“我給你把粥涼在餐桌上了，你洗漱好趕緊吃了，咱們一起去醫院。”
“好。”桑榆轉身朝洗手間走，走出兩步又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媽，你等會能不能……”
“嗯？能不能什麽？怎麽說到一半又不說了？”
桑榆突然又垂眸，朝她媽笑了笑，“你等會能不能給我化個美美的妝？”
她原想對桑媽媽想說的是：媽，你待會能不能對顧青時的態度好點。
“你這孩子，什麽時候這麽講究了？怪不得……”
說到一半，桑媽媽臉上的笑又淡了下去。
都說女為悅己者容，戀愛中的女人是最美的。
怪不得從君悅華府回來之後，邋裏邋遢的女兒突然就開始學著捯飭自己了，虧她一直以為是因為陳瑞凱的緣故。
桑媽媽回過神來，又重新扯了一抹笑，“好，你快去洗漱，我等會過來給你化妝。”
桑榆洗漱好後，眼神在衣櫃中掃了一遍，最終把壓箱底的一條純白蕾絲連衣裙翻了出來。
這條蕾絲裙是她姑姑從美國給她寄回來的，有點像小禮服，荷葉袖，下半截有點蓬蓬，但前後領口都開得很低。
可愛中透著性感，用她姑姑的話說，就是為她這個小仙女量身定做。
除了寄回來時，她姑姑視頻時一定要看，桑榆才穿了一回。
對她來說，裙子是好看，她穿著也好看，可是沒有適合這條裙子的場合。
桑媽媽收拾好進來給她化妝時，桑榆剛把裙子換上，站在鏡子面前轉圈圈。
“怎麽今天突然想起要穿這衣服了？”桑媽媽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桑榆又當著她媽的面轉了一圈，“媽，好看嗎？”
“好看。”桑媽媽點了點頭，神情有些悵然，“這一不小心，咱們桑桑居然長這麽大了。”
桑榆在梳妝鏡面前坐了下來，拿起發箍把碎發都箍緊了，一邊往自己臉上拍護膚品，一邊安慰道：“長大了才能照顧你和爸爸。”
桑媽媽回神，幫著她抹，“你能照顧好自己，過得好就行了，我和你爸不用你操心的。”
桑榆沒搭腔，仰起頭，讓她媽給她抹。
從水到到霜，從粉底液到腮紅，從眼線到眼影，從唇膏到口紅……
桑榆睜開眼看著鏡中的自己，摸了摸自己被粉底和腮紅塗的精神飽滿臉，笑了，“媽，以後你教我化妝吧。”
——不教。
——我以後天天給你畫就是了，你要學著做什麽？
桑媽媽詫異，楞了一下才點頭，“好啊。”
桑榆垂眸，擡手把發箍取了下來，“媽，你給我織個斜辮，我今天想把頭發披著。”
顧青時什麽都做的好，可卻是不會紮頭發的，怪不得她那頭秀發永遠都是一個高高束起的馬尾，也只會給她紮馬尾。
一切準備好後，桑榆站起身來，對著鏡子抿了抿唇。
“咱們桑桑真漂亮。”
“媽，你說，我結婚的時候，是不是也只會有這麽好看？”
這個問題對桑媽媽來說，太猝不及防了，尤其是昨晚才受了這麽大的刺激。
“桑榆。”桑媽媽楞了好一會才擡頭看向她，神情壓抑又隱忍，語氣卻是難得的小心翼翼和溫柔：
“你不小了，你真要做什麽決定，我和你爸只能給你建議，阻止不了你。然而，我依舊想說。”
“同性戀，這條路太難走了。現在你們處於熱戀中，可能不在乎外界的流言，也不在乎以後……”
桑榆低下頭去，桑媽媽疼惜地摸了摸她的頭，“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麽，我也不想知道，但我想告訴你，一輩子的愛情太少了，就像你爸對我，我也不敢保證，他能一直這麽愛我，對我好。”
“長相廝守，感情是基礎，但並不是全部。男女之間有那麽多的保障，可不能長久的依舊是千千萬萬，更何況你們是什麽保障都沒有的呢？”
