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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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依然還是四個字:“上官承政。”

慕錦氣道:“你騙人!”

江策笑瞇瞇道:“怎麽能說是騙人。我不過是給了你你想要的結果。”

慕錦道:“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江策忽然湊近, 哦了一聲道:“原來阿錦不喜歡上官大人?那阿錦喜歡誰?”

慕錦突然回想起那個濕熱綿長的吻。臉紅了。她掙紮著辯解道:“才不是!”

江策笑的有點邪氣, 意味深長道:“阿錦以為另外一張紙條上寫的誰?”

慕錦霍然起身, 冷冷道:“誰也不是!”隨後急急地走了。

慕錦開始躲著上官。這是顯而易見的。

上官借口往禮部跑, 這也是顯而易見的。

這一日,上官又扯司徒君談著些閑話。倆人站在樹下, 天氣轉涼, 幾片葉子從樹上飄落下來。

司徒君道:“睿賢君?”

上官回了回神,“啊”了一聲,繼續道:“剛才說到哪裏了, 對,廣開言路, 我覺得這很好。”

司徒君樣子有些無奈, 回頭往廳堂望了一眼,又回頭道:“睿賢君……不談政事,說說你吧。”

上官笑了一下,“我有什麽好說的?”

司徒君看人一眼,仿佛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自覺自己身份和立場有些莫名尷尬, 於公,慕錦是她的下屬,於私, 慕錦和女王關系又千絲萬縷。

可是他偏偏和上官又關系不錯。司徒君嘆了口氣道:“大人,萬事莫強求。”

慕錦這幾日看見上官打個招呼就走,或者幹脆躲著不見。司徒君看在眼裏。卻不方便說。

上官聽人說完, 愕然了一會,隨即明白過來,正色道:“大人,我知道的。”只怕是知道卻管不住自己的心,司徒君心道。

慕錦挨的沒法子了,她今天要出衙門辦趟差,不得不從正門走出去。

一出房間就在院子裏看到了上官,她頓了頓腳步,又狀似自然的走上前:“上官大人來了。”

上官的表情裏仿佛含了秋水,波光瀲灩但是有種濃的化不開的憂傷。平日裏樂觀的他此刻樣子有些失落。這還是那個自信的永遠侃侃而談玉樹臨風的上官嗎?

慕錦道:“我出門有事,二位大人,先失陪了。”

上官忙快步上前兩步:“郡主,我陪你去。”

慕錦頭也不回道:“不了不了,大人也忙。”上官還是跟了出來。

慕錦站在衙門門口,看著對方,有些無奈,車夫停在門口,訥訥道:“郡主,上車嗎?”

慕錦還沒臉皮厚到完全怠慢了對方硬生生就把對方丟下。站了一會,還是道:“大人先請。”

於是倆人上了馬車。

馬車中,慕錦有些不自然。她咳嗽了兩聲,想擺脫這種凝固般的氣氛。上官的目光幽幽的看著她,整個人好像憔悴了一圈。下巴上有了青澀的胡渣。

慕錦實在沒想好自己該以怎樣的態度面對他,因為她曾經無比堅信,她是喜歡男神的,她是喜歡上官的。可是現在,發生的種種事情提醒了她,她突然開始不確定了。

上官坐在馬車內,摸了摸鼻子,聲音在馬車內輕輕響起:“這些日子都沒見到郡主。諸事繁雜,一定很辛苦。”

慕錦的心揪痛了一下,他明明知道自己在躲著他,可是還這樣百般為她找借口。

慕錦突然好恨自己。

“是很忙,耽擱了很多事情,都沒和大人說的上幾句話,等過了這陣子我請大人喝酒。”  上官的眼睛亮起了星子般,奇異的睜大眼睛,“真的?”表情雖然依然看起來有些憂郁。

慕錦點點頭:“真的。”

上官忽然有些手足無措,攏在衣袖裏的手交疊在一起,搓了搓。興奮又緊張,“那……那郡主盡管忙,等有空了找我便是!”

慕錦點了點頭,她覺得自己好像在騙人,一個大騙子。可是對方卻這麽開心,她真是糟透了。

慕錦最近日子過的渾渾噩噩,仿佛與世隔絕了。整個人恍恍惚惚沈浸在自己世界裏。也不大和人交流。

又一日,衙門大街。

樂宛眼睜睜看著慕錦從對面往自己這邊走,然後對方視若無睹的走了過去。

樂宛氣的大叫一聲道:“郡主眼裏就這麽看不到人嗎?!”

