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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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一掀簾子, 一張華貴美艷的臉露了出來。一旁侍從道:“坤芳殿下, 走吧, 是上官大人在扔漠雄人的東西。”

朱綺看了看地上的東西, 忽然雙眸微瞇,那箱子裏的東西已經零零散散的露了出來。

一個紫金香爐被砸得已經凹了。

這可不是漠雄人的東西。朱顏哼了一聲, 隨即吩咐隨從道:“去, 把那個香爐給我拿過來。”

那隨從趁著上官承政轉身進去擡東西,眼疾手快的把香爐給順了過來,又遞到馬車裏。

朱綺盯著那香爐笑了。

元和殿。

朱綺跪在地上。手裏拿著一個已經癟了的紫金香爐。

上官跪在一旁, 面如寒潭。

慕錦在司徒君那裏聽到動靜才匆匆趕了過來。

朱綺道:“陛下明鑒,上官承政不敬陛下, 竟然把陛下禦賜的紫金香爐當街給砸了!如此蔑視王權, 實在是有辱陛下威嚴。臣肯請陛下從嚴處置!”

馬上要過年了,朱綺可能太閑了,總要找點事情做。慕錦大概聽說了事情是怎麽回事,想必上官大人一時沖動,禮物太多, 錯把陛下今年送給他的年節禮也給扔了出去, 實在是無心之失。

然而朱綺怎麽可能放過一個這麽好排除異己的機會。上官向來軟硬不吃,朝堂上又經常和戶部的人意見相佐,長公主大概早看他不順眼了。

朱顏道:“上官侍郎, 你有什麽話說。”

上官道:“臣一時氣急,扔錯了東西,不過終歸是犯了禁忌, 請陛下責罰。”

朱顏看了司徒君一眼,司徒君朝人點點頭,朱顏清清嗓子道:“上官侍郎實在太大意了,枉費我一片心意,實在讓我傷心。就罰……就罰在家禁足七日吧。”朱顏有意放水,這懲罰不痛不癢的。

朱綺頓時高聲道:“陛下!陛下你不能這樣輕縱了他。如果陛下不從嚴處罰,以後還會有更多的人藐視皇家權威!更何況,那紫金香爐乃是先陛下所造,陛下您不顧自己的面子,也要顧及先陛下啊。”

朱顏揉揉太陽穴,這朱綺真是會給她出難題,這香爐確實是玄光帝朱微的時候就有了,總共做了兩個。一個在朱綺那裏,另外一個在朱顏這裏。

她見上官這幾日有些精神憊懶的樣子,年末朝廷各種事情忙得很,她愛才,想著讓人好好休息,就送了人一個安神的香爐。

慕錦跪下揖禮道:“陛下,先陛下親手所造之物確實貴重非常,但是玄光帝既已贈與陛下,那東西就是陛下的,陛下想送誰,當然是陛下說了算的。坤芳殿下如此實在有些小題大做了。”

朱綺道:“桓慧郡主,你別忘記了,你母親也是受過先陛下恩澤的,如今先陛下仙逝,桓慧郡主這般不念舊情,不敬先祖!實在讓人寒心!”

慕錦:“?”心好累啊,她為什麽要和腦殘講道理……

朱綺又道,“陛下今天如果不給個交代,我就不長跪不起!我要替先陛下討個公道。”

朱顏道:“長姐,你先起來。”朱綺卻跪的越發標準了。

朱顏微怒:“你別以為這樣我就能松口,上官大人無心之失,你為何偏偏死抓著不放!”

朱綺眼睛裏蓄滿淚水,忽然模樣委屈:“陛下對自己看中的人總是無原則的寬容,對待戶部的人卻如此狠心。李胥就是這麽被你革職的。”

慕錦在一邊驚掉下巴,貪汙和錯扔聖上賞賜的東西能相提並論嗎?她還真是一點也不避諱和李胥的關系。

司徒君看朱顏表情疲憊,又被人牽制著沒法走,於是冷聲道:“坤芳殿下,你莫要再鬧了,天天拿這種小事讓陛下操心勞神。”

朱綺直直盯著司徒君,道:“小事?司徒君覺得是小事?”

司徒君道:“陛下都不計較了,你卻死抓不放,不是給陛下添亂嗎?”司徒君平日裏一向話不多,更沒這麽當眾責備過朱綺。

朱綺原本假模假樣的委屈著,如今被人一說,卻變得真委屈了。司徒君……他竟然這麽對自己!枉她一片心思。朱綺定定看著人,看著看著,眼淚竟然就掉了下來。

她就那麽不堪麽,她就那麽讓他厭惡嗎?她哪裏不如朱顏!她恨!

朱綺忽然冷冷站起身,拜道:“陛下既然不管,我也沒法子了。我自己為先陛下盡孝去!”

說完就走了出去。

慕錦心裏一跳,這朱綺風一陣雨一陣的,她還真有點擔心對方做出點什麽過激行為。於是訥訥開口:“陛下,長公主她……”

朱顏正在氣頭上,口氣不好:“不要管她!”

