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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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正看著一個圖紙, 聞言擡頭一笑:“郡主。”

“大人辛苦, 有傷在身, 這裏有劉縣令看著, 大人去歇歇吧。”

上官的眼睛亮晶晶的看人盈著笑意:“不累,看見郡主來了, 什麽傷都好了。”

慕錦頓時心跳漏了一拍。

男神……怎麽好像……在撩自己?

她還來不及細想, 一個青年忽然就擠了過來,“大人,盧將軍找你。”

慕錦註意力被拉了回來。

對方個子很高, 長得黝黑,身材健碩, 眼睛黑亮黑亮的, 然而最讓她無法忽視的還是他的五官。

她忽然想到了荊唯,這小夥子和荊唯的長相差不多,五官都很立體,鼻梁很高,有混血特征。應該也是漠雄和漢民的混血。

上官一聽, 對慕錦道:“郡主失陪。”

慕錦道:“大人去忙罷。”

慕錦又走回棚子裏, 荊唯在一邊道:“郡主剛剛盯著看了好久。”

嗯?上官嗎?慕錦有點心虛:“也……沒多久。”

荊唯道:“是不是覺得和我長得有點像?”

哦,原來她說的是盧將軍麾下那個皮膚黝黑的小青年。

荊唯道:“也不知道盧大人怎麽想的,竟然招這麽一個人過來。”

慕錦見人表情有些低落, 也不知道是在嫌棄別人還是在嫌棄自己。平日裏看著荊唯大大咧咧,確實很少見到對方這樣。慕錦想安慰人幾句,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然而不等她說什麽, 她忽然發現一件事,陛下居然不見了。

她剛在心裏一直記掛著事,居然才發現,頓時驚叫出聲:“陛下呢?!”

荊唯道:“陛下剛剛說累了,坐馬車回去休息了。讓我留下來保護你。”

慕錦稍稍安心。卻聽不遠處石像旁有人大聲喊道:“挖到東西了!”

一塊沈甸甸的小銅人被交到上官手中。上面不知道刻著什麽東西,背面字的部分加了一層蠟油一樣半透明封印。

慕錦走近道:“這是什麽?”

上官蹙著眉頭表情凝重:“不知道,在母子像肚子裏發現的。”

慕錦眼皮跳了一下,心道:在腹部?那是不是寓意著陛下?

這個小銅人,笑容陰森詭異,嘴角咧到耳朵邊,最要命的是,額頭上刻了一個大大的×,慕錦總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縣衙。

劉縣令額頭冒汗戰戰兢兢盯著荊唯拿匕首慢慢刮著銅像背後的蠟油。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那匕首是刮在了劉縣令背上。

荊唯刮了幾下把那蠟油刮幹凈了,又拿來軟布擦了擦,吹了吹。看了一眼,隨即眉毛倒豎了起來。

劉縣令捂著胸口,仿佛隨時要背過氣去。

荊唯把銅人交給一旁的坐著的朱顏。朱顏看了一眼,目光也定住了。

慕錦瞧的心焦急,走到近旁一看,那銅像背後赫然幾個字:“庚申年四月初八未時。然後尾端刻了一個用紅色顏料圈起來的亡字。”

慕錦驚到了,啞聲道:“陛下……這是不是……”

朱顏屏退一幹人等,只留下了荊唯慕錦和上官承政。

朱顏手裏拿著銅人嘆了口氣,“確是我生辰。”

荊唯氣的忽然大叫:“豈有此理!這明明……這明明是……”這不是詛咒是什麽?!

慕錦道:“上官大人,這銅人是原本就藏在雕像裏嗎?”

荊唯一楞:“不是說從雕像裏出的來嗎?不是藏在雕像裏還能藏在哪裏?”

上官卻明顯聽明白了慕錦的意思,斟酌片刻道:“此銅像藏於母子像的腹部,裏面是個中空的空間。但是工匠們鑿開的時候發現,母子像腹部內的石頭色澤和周圍有些微差別,顏色更淺一些。”

上官沈吟片刻道:“也就是說,這個母子像的銅人,很可能是在二次修繕的過程中,放進去的。”

朱顏頷首點頭,道:“當時我雖年幼已沒了多少記憶,但是當年母親自督建,外人當是動不了手腳的。”

慕錦心中升騰起一股驚駭的情緒。什麽人,會知道這母子像雕的就是先陛下和朱顏,又是什麽人,會知道朱顏的生辰?能同時得知這兩條信息的,絕非這些鄉野村民!存了這麽惡毒心思的,必是陛下身邊親近之人!

怪不得這些百姓不讓推這座石像。他們自己也許不知道為什麽,但是他們被教唆不要推倒石像的幕後主使,肯定和這件事脫不開關系。

慕錦心中忽然靈光,脫口而出:“阿密山村子的巫師!”

荊唯也反應過來,提劍道:“陛下,我這就去把人拿回來!”