樂宛在慕錦去阿密那趟的時間裏也不知道借了誰的東風,居然調到了戶部。慕錦煩心事太多,等她發現的時候對方已經高升到能上朝的級別了。

此刻的樂宛看到慕錦走過她身邊的時候眼神都沒給一個,就這麽華麗麗的忽視她,不禁心中有氣。

慕錦非常茫然,她遲鈍的想了一下,剛剛過去的時候確實對面走過來一個人影,不過她心不在焉的,確實沒看清那是誰。然而倆人素有舊怨,她的行為在樂宛那邊只能解讀為傲慢。

慕錦想了想語調平靜地開口:“對不住,下次我會盡量記得打招呼。”

樂宛被她這個逆來順受的態度氣到了,大聲道:“桓慧郡主,你到底什麽意思?就這麽不把我放在眼裏嗎?道個歉像在夢游,我都不值得你多看一眼?”

完了,這誤會大了。

慕錦收了收心,耐心道:“不是的,我只是……我只是沒看到而已。”

樂宛徹底生氣了,她沈默半天道:“好一個沒看到,那好,你就沒看到吧!”

人是種很奇怪的生物,以前樂宛在禮部的時候,慕錦幫她搬書,她諷刺人假好心。雖然她們之間關系尷尬,但是即使是仇人也是一種關系。她至少還不是個空氣。慕錦有時候會目光自責的望向自己,或者有些郁悶賭氣。

那種時候,樂宛心中就會有一絲絲快慰,想著郡主又怎麽樣,自己還不是可以隨便給人臉色看,這是她欠我的。

然而現在境況完全不一樣了。樂宛發現慕錦竟然把她當空氣一樣,視若無睹。她嘗試過數次故意在對方面前走過,然而慕錦總是眼神飄忽徹底無視了。

她恨!不該是這樣!慕錦應該心懷愧疚的求她原諒,求她寬恕,或者賭氣著也好,或者小心翼翼躲在一邊偷看她也好。無論如何,不該是這樣視若無睹!

慕錦慢悠悠往回走,根本不知道為什麽樂宛生了那麽大氣。她最近心神恍惚的誰也不搭理,卻唯獨她好像脾氣特別大。

慕錦依然忙碌,是沒事找事的忙,她不想讓自己停下來。因為她那貧瘠的腦袋實在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也不忍心傷男神的心,所以就這麽一天一天拖著。就這麽拖過了半月。

司徒君看到人又在整理卷宗,開口道:“阿錦,不要弄這個了。”

慕錦擡頭,手裏的動作沒停:“沒關系大人,這些東西不歸檔很容易亂的。我勤整理些,大人翻著也方便。”

司徒君表情有些無奈道:“阿錦,不是我不讓你整理,而是大家都很忙,你沒發現嗎?咱們要有的忙了,先把這些瑣碎的事情放一放。”

慕錦愕然擡頭。才發現大家確實進進出出來往都很忙碌。她一個人在這整理卷宗確實有點不合時宜。

慕錦茫然道:“有什麽大事發生了?”

司徒君表情擔憂的看人一眼道:“阿錦,你還好嗎?是不是生病了,要不回宮休息幾天吧。”

慕錦知道自己最近精神狀態不好,放下卷宗揉了揉臉,想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點,道:“大人,我沒事,大人有什麽事情就吩咐吧。”

司徒君看人一眼,“真的不用休息?”

她怎麽好意思休息,大家都這麽忙,她一個人無知無覺的整理卷宗,看起來倒像是在偷懶了。慕錦搖搖頭。

司徒君道:“梁國的國主來了,明日就會抵達京都,禮部要舉行歡迎儀式。”

慕錦長長的哦了一聲,脫口而出:“江策的……”隨即覺得自己問了個傻問題,鄰國女王該是個怎樣的人物啊。會不會年紀很大之類的,那江策會不會有點吃虧,她覺得大概率沒朱顏漂亮。

雖然江策看著挺受寵的,但是慕錦不禁腦補了一下隔壁女王萬一五十多歲的樣子。不禁開始有點心疼起江策來了。

腦補了一會,這才想起正事,正色道:“大人,我這就去忙,儀仗隊準備了嗎?花童?樂師?”

司徒君看人打起了點精神,笑瞇瞇道:“還沒,消息來的突然,阿錦要辛苦了。”

慕錦點點頭:“包在我身上!”