臨近新年,慕錦因為開府了,也開始各處送禮。不過她送得和朝廷那群人卻不大一樣,朝廷那群都趁著年節光明正大的結黨拉關系,她這禮物卻是送得真心實意的。都是和她相熟的朋友,人人有份。

這一日她送到的遲音酒樓。宇文遲還是老樣子,只是一身白衣換成了雪白的狐裘,站在二樓的窗邊,雪花飄了幾朵到他的發間,看起來有點出塵的味道。

慕錦把禮物往人桌上一放,“喏,你的禮物,左邊是我送的,右邊是塗山陛下千裏迢迢托人送來的。中間那個最小的是江策的。”

宇文遲不鹹不淡瞟了一眼,“謝謝郡主了。”然後讓琴童進來,也送了人一件小東西。

慕錦嘖嘖稱奇,向來只有別人送宇文遲東西,慕錦沒想到還能收到回禮,畢竟對方是個死要面子的死傲嬌。

宇文遲輕咳一聲,有些不好意思,目光看向別處:“隨手削的笛子,拿去吧。”

慕錦愕然道:“可是……我不會吹笛子。”

宇文遲也有些懵了。慕錦看人表情就知道他從來不送人東西,所以真是一點經驗都沒有,只自己覺得好的就是好。

慕錦又趕忙道:“不會吹可以學啊,以後我常來你這裏學!你可別煩我!”

宇文遲不屑道:“你想得美!”

慕錦砸砸嘴,這小王爺就是嘴硬心軟,到時候她死皮賴臉的,也是能學到手的。於是很高興的收了禮物道:“那謝謝王爺了。”

慕錦剛要走,卻被宇文遲給叫住了,“等等。”

慕錦轉身。

宇文遲面色忽然有些凝重道:“郡主,有一事,最近京城有調兵跡象,好幾個兵營人事調動頻繁。如果這不是陛下的旨意,請回去告知她小心。”

慕錦蹙眉。

宇文遲道:“我不是有意探聽大景機密,實在是……我這裏來往的人太多,每天消息太多,所以知道些。”

慕錦心下有了些計較,想了想道:“那多謝王爺了,我回去知會陛下。”

宇文遲點點頭:“如果有什麽需要,可以向梁國求援。”

慕錦有些感動了,認真點點頭,“好,多謝。”

慕錦心中著實有了些陰影,回去就把這事和朱顏說了。

朱顏讓連白下令查了幾天,卻沒什麽結果,只道是正常的人事變動。見沒什麽事情發生,眾人也就放下了心來。

漠雄使臣沒待多久就走了,臨行前特意到了上官的家,以拜師禮行了一次大禮。說是代漠雄太子來謝上官。上官還是沒理。把人給趕了出去。

臘月三十。

郡主府上掛起了大紅燈籠。看起來倒是很應景。但是慕錦從來沒一個人過年過。前世的時候家裏有爸媽,如今自己開府在外,卻成了孤家寡人般。

大街上熱熱鬧鬧,大人們牽著孩子買年貨,逛花燈。

慕錦不合時宜的有些傷感。即使前些日子到處會友送禮,如今這年真到了,竟然還只剩自己一個人。

她站在廊下看著衛喜在院子裏貼春聯。碧桃在一邊端著一碗漿糊,嫌棄道:“哎呀,歪了歪了。你的眼睛是歪的嗎?左邊高一點。”

衛喜踩著木梯子連忙調整,碧桃又道:“哎呀,太高了,往下一點。”

衛喜把春聯一放,氣鼓鼓道:“你貼!”然後朝慕錦這邊走了過來。

慕錦見人臉色不好,笑瞇瞇道:“怎麽了,這嘴撅的,能掛油壺了。”

衛喜小臉氣鼓鼓的:“郡主,你看碧桃,年紀不大,脾氣不小,整天對我吆五喝六的。說話不能好好說啊!”

這孩子又長一歲了,初見時那嬰兒肥一樣的臉蛋已經張開了不少。

慕錦從袖子裏掏出一個東西塞給人:“喏,給你的。”

衛喜本來郁悶的臉一下子放光的笑了出來:“紅包!”

聲音太大,把碧桃也吸引了過來,小丫頭站在梯子上回頭看。

衛喜一臉興奮的拆開紅包,裏面厚厚一沓金葉子,衛喜一個激動,立馬跪下來磕頭:“謝郡主!謝郡主!郡主新年安康!”

慕錦還是有點受不了他們動不動就跪,連忙叫起來。

碧桃在一邊大聲道:“郡主偏心!只給衛喜!”

慕錦笑道:“都有都有的。”說著從袖子裏掏出另外一個紅包晃了晃。

碧桃也不貼對子了,幾步從小梯子上下來,接過慕錦的紅包,喜笑顏開:“謝謝郡主!”

碧桃又道:“郡主怎麽不上街走走,熱鬧著呢。”

衛喜道:“郡主今年剛出宮,一個人過年肯定不習慣,看大街上那麽熱鬧,反倒傷心。”

碧桃道:“你懂什麽,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趕明兒咱們郡主娶個男人回來,再生個孩子,這日子就熱鬧起來了。”

慕錦:“……咳咳咳”這丫頭還真敢說啊。

慕錦道:“瞎說什麽亂七八糟的。”

碧桃道:“郡主,你是該娶個男人了。我原以為你和陛下……可如今你既已出宮,我看上官大人也挺好。”這丫頭真是立場不明確啊,晃來晃去的。

正說著話,門外來人了,是宮裏的紫霄。紫霄行了一禮道:“郡主,陛下請您進宮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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