朱顏坐在一邊,有些心緒煩亂。她倒不是真信這些詛咒之術能把自己怎麽樣,自己這麽多年平平安安長大,身體也沒什麽問題。

問題是,她身邊有個極親近的人,企圖害她。這比這件事本身更讓她齒寒。

朱顏道:“怕是拿不到人了。這邊已動工三天,如果對方心中有鬼,肯定早就逃了。”

荊唯偏偏不信這個邪,“那也要去找找,找到這個人把他扒皮抽筋嚴刑拷打!”

往返一個時辰,荊唯果然沒抓到人。一座茅草屋,空空如也。荊唯有些喪氣。

上官思忖片刻道:“這石像內裏藏著如此褻瀆陛下的東西,那放進銅人的始作俑者肯定是不想讓別人發現的。為了確保這石像長久存在不被意外損毀,他很可能會假托神明旨意放出謠言說這石像一旦被毀會帶來災難。就如村民們當初極力阻撓一般便是。”

慕錦道:“大人說的有理,那巫師,可能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受人所托住在當地,防止百姓毀損石像。”

慕錦頭有些大,道:“如果抓巫師可能沒什麽線索,那查查當年參與修繕的工匠總是可能的。”

上官道:“這個方法可行,但是這些工匠可能死了,也可能跑掉隱居了。找起來怕是要費一番功夫。”

推石像挖河道的事情沒停,還在繼續,上官整個人忙的腳不沾地。自然無瑕分心查銅人的事情。

慕錦一想到朱顏親近的人中居然有如此歹毒心思的人,頓時整個人都有些睡不好覺。

睡不好覺,她就要去查。和荊唯走街串巷,又翻了當地不少縣志。劉縣令自覺自己半顆腦袋要掉,整日提心吊膽,鞍前馬後的隨著倆人四處轉。

慕錦有點擔心母子像那邊再生什麽變故,又打發人回阿密山了。

不出所料,當年參與修繕母子像的工匠不是死了,就是失蹤。對方確實手腳嚴密。然而天網恢恢,還是讓他們找到了一些線索。

巷子口。

一個小馬紮上坐了老太太,簡陋的攤子前擺了幾個手工編織的竹筐。

慕錦蹲下身道:“老人家,你當真記得?”

老奶奶牙齒都要脫幹凈了,說話有點漏風,癟著嘴道:“記得記得,當年我就住在阿密山腳下的村子。”

原來,老太太當時隨著兒子女兒一家人住在阿密山腳下。一天,兒子女兒外出打獵。卻遲遲未歸。兩天後,同村的村民帶回來的卻是兒子女兒被野獸咬掉半個身子的屍體。

老太太大受刺激病了一遭,差點隨兒女去了。

病號以後,她一個人孤苦無依,在山裏活不下去,於是想著自己還有編筐的手藝,就想進縣城混口飯吃。

當時恰好趕上母子像修繕完畢,老太太借著這群匠人的車馬就和人一起進城了。

隨行的工匠裏有個小夥子叫曹牧,看她年歲已高,孤苦無依,對她十分照顧。

後來老太太到了縣城,曹牧又幫老太□□置了家。逢年過節都帶點東西過來探望。一來二去,老太太心中感激,已當他是半個親人。

可是有一天,老太太發現曹牧好久沒來過了。四處打聽,竟然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老太太憂心忡忡,十分害怕,就到處張貼告示尋子。找了好久,也沒動靜,於是漸漸心灰意冷。

誰知去年的時候,她卻忽然收到一封信和一包藥材。信中說他過的很好,和夫人在外地開鋪子,忙的很,回不去了。讓她別再惦記他,照顧好自己。

老太太擡起有些渾濁的眼睛,眼裏帶著眼淚道:“我實在太想阿牧了,這孩子從小是個孤兒,無父無母,對我又非常親,我已把他當成我自己的親兒子,我要是臨死前還能看上他一眼,我怎麽都甘願了。如果大人們能找到他,讓他回來看我一眼吧。”

荊唯撓撓頭,“我總覺得曹牧這名字有些耳熟。”

想了想忽然大叫一聲,“哦,對!餘陂鎮!我有底方,有底方,老人家,信還在嗎?”

老太太到:“還在的,大人們隨我去家裏一趟。”

慕錦和荊唯取了信又回衙門和那日在餘陂鎮開的藥方一對比。兩邊字跡一模一樣。

確是一人所寫。

幾人商量要去餘陂鎮找人,朱顏本打算一同隨行,但是慕錦擔心陛下在阿密的事情,如果下咒的人知道可能會采取進一步行動,路上尤其不安全。於是朱顏最終留在了衙門。

慕錦和荊唯二人去了。

濟和堂和上次沒什麽兩樣,不過這兩口子今日看起來沒怎麽吵架。

荊唯走進藥鋪大堂道:“老板娘,可還認得我?”

老板娘打眼一瞧道:“認得認得。治療頭暈的官人,客官又來買藥?”