“作為母親，我希望你找個對自己好的人，其實是男是女，我並不在乎。可同樣做為母親，我不願意你遭受一點非議和傷害。”
“所以，桑榆，我還是希望你自己想清楚，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決定。面對現在快餐式的朝生暮死的感情，一輩子真的太長了。”
面對桑媽媽語重心長的勸誡，桑榆心酸又感動，還有些意外。
在桑媽媽面前，桑榆其實一直都是叛逆的，除了她爸次次都會無條件站在她媽那邊生出的那股道不明的羨慕和嫉妒外，其實更多的是知曉桑媽媽嫌棄她是個女孩。
那個時候，她還算小，只有七歲，就被她爸逼著單獨睡一個屋了。
有天半夜口渴，她自己起床倒水喝，迷迷瞪瞪聽到她媽好像在哭。
她以為她媽被她爸欺負哭了，剛走到門口，還沒敲門，她就聽到了她媽的聲音：
“……可惜桑桑是個女孩子，要是個男孩兒，我也就隨你了。你們桑家就你一個男丁，我要是不給你生個男孩兒，死了都沒臉去見你爸媽……”
那個時候，她還懵懵懂懂，但桑媽媽語氣裏的遺憾太明顯了。
這件事一直刻在她心裏，懂事之後，不管桑媽媽表現地多麽民主，她始終認為她媽是個封建傳統被嬌寵壞的女人。
是以，她從不願意相信她媽，也不願跟她太貼心。
甚至她還把她媽對她的那些疼寵，當成了她媽的一種贖罪——因為一直生不出兒子了，所以才對她那麽好的。
因此，對於桑媽媽對她那些好，她當做理所當然，揮霍忌憚。
然而，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媽對她的那些關心和維護——都是一個母親的所有真心。
“媽媽，真的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桑桑，別哭。”桑媽媽用化妝棉給她把眼角的淚水吸了，“懷著你的時候，我就一直希望你是個男孩兒。”
“你知道的，咱們老一輩都很封建，你爺爺奶奶去世早，但一直都希望我能為桑家開枝散葉，最好能多生幾個男娃娃。”
“我很喜歡女兒，但只有你一個的話，我更希望你是個男孩子，爺爺奶奶的期待是一回事，是我私心裏覺得男孩兒更能吃苦，不那麽容易受傷一些。”
桑榆的淚水更加停不下來，她原來誤會了她媽這麽多年，故意和她鬥氣了這麽多年。
“真的對不起。”
“喜歡什麽人是你的自由，即使是生你養你的我，也無權幹涉。所以，桑桑，不要跟媽媽說對不起。”
桑榆搖頭，但想起自己計較了這麽多年的事，又不想說出來寒桑媽媽的心。
“好了，整理好了，咱們一起去醫院吧。”
桑榆自己對著鏡子擦了擦眼淚，“您等我一下，我幫顧青時把東西整理一下。”
桑媽媽疑惑，“這個不急。”
桑榆面色僵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道：“這都是她的隨身東西，我擔心她不方便。”
顧青時的東西不難整理，不像她自己一樣邋裏邋遢的，她的東西用了就會放回原位。
五分鐘都不到，桑榆就幫她把東西整理好了，走到門口時，又把那個長蟲娃娃也帶上了。
桑媽媽見此楞了一下，見桑榆臉色有些不太好，動了動唇，最終倒是什麽都沒問。
桑榆和桑媽媽一下出租車，就看到桑坤等在門口。
“爸……”桑榆上前打了招呼，想問顧青時的情況，話到了嘴邊，看到桑媽媽在一旁又吞了下去。
“走吧，青時也醒了。”桑坤仿佛知道桑榆的欲言又止。
桑榆他們過來的早，這會醫院還算安靜。
跟著桑坤到了病房，桑榆在門口看著坐在床上的顧青時，不知為何，突然就邁不動腳步了。
顧青時一眼就看到了她，但還是先笑著和桑媽媽打了招呼。
“還好吧？”和之前對顧青時的態度相比，桑媽媽冷淡地有些過了，嘴上雖是關心的問候，臉上卻並沒有多少真情。