慕錦終於不魂游天外了,行程太趕,很多東西準備的倉促。慕錦忙的腳不沾地。

雖然她私心覺得江策有點吃虧,但是看在隔壁女王對江策還不錯的份上,她還是不能馬虎了去。於是盡心操辦了起來。

次日上午。京都城門大開。號角聲從高高的城樓吹起,響徹在整個京都的上空。一輛輛華麗的馬車行駛了進來。

京都大街兩側侍立衛兵,齊齊向最中間的馬車行禮。儀仗隊開道,奏樂。盛大的□□開始。

京都百姓把自家小孩抱在肩膀上,聚過來看熱鬧。

慕錦始終沒看到梁國女王的樣子,對方坐在馬車裏,簾子擋得很嚴實。她應該是個內斂含蓄的人,不像江策那時候游花車的時候那麽嘚瑟。

隊伍走到宮門口。

廣場上,朱顏和司徒君站在對面,旁邊還站著江策,他表情不太好,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揉了揉眼睛。身後百官侍立。

慕錦忽然想明白司徒君為什麽叫她了。司徒君今天的身份是大相,是按禮制要站在女王身邊的。

如果她當時繼續渾渾噩噩不管事,今天這典禮官怕是沒人當了。

慕錦隨著儀仗隊停下來,已有下人拿了幾個腳墊鋪在馬車旁邊。

慕錦站在馬車旁邊,高聲道:“迎梁國國主塗山陛下。”

華麗的馬車內沒什麽動靜。

慕錦楞了一下,沒理由啊,他剛剛念的那麽大聲,沒理由聽不到啊。難道鄰國女王是個聾子?這可有點不好辦了,司徒君沒說過這種情況,她現在是在按禮制進行。

她求助般的望向不遠處對面的司徒君,司徒君用眼神鼓勵她,輕輕闔動嘴唇,慕錦看懂了,是讓她再喊一遍。

於是慕錦提了氣,生怕自己聲音像沒吃飽飯一樣,高聲再次念道:“迎梁國國主塗山陛下。”

這次她確保自己的聲音足夠大了,因為周圍停下的儀仗隊被她的嗓門嚇了一跳。

然而馬車內還是紋絲不動。

司徒君見狀,悄悄對身邊禮部一個小吏耳語了幾句,小吏走了過來,輕聲和梁國馬車旁邊的隨行使臣交談了幾句。梁國使者把頭探進馬車,又出來回大景小吏的話。

小吏一聽,面色為難,神色凝重。看了慕錦一眼,又走回司徒君身邊。

慕錦看楞了,這到底幾個意思?這幾個人都神神秘秘的。

司徒君聽人耳語幾句,忽然輕聲笑了起來。又轉過身對挨著自己身後的江策道:“阿策,梁國國主說讓你親自去接。”

江策忽然面色難看,轉身就要往回走。卻被朱顏一把拉住,“阿策,不可任性!”

江策道:“阿姐,國主欺負我的時候你沒看到呢!如今到了咱們大景還擺這麽大的架子!我才不去!愛出來不出來,我才不管!”

司徒君道:“阿策,百官和百姓們都看著呢,有什麽事情回去再說,不能失了國家顏面。”

慕錦在一邊看了一會,看明白了。這江策這次回大景八成不是來探親這麽簡單,不然他也不會來的時候偷偷摸摸一點動靜都沒有,害得慕錦還誤會了對方是朱顏哪裏新找的男人。

多半是和隔壁女王鬧了別扭,回娘家了。眼下女王看他一直不回國,一著急,千裏追夫,直接追了過來。

眼下,江策樣子別別扭扭的,顯然是在鬧別扭。司徒君和人說了一會話,他好像聽進去了,邁步朝這邊走了過來。

走到車駕旁,停了腳步,樣子有些不耐煩道:“要來的是你,現在來了又不下車的還是你,你到底想怎樣?”

慕錦在一邊聽的緊張的直擦汗,隔壁女王當真好脾氣,江策說話真是一點不客氣。

江策道:“到底出不出來,我人都過來了,你再不出來我走了。”

江策剛要轉身,慕錦急急叫住人:“阿策。”

江策回頭,車轎裏的忽然掀開簾子走下來一個人,語氣似有些無奈道:“阿策,你一點也不想我。”

慕錦看了對方一眼,頓時五雷轟頂風中淩亂了。整個人差點被震飛。

不是因為梁國國主醜或者老。相反,對方既不老,也不醜,年輕,好看。也不是因為對方對江策說了點略顯肉麻的話。

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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