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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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上, 一艘船平穩的行駛在江中。

朱行慶走回艙裏,隨手遞給人一個饅頭,“阿姐, 我的錢都租船了。只剩這些, 你將就著吃吧。”

朱行慶講話還是斯斯文文的,一點戾氣也沒有,仿佛前幾日滄南山上的事情是一場夢。

朱顏冷著眼看人一眼, 又望向江面,他們走了能有兩天了, 朱行慶謹慎, 陸路關卡嚴得很,所以走了水路,一路順著風南下,一路從馬換船已經行出好遠的路。也不知道荊唯他們能不能找得到自己。

朱顏收回目光,看回船艙, 問道:“後悔嗎?”

朱行慶啃著饅頭, 笑道:“後悔什麽,成王敗寇罷了。我運氣不好。如果荊唯當晚沒跑掉,也許此刻我已經坐在元和殿了。”

他倒是想得開。

朱行慶道:“阿姐, 你為什麽不問問我為什麽造反。你不覺得奇怪嗎?”

是有些奇怪的,慶王爺花名在外,是個游戲人間的閑散王爺,從來不參與任何黨爭,就連慕錦提著禮物拜訪也被氣跑了, 生怕粘上一點關系,十分潔身自好。

然而花狐貍一樣的外表不過是假象罷了。

朱顏原來一直好奇策動朱綺後面的人是誰,能在大景王朝布下那麽多眼線的到底是誰。

可是想了一圈,卻從來沒懷疑到他身上。

朱行慶啃完了饅頭,道:“阿姐,你知不知道,其實我小時候並不是因為身體不好才出宮在寺院修養身體?”

朱顏蹙眉,這她還真沒聽說。那時候彼此都年紀太小了。她不大記這些事情,反正從小到大,朱行慶仿佛出現在宮裏的時間很少,多數是朱綺出宮去看他。

朱行慶笑吟吟道:“那哪裏是什麽病呢,只因為我當時太小,說錯了一句話,被陛下聽見了,直接逐出了宮。哈哈,你猜我當時說了什麽?”他目光古怪的盯著朱顏看了一眼。

朱顏沒回答。

“我對母親說,為什麽女人當皇帝,男人卻不能,為什麽女人為官,男人卻不行?難道男人天生生來低人一等?等我長大,我要當皇帝。”朱行慶說話的時候是笑著的,然而表情卻有些瘋狂,“更有幾個方士說我將來必定謀反,是不詳的禍星。於是我就被打發出宮,在一個偏遠的寺廟自生自滅!母親好狠的心!”

朱顏聽完,實在覺得這事情荒誕得緊,反而不知道這因果到底從何論起。如果方士不說那樣的話,是不是朱行慶就不會被趕出宮,如果他不被趕出宮,從小悉心接受教導不心生怨恨,會不會就不會謀反?

罷了罷了,有些事情,如今看來,都是宿命。

朱顏又問:“以後如何打算?”

朱行慶笑瞇瞇道:“阿姐不用為我擔心,這些年我雲游四處,海內海外攢下了不少家業,至於去哪裏,這個可不能告訴你,萬一你派人拿了我去。”

朱顏嘆口氣,“好罷,好歹你還有個好去處。”雖然眼瞧著他一路往南走,可他為人這麽謹慎小心,或許只是個障眼法,等避過風頭,沒準繞路還要去北方。

朱行慶走出船艙,望了望,又回頭道:“阿姐,快了,要上岸了。這裏是邊境了。我就要走啦。不過——”他語氣一頓,目光覆雜的盯著朱顏看了一會,隨即大大咧咧道:“我實在不放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萬一你的人來了,他們就知道我從這裏逃跑的,萬一追了上來……”他沈吟片刻,笑呵呵道:“還是殺了安全一些。”

他說話輕飄飄的,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慢悠悠就拿起了手裏的刀,撐船的忠心下屬自覺把船停在江中心不再行進,幫忙放下了船艙的簾子,然後走出船艙,站到了外面。

朱行慶拿著短刀一步步向船艙逼近。

朱顏沒料到是這樣一種結果,朱行慶為人比她想的還要極端和狡詐,她摸了摸胸前的貝殼項鏈,邊角被她摔碎了一角,又找人費心修補上了,但是仍舊不如原來摸著光滑。

阿錦啊,姐姐可能,沒法回去看你了。朱顏心中有點遺憾,她們之間磕磕絆絆走到今天,好日子還沒過幾天,她還想再牽牽她的手。

朱行慶手起刀落,船艙內頓時鮮血四濺。

朱顏的臉上被濺了一臉溫熱的血,然而卻不是她的。

她睜開眼睛,朱行慶脖子上一股股的鮮血正勃發著往外流淌,雙目空洞而驚愕。荊唯站在人身後,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連頭發都是濕漉漉的,手裏握著一把帶血的短刀。

朱顏叫了一聲:“荊唯。”

荊唯跪下,聲音有些氣力不足:“末將……救駕來遲!”

荊唯仿佛憑空就出現在了江中,朱顏吃了一驚,道:“你怎麽過來的?”