顧青時也不介意，依舊笑著，“嗯，好多了，您不用擔心。”
“我才不擔心了，只是你是在我家出的事，我負不起這責任……”桑媽媽其實裝不來惡人，說了兩句，又說不下去了，也不敢去看顧青時，就看向門口的桑榆。
“傻楞在那裏做什麽？擋人家路。”
桑榆知道她媽的心結還沒解開，朝顧青時笑了笑，走了進來，把她的提包和那個娃娃都放在一邊的床頭櫃上。
“顧青時。”
顧青時擡頭看著她，“嗯。”
桑榆抿了下唇，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你還好嗎？頭還暈，身體哪裏還痛嗎？”
顧青時搖了搖頭，“都還好。”
都還好——那就是不太好。
桑榆想去摸摸她蒼白的臉，手伸到半空，餘光掃到桑媽媽在一旁站著，她又把手收回來了。
“對了，餓不餓？我媽給你們熬了粥，很清淡，要不要吃點？”
顧青時本想搖頭，但見桑榆一臉擔憂，又點了下頭，“正好有點餓了。”
桑坤把她們倆的動作看在眼裏，偷偷扯了扯桑媽媽的手，“小小，我也餓了，嘴巴沒味，你陪我去樓下吃個牛肉粉吧。”
桑媽媽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瞪了他一眼，但最終還是跟著桑坤出去了。
這間病床只有三個床位，中間的床位是空著的，靠外一個床位的病人是一個摔傷了的老人，住了快一個月的院了，桑榆他們來之前，家裏人就陪著老人去樓下散步去了。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原來，並不誇張。
桑坤和桑媽媽一出去，桑榆就撲進了顧青時的懷裏。
顧青時也伸手抱緊了她，在她頸側輕輕咬了一下。
桑榆卻又輕輕推開了她，站起身在她眼前轉了一圈，“顧青時，我今天好看嗎？”
“好看。”顧青時唇角微揚，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又回到她的頭發上，“這個發型更適合你，以後我也去網上學習編發，到時也能給你織各種各樣的辮子了。”
桑榆看著她，半會才笑了一下，彎腰給她擰開保溫盒，“快喝吧。”
“你要餵我嗎？”
桑榆的手輕顫了一下，“好啊。”
桑榆今天的話格外少，顧青時以為她是在擔心，“桑桑，我真的沒事，我的身體我清楚，待會檢查了，肯定也就是輕微腦震蕩。”
“嗯。”
“還有，我也不生阿姨的氣，真的。對了，阿姨昨晚沒有責罵你了吧？”
桑榆瞪了她一眼，“吃東西也塞不住你的嘴。看來腦子被打壞了，話這麽多。”
顧青時也不生氣，丹鳳眼亮晶晶的，“這挨打值得，正好你不知道怎麽跟叔叔阿姨說，現在他們知道了，即使被阿姨嫌棄了，但我心裏踏實多了。”
桑榆被她氣笑了，笑過之後，又垂下了眼，“像個傻子一樣。”
顧青時一把抱住了她的腰，“打傻了，你就要負責了。”
桑榆點了點她的鼻子，又伸手攔住了她的眼睛，“顧青時。”
“嗯。”
“你偷拍過我嗎？”
“沒有。”
“為什麽？”
“留在記憶裏的才叫永恒不朽。我不想你活在照片裏。”
“那你為什麽要當攝影師？”
“因為喜歡。”
“為什麽喜歡？”
“哪有為什麽？世間的喜歡，有理由的都叫交易，不叫感情。”
桑榆放開了她的眼睛，拉起她的手，低頭在她手指上親了一下，“那攝影和我，你喜歡誰的時間更長？”
顧青時被她親的顫了一下，但並沒抽回手，“嘖，連這個的醋都要吃呢？”
桑榆卻是不依不撓的架勢，“當然。快說，誰要更長？”
“當然是……攝影啊。”顧青時反手握住她的，“我是通過鏡頭看到的你。”
桑榆不讓她握，又抓著她的手指頭咬了一下，“哦。”