慕錦看人一眼,含笑道:“我吃了效果不錯,我南來北往做些小生意,瞧上了你家這些藥材,不知可否轉讓我一些回去,價錢好商量。”

老板娘喜的眉開眼笑:“有的有的,客官真是好眼力,我這店裏的藥材都是我親自去采的。客官要後面庫房還有很多。”

老板娘招呼一旁的夥計道:“阿遠,看好店。”

“唉。好咧!”一旁的藥童答應了一聲。

老板娘道:“二位客官後院說話。”

二人隨著人往穿過廳堂,往後院走去。一進院子就看到了老板娘的丈夫。

荊唯朝慕錦使了個顏色。慕錦會意。

老板娘在一旁道:“客官屋裏說話,藥材都在屋裏呢。”二人又隨著人到了一間廂房,是個藥材庫。整整齊齊碼著很多藥材。一進來一股濃濃的中藥味。

老伴娘招呼著站在院子裏的自家公人道:“還傻站在院子裏幹什麽?還不進來,來大買主了!”

男人樣子有些慫,可能生性有些膽小,樣子怯怯的走了進來。

荊唯看人進來,不動聲色的挪到門口關了門。室內光線頓時昏暗了不少。

老板娘一看屋子裏暗了,怕自家藥材看起來成色不好,就本能想開窗。

沒等她打開,荊唯把男人的手反剪在身後,死死壓在地上跪著了。

男人頓時痛呼出聲:“疼疼……”

老板娘嚇了一大跳,“客官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傷我家夫君?!”

慕錦道:“夫人莫及,我們來只問幾件事。”

慕錦走到男人面前道:“你可叫曹牧?”男人忽然驚恐的看向慕錦,掙紮著就要起來。

荊唯死死壓著人。幾乎要把對方的手臂反剪到變形。男人啊啊啊痛的又放棄掙紮。

老板娘急了,厲聲道:“你們根本不是要買藥的!我要去報官!”說著就要往外走。

然而一推門,門竟然推不開了。

幾人進屋以後,二人帶來的隨行護衛早已經守在門口,把這房間圍的水洩不通。

老板娘心知這是遇上□□煩了,忽然坐在地上就開始哀嚎大聲哭:“哎呦……這可真是要人命了,我們小老百姓開門本本分分做生意,是哪裏惹了各位大官人啊。竟然……竟然要害我夫君性命……”模樣哭的呼天搶地。

慕錦看了有些心煩,冷聲道:“我們若要取你二人性命,你現在根本沒說話的機會。”

老板娘一聽,立馬收聲了。擦了擦眼淚,爬著跪到人面前:“大人……小人真的不知道哪裏得罪了各位官人,大人饒命啊,大人饒命!”

慕錦真想找塊布條塞了這女人的嘴,不耐煩道:“你給我閉嘴,我現在在問你夫君話,如實回答,保證不殺。”

老板娘給人使了個眼色:“你……你老實回答官人的話,聽到沒?”

男人哆哆嗦嗦,含糊的嗯了一聲。

慕錦道:“曹牧,我不跟你廢話了,你是否認識阿密鎮的周老太?”

男人先是搖搖頭,被荊唯一個鎖喉,難受的就快窒息了,才咳咳兩聲:“認識,認識。”

慕錦微微一笑:“好,那就對了,你就是我們要找的人。你應該知道我找你為了什麽,當年你參與的修繕母子像對不對?”

曹牧一聽到母子像三個字,整個人又劇烈掙紮起來,連連搖頭:“沒有沒有,小人什麽都不知道,求大人饒命,小人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慕錦輕笑一聲,反應這麽大,還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荊唯笑得有些邪氣,哼了一聲:“你要是不說,我就把你帶回阿密,那裏可能有更多人盼著你死,沒準你一進城就活不成了。你是選擇現在配合我們保你一命,還是選擇回阿密被那群人弄死呢?”

荊唯掏出白凜凜的長劍,貼著男人的脖子,輕輕在人脖子上擦了兩下,留下兩道淺淺的血痕。

曹牧眼睛滴溜溜轉,額頭已經緊張的汗津津的。卻仍舊死不開口。

老板娘在一旁看的心急,忽然長呼一聲;“挨千刀的,都這個時候了,你是想死還是怎樣?知道什麽就說啊!”

曹牧忽然臉上變了形,面容扭曲,吭吭唧唧的居然哭了出來。

慕錦道:“說吧,當年主事的到底是何人,說了我保你們平安。”

曹牧哭的異常委屈,擡頭看了慕錦一眼道:“我就知道阿密那邊要亂,前幾日聽說要推母子像我就要走了,卻還是被你們找著了。”

慕錦也想起來荊唯前幾日說他要去南方的事情了。

曹牧道:“還能有誰?阿密的父母官,劉涯!”

慕錦吃了一驚,頓時心中燒焦了一般,抓起人的領子厲聲質問:“你說劉涯?阿密縣令劉涯?!”

曹牧語氣認真,又帶著點抱怨:“正是劉涯!他當年主持的修繕,大人想必已經知道當年的工匠都死沒了。我生性膽子小,對這些事情敏感些,看到周圍人死的死瘋的瘋就心中害怕,正好我夫人這邊有個祖傳的藥店。我就連夜什麽東西都不要了,一個人逃到了夫人這裏。”

慕錦突然手一松,整只手都在抖,眼睛驚恐的看向荊唯,顫聲道:“那陛下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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