原來,在上一個碼頭處,荊唯已經跟上了對方,但是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她一個隨從也沒帶,在船起航的時候,偷偷扒到了船底,一路尾隨,尋著時機上船。這船起碼行了一天一夜,荊唯居然就在水下扒了一天一夜。

朱顏走出船艙,看到甲板上橫七豎八的躺著多具屍體。荊唯道:“陛下,我們靠岸吧。”然後噗通一聲,就栽倒了下去。

朱顏苦笑,伸手撩起人額頭前貼的濕頭發,道:“辛苦了,休息一下吧。”

牢房門口忽然響起一陣開鎖的聲音,一個人被推了進來。

一道清冷的聲音開口:“坤芳殿下……”

朱綺擡頭,連白把眼前亂糟糟的頭發撩到一邊,企圖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樣子。

她沈默地坐到人身邊。

朱綺問:“你怎麽進來的?”這間牢房是專門關押皇族的。連白不應該被關到這邊。

連白道:“我給獄卒塞了一錠銀子。”

朱綺嗤笑一聲,“連尚書,你後悔了吧。本來大好前途。呵……可是沒有後悔藥!我也後悔,我後悔為什麽要認識司徒道山,我不該認識他的,沒有他我的人生豈會過成這樣!他自作聰明,都怪他!都是他的錯!”

連白端端正正坐在一邊,仿佛這裏不是大景的天牢,而是自家的庭院,如果有杯茶,就更好了。

她沈默了一會,搖搖頭:“不後悔。”

朱綺忽然看傻子一樣驚異的盯著人看,隨即一陣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的太肆意,不小心咳嗽了幾下,隨即道:“你別和我說你是因為喜歡我。我受不了這個,早就說過,我們各取所需。”

她們之間確實有過幾次,不過那都是你情我願,為了拉攏連白,朱綺對這種事情看得極淡,從來沒怎麽上心過。

連白淡淡道:“不喜歡的。”

朱綺笑吟吟看人:“其實你也野心勃勃,不甘心當個尚書吧。哦,我想想,朱行慶許你事成之後封你當個異姓王,有自己的封地,這可真是天大的殊榮。”

連白看人一眼,沒說什麽。

朱綺又自言自語道:“如果當初司徒道山不自作主張,如果當初是我和他成親,別人罵我又如何,我都能為他忍下來,可是……他從來是不信我的。”

連白靜靜的,仿佛從來不存在一般,默默聽人念叨。念叨了一陣,身旁的人忽然起身,一頭撞向了一邊的墻。

關押皇族的牢房和普通牢房有些區別,墻體都非常結實,朱綺一腦袋撞過去,頓時鮮血直流。

連白瞳孔驟縮,驚叫了一聲:“殿下!”慌忙就爬了過去。

朱綺趟在墻邊,嘔出一口殷紅的血,笑著道:“我左右……是活不過的,懶得等那些勞什子審問了。這輩子……沒活明白,真是……可惜了。”

天牢內響起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

話說,朱顏當時滿身是血的上岸驚走了岸上一群人。當即有人風風火火去報官。

朱顏疲憊一笑:“也好,省事了。”於是就安心的一下子栽倒在了碼頭。

得到消息的慕錦帶著明泰同司徒君一起順著江坐船南下,一行人到的時候朱顏正躺在當地縣令的府上修養。

慕錦的眼淚在眼圈滴溜溜打轉。一路隨著朱行慶顛簸南下,沒吃幾口東西,沒喝幾口水,朱顏整個人熬瘦了一圈,快要皮包骨了。

當地縣令自覺撿了一個大寶貝,居然有運氣撿到當今陛下,見朝廷的大相和郡主來了,不忘繪聲繪色講自己怎麽撿到人的給自己邀功。

“當時有人來給我稟報,說渡口出了人命案,我當即拍案而起,這還了得……”

司徒君見人滔滔不絕,宛如一個說出先生,打斷人道:“李知州,你先歇歇,我們有話和陛下講。”

李知州這才截住話頭,訕訕一笑,“司徒大人您忙,下官先退下了。”

司徒君定在原地,竟然有些不敢上前,顫聲道:“陛下……”

朱顏溫柔一笑,打趣人:“司徒君,平日你是最穩重的,怎麽也學阿錦。”

明泰一張小臉憋了半天,終於開始變形,一下子撲到人懷裏,“母親……母親……嗚嗚嗚……”

朱顏蒼白的臉色漾著春光般的柔和,拍拍明泰的背,看著慕錦在原地楞楞的,把手張開迎著她,慕錦顧不得什麽羞赧,也像個孩子一般,一頭紮進人懷裏哭的泣不成聲。

還好她沒事,還好她平安。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感言:

明天會有兩篇番外更新。包括女王後續做了一個爆炸性決定,以及連白小時候的事情,上輩人的故事線。

感謝一路跟下來閱讀追文的小天使。

這是我簽約以後的第一篇文,從激動的收到站短,然後加了編編,然後郵寄合同,到每天貼完新章以後不停刷後臺,看多少個小天使點了我的文,給我評論了。看到鼓勵的話會感到很暖心,也經歷了人生第一次連續二十多條的-2分差評,每天泡在論壇學習經驗。真的感覺收獲了很多。

我對上官同學永遠抱以歉意,他的部分有點現實原型。我永遠忘不了那個男孩憂郁的雙眼。女主身上有很多毛病,感謝朱顏大美人一路的耐心和等待。司徒君如父如兄,是我最想擁有的哥哥類型。

這篇文毛病挺多的,寫的過程中發現很多問題,也在努力改正。感謝一路沒有棄坑的你們,能忍受這麽不成熟的作品。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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