“不過，愛你要更多一點。”
桑榆似乎這才滿意了，又在她咬過的手指頭上挨個親了一口，突然道：“好了，這雙手以後就是我的了，上面都沾了我的口水。”
顧青時被她弄得心癢癢，“你是屬貓的嗎？”
桑榆努了努嘴，“文盲，貓都不在十二生肖裏面，我是屬羊的。”
說著，桑榆又握住了她的手，手指頭相互交叉，成了十指相扣，“它這麽好看，真想藏起來，不給別人看。”
顧青時戳了她額頭一下，然後往外看了一眼，點了點自己的唇瓣，“你親我一下，以後我就不給人看了。”
桑榆看著她，“那你閉上眼睛。”
顧青時閉上眼，桑榆就湊了過去，唇瓣印上她的，甚至主動伸出舌頭舔了舔。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幾章快要完結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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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 顧青時明天還要仔細做個腦部CT才清楚具體的情況, 今晚就在醫院觀察……”
桑坤在電話那邊突然頓了一下, 桑榆咬著唇, 不讓自己哽咽出聲, 片刻後才道：“好，我知道了。”
“我剛剛給你媽打電話說了她的情況。桑桑，你要過來嗎？”
桑榆抱緊了懷中的枕頭, 把頭埋在了裏面, 沈默了兩秒，“不了。爸，我今天真的太累了, 我明天再過來。”
“那……那也行。”
“爸，顧青時, 她怎麽樣了？”
“暫時沒什麽事, 具體的還要等明天醫生上班，檢查結果出來了才知道。”
桑榆不知怎的，突然就崩潰了, “爸, 我真的好喜歡她，好喜歡顧青時啊……”
桑坤沈默了很久才道：“桑桑, 對不起。”
桑榆怔了一下，隨即又搖頭，想起這是在打電話, “爸，不怪您，真的不怪您的……”
從前感受不到的，從前想不明白的，從前不懂的……
仿佛在這一個夜裏，她突然都明白了。
何其有幸，她能遇上顧青時。
何其不幸，顧青時遇上了她。
桑榆一夜未睡，抱著旁邊顧青時枕過的枕頭睜眼到天亮。
她起床的時候，才註意到桑媽媽已經在廚房忙活了。
“起了？我正準備去叫你。”桑媽媽正在往保溫盒裏盛粥，聽到桑榆的聲音，回頭瞅了她一眼，“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昨晚沒有休息好？”
桑榆敷衍地點了下頭，“沒事。”
桑媽媽猜想她昨晚肯定也是嚇到了，也沒放在心上，又繼續手裏的動作。
“我給你把粥涼在餐桌上了，你洗漱好趕緊吃了，咱們一起去醫院。”
“好。”桑榆轉身朝洗手間走，走出兩步又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媽，你等會能不能……”
“嗯？能不能什麽？怎麽說到一半又不說了？”
桑榆突然又垂眸，朝她媽笑了笑，“你等會能不能給我化個美美的妝？”
她原想對桑媽媽想說的是：媽，你待會能不能對顧青時的態度好點。
“你這孩子，什麽時候這麽講究了？怪不得……”
說到一半，桑媽媽臉上的笑又淡了下去。
都說女為悅己者容，戀愛中的女人是最美的。
怪不得從君悅華府回來之後，邋裏邋遢的女兒突然就開始學著捯飭自己了，虧她一直以為是因為陳瑞凱的緣故。
桑媽媽回過神來，又重新扯了一抹笑，“好，你快去洗漱，我等會過來給你化妝。”
桑榆洗漱好後，眼神在衣櫃中掃了一遍，最終把壓箱底的一條純白蕾絲連衣裙翻了出來。
這條蕾絲裙是她姑姑從美國給她寄回來的，有點像小禮服，荷葉袖，下半截有點蓬蓬，但前後領口都開得很低。
可愛中透著性感，用她姑姑的話說，就是為她這個小仙女量身定做。
除了寄回來時，她姑姑視頻時一定要看，桑榆才穿了一回。
對她來說，裙子是好看，她穿著也好看，可是沒有適合這條裙子的場合。
桑媽媽收拾好進來給她化妝時，桑榆剛把裙子換上，站在鏡子面前轉圈圈。
“怎麽今天突然想起要穿這衣服了？”桑媽媽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桑榆又當著她媽的面轉了一圈，“媽，好看嗎？”
“好看。”桑媽媽點了點頭，神情有些悵然，“這一不小心，咱們桑桑居然長這麽大了。”
桑榆在梳妝鏡面前坐了下來，拿起發箍把碎發都箍緊了，一邊往自己臉上拍護膚品，一邊安慰道：“長大了才能照顧你和爸爸。”
桑媽媽回神，幫著她抹，“你能照顧好自己，過得好就行了，我和你爸不用你操心的。”
桑榆沒搭腔，仰起頭，讓她媽給她抹。
從水到到霜，從粉底液到腮紅，從眼線到眼影，從唇膏到口紅……
桑榆睜開眼看著鏡中的自己，摸了摸自己被粉底和腮紅塗的精神飽滿臉，笑了，“媽，以後你教我化妝吧。”
——不教。
——我以後天天給你畫就是了，你要學著做什麽？
桑媽媽詫異，楞了一下才點頭，“好啊。”
桑榆垂眸，擡手把發箍取了下來，“媽，你給我織個斜辮，我今天想把頭發披著。”
顧青時什麽都做的好，可卻是不會紮頭發的，怪不得她那頭秀發永遠都是一個高高束起的馬尾，也只會給她紮馬尾。
一切準備好後，桑榆站起身來，對著鏡子抿了抿唇。
“咱們桑桑真漂亮。”
“媽，你說，我結婚的時候，是不是也只會有這麽好看？”
這個問題對桑媽媽來說，太猝不及防了，尤其是昨晚才受了這麽大的刺激。
“桑榆。”桑媽媽楞了好一會才擡頭看向她，神情壓抑又隱忍，語氣卻是難得的小心翼翼和溫柔：
“你不小了，你真要做什麽決定，我和你爸只能給你建議，阻止不了你。然而，我依舊想說。”
“同性戀，這條路太難走了。現在你們處於熱戀中，可能不在乎外界的流言，也不在乎以後……”
桑榆低下頭去，桑媽媽疼惜地摸了摸她的頭，“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麽，我也不想知道，但我想告訴你，一輩子的愛情太少了，就像你爸對我，我也不敢保證，他能一直這麽愛我，對我好。”
“長相廝守，感情是基礎，但並不是全部。男女之間有那麽多的保障，可不能長久的依舊是千千萬萬，更何況你們是什麽保障都沒有的呢？”
“作為母親，我希望你找個對自己好的人，其實是男是女，我並不在乎。可同樣做為母親，我不願意你遭受一點非議和傷害。”
“所以，桑榆，我還是希望你自己想清楚，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決定。面對現在快餐式的朝生暮死的感情，一輩子真的太長了。”
面對桑媽媽語重心長的勸誡，桑榆心酸又感動，還有些意外。
在桑媽媽面前，桑榆其實一直都是叛逆的，除了她爸次次都會無條件站在她媽那邊生出的那股道不明的羨慕和嫉妒外，其實更多的是知曉桑媽媽嫌棄她是個女孩。
那個時候，她還算小，只有七歲，就被她爸逼著單獨睡一個屋了。
有天半夜口渴，她自己起床倒水喝，迷迷瞪瞪聽到她媽好像在哭。
她以為她媽被她爸欺負哭了，剛走到門口，還沒敲門，她就聽到了她媽的聲音：
“……可惜桑桑是個女孩子，要是個男孩兒，我也就隨你了。你們桑家就你一個男丁，我要是不給你生個男孩兒，死了都沒臉去見你爸媽……”
那個時候，她還懵懵懂懂，但桑媽媽語氣裏的遺憾太明顯了。
這件事一直刻在她心裏，懂事之後，不管桑媽媽表現地多麽民主，她始終認為她媽是個封建傳統被嬌寵壞的女人。
是以，她從不願意相信她媽，也不願跟她太貼心。
甚至她還把她媽對她的那些疼寵，當成了她媽的一種贖罪——因為一直生不出兒子了，所以才對她那麽好的。
因此，對於桑媽媽對她那些好，她當做理所當然，揮霍忌憚。
然而，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媽對她的那些關心和維護——都是一個母親的所有真心。
“媽媽，真的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桑桑，別哭。”桑媽媽用化妝棉給她把眼角的淚水吸了，“懷著你的時候，我就一直希望你是個男孩兒。”
“你知道的，咱們老一輩都很封建，你爺爺奶奶去世早，但一直都希望我能為桑家開枝散葉，最好能多生幾個男娃娃。”
“我很喜歡女兒，但只有你一個的話，我更希望你是個男孩子，爺爺奶奶的期待是一回事，是我私心裏覺得男孩兒更能吃苦，不那麽容易受傷一些。”
桑榆的淚水更加停不下來，她原來誤會了她媽這麽多年，故意和她鬥氣了這麽多年。
“真的對不起。”
“喜歡什麽人是你的自由，即使是生你養你的我，也無權幹涉。所以，桑桑，不要跟媽媽說對不起。”
桑榆搖頭，但想起自己計較了這麽多年的事，又不想說出來寒桑媽媽的心。
“好了，整理好了，咱們一起去醫院吧。”
桑榆自己對著鏡子擦了擦眼淚，“您等我一下，我幫顧青時把東西整理一下。”
桑媽媽疑惑，“這個不急。”
桑榆面色僵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道：“這都是她的隨身東西，我擔心她不方便。”
顧青時的東西不難整理，不像她自己一樣邋裏邋遢的，她的東西用了就會放回原位。
五分鐘都不到，桑榆就幫她把東西整理好了，走到門口時，又把那個長蟲娃娃也帶上了。
桑媽媽見此楞了一下，見桑榆臉色有些不太好，動了動唇，最終倒是什麽都沒問。
桑榆和桑媽媽一下出租車，就看到桑坤等在門口。
“爸……”桑榆上前打了招呼，想問顧青時的情況，話到了嘴邊，看到桑媽媽在一旁又吞了下去。
“走吧，青時也醒了。”桑坤仿佛知道桑榆的欲言又止。
桑榆他們過來的早，這會醫院還算安靜。
跟著桑坤到了病房，桑榆在門口看著坐在床上的顧青時，不知為何，突然就邁不動腳步了。
顧青時一眼就看到了她，但還是先笑著和桑媽媽打了招呼。
“還好吧？”和之前對顧青時的態度相比，桑媽媽冷淡地有些過了，嘴上雖是關心的問候，臉上卻並沒有多少真情。
顧青時也不介意，依舊笑著，“嗯，好多了，您不用擔心。”
“我才不擔心了，只是你是在我家出的事，我負不起這責任……”桑媽媽其實裝不來惡人，說了兩句，又說不下去了，也不敢去看顧青時，就看向門口的桑榆。
“傻楞在那裏做什麽？擋人家路。”
桑榆知道她媽的心結還沒解開，朝顧青時笑了笑，走了進來，把她的提包和那個娃娃都放在一邊的床頭櫃上。
“顧青時。”
顧青時擡頭看著她，“嗯。”
桑榆抿了下唇，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你還好嗎？頭還暈，身體哪裏還痛嗎？”
顧青時搖了搖頭，“都還好。”
都還好——那就是不太好。
桑榆想去摸摸她蒼白的臉，手伸到半空，餘光掃到桑媽媽在一旁站著，她又把手收回來了。
“對了，餓不餓？我媽給你們熬了粥，很清淡，要不要吃點？”
顧青時本想搖頭，但見桑榆一臉擔憂，又點了下頭，“正好有點餓了。”
桑坤把她們倆的動作看在眼裏，偷偷扯了扯桑媽媽的手，“小小，我也餓了，嘴巴沒味，你陪我去樓下吃個牛肉粉吧。”
桑媽媽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瞪了他一眼，但最終還是跟著桑坤出去了。
這間病床只有三個床位，中間的床位是空著的，靠外一個床位的病人是一個摔傷了的老人，住了快一個月的院了，桑榆他們來之前，家裏人就陪著老人去樓下散步去了。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原來，並不誇張。
桑坤和桑媽媽一出去，桑榆就撲進了顧青時的懷裏。
顧青時也伸手抱緊了她，在她頸側輕輕咬了一下。
桑榆卻又輕輕推開了她，站起身在她眼前轉了一圈，“顧青時，我今天好看嗎？”
“好看。”顧青時唇角微揚，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又回到她的頭發上，“這個發型更適合你，以後我也去網上學習編發，到時也能給你織各種各樣的辮子了。”
桑榆看著她，半會才笑了一下，彎腰給她擰開保溫盒，“快喝吧。”
“你要餵我嗎？”
桑榆的手輕顫了一下，“好啊。”
桑榆今天的話格外少，顧青時以為她是在擔心，“桑桑，我真的沒事，我的身體我清楚，待會檢查了，肯定也就是輕微腦震蕩。”
“嗯。”
“還有，我也不生阿姨的氣，真的。對了，阿姨昨晚沒有責罵你了吧？”
桑榆瞪了她一眼，“吃東西也塞不住你的嘴。看來腦子被打壞了，話這麽多。”
顧青時也不生氣，丹鳳眼亮晶晶的，“這挨打值得，正好你不知道怎麽跟叔叔阿姨說，現在他們知道了，即使被阿姨嫌棄了，但我心裏踏實多了。”
桑榆被她氣笑了，笑過之後，又垂下了眼，“像個傻子一樣。”
顧青時一把抱住了她的腰，“打傻了，你就要負責了。”
桑榆點了點她的鼻子，又伸手攔住了她的眼睛，“顧青時。”
“嗯。”
“你偷拍過我嗎？”
“沒有。”
“為什麽？”
“留在記憶裏的才叫永恒不朽。我不想你活在照片裏。”
“那你為什麽要當攝影師？”
“因為喜歡。”
“為什麽喜歡？”
“哪有為什麽？世間的喜歡，有理由的都叫交易，不叫感情。”
桑榆放開了她的眼睛，拉起她的手，低頭在她手指上親了一下，“那攝影和我，你喜歡誰的時間更長？”
顧青時被她親的顫了一下，但並沒抽回手，“嘖，連這個的醋都要吃呢？”
桑榆卻是不依不撓的架勢，“當然。快說，誰要更長？”
“當然是……攝影啊。”顧青時反手握住她的，“我是通過鏡頭看到的你。”
桑榆不讓她握，又抓著她的手指頭咬了一下，“哦。”
“不過，愛你要更多一點。”
桑榆似乎這才滿意了，又在她咬過的手指頭上挨個親了一口，突然道：“好了，這雙手以後就是我的了，上面都沾了我的口水。”
顧青時被她弄得心癢癢，“你是屬貓的嗎？”
桑榆努了努嘴，“文盲，貓都不在十二生肖裏面，我是屬羊的。”
說著，桑榆又握住了她的手，手指頭相互交叉，成了十指相扣，“它這麽好看，真想藏起來，不給別人看。”
顧青時戳了她額頭一下，然後往外看了一眼，點了點自己的唇瓣，“你親我一下，以後我就不給人看了。”
桑榆看著她，“那你閉上眼睛。”
顧青時閉上眼，桑榆就湊了過去，唇瓣印上她的，甚至主動伸出舌頭舔了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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