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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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上流社會”——的眼裏,用錢什麽都買得到,包括愛情。蓋勒特騎在馬上,腦中嗡嗡地全是剛剛的對話,或者說,一種沙龍似的討論。

“你還沒結婚,”那位親戚用帶了點兒驚奇的神色說,“你大可換一個。”

這個話題可能已經在私下被討論了幾百遍,蓋勒特疲倦地搖了搖頭,“很快,我猜。你不能指望訂婚了立馬就結婚,總得留出些時間準備。”

“結婚是件麻煩事,尤其和英國人結婚。”

“的確,他弟弟說,按照他們家的規矩,訂婚之後就不能見面。我總得偷偷摸摸地去,一旦被發現就是一大通吵鬧。”

“婚姻是場冒險。我記得有個英國人說過,‘什麽是離婚的最主要原因?結婚。’”

蓋勒特笑了起來,“我知道那個家夥。可他現在還處於婚姻中,每天都有他離婚的消息……但他一直沒有離婚,反而樂此不疲。阿不思對此不太讚成,他總覺得那種倫敦習氣實在有些問題——”

“要是你和個清教徒結婚,以後準有苦頭吃。”

“不,他不是。我說不準他為什麽要進教堂,也許是想找個依靠。”

對方摸了摸胡子,露出一個笑容,“依靠?你不能給他依靠嗎?”

蓋勒特沈吟了很久。他沒辦法給阿不思依靠嗎?從很久前他就考慮過這個問題。阿不思答應了婚事,他也曾親耳聽過那種深沈的,甚至可以稱之為痛苦的告白。“他愛我,我也愛他,不過我們之間——我說不準,他可能對婚姻抱有恐懼感。”

“那就是你的毛病了:omega總是沒安全感,他們需要依靠自己的alpha。雖說我覺得這蠢透了,但這就是天性,你沒辦法改變。你肯定也不打算找個alpha結婚,他們倒是渾身洋溢著安全感,自大得過分。”

“你說的有道理。”蓋勒特非常坦率,“我是做過差勁的事,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傷透了他的心。他要是為此恨我,也正常不過。但他還是決定接受我——如此一來,問題又出現了。”他想了想,“要是變成個純然的好人——這不可能,就是假設——那我就失去了我作為‘我’的一部分特質。那他還會愛我嗎?他猶豫不決,是因為我變好了?我猜不是,但他總是猶豫。”

“你可以多給他些錢、金子、寶石。”

“他不喜歡。”

“相信我,”那位親戚發出一陣大笑,“沒人不喜歡金子,就連你高尚的教師肯定也不例外。”

“我相信你,也相信他。他真的不喜歡這些玩意兒,或者說,對他而言,金子買不來他想要的東西。”

“你太絕對了。”

“我了解他。”

“能有多了解?哦,我明白了,你讀過他的心——”

“沒有,”蓋勒特苦笑,“我倒是希望他來讀讀我的腦子。一次都沒有,沒有。我不知道他是懶得來讀,還是對我放心。顯然,他不怎麽放心我。畢竟我是個壞家夥。我有時在想,他準備和我結婚,其實是為了看住我呢,”他半真半假地說道,“那我可必須時不時犯點小錯了。”

“往好裏想吧,我的朋友。我可是結過婚的。最大的可能,他就是擔心做不好一位公爵的妻子。他就是個中學教師。帶他多出來走走,這對你們都有好處。”

無論柏林還是維也納,蓋勒特相信阿不思不會特別喜歡麻瓜貴族的舞會。不過弗裏德裏希的觀點不無道理。阿不思擁有高貴而獨立的靈魂,他願意接吻、擁抱,但那可不意味著他百分百樂意成為“格林德沃夫人”。即便他又開始在麻瓜的市場閑逛,往那棟倫敦的舊房子裏囤積布料、碗碟乃至蕾絲花邊。這是種天性,然而極有可能違背他本人的意志。至於婚後生活,蓋勒特還記掛著那個預言——阿不思懷裏的嬰兒,白嫩的小手……

“他喜歡孩子,”蓋勒特摸了摸高級武官制服胸口的熄燈器,似乎感到一陣暖意流入心臟,隨著血液在四肢流淌,“——我不確定他喜不喜歡我們的孩子。”

下次見面,他一定要和阿不思談談這件事,給他紅發的愛人看看那個預言。也許那個溫馨的場面可以打動他,使他甘願拋棄些許理智,走入婚姻的墳墓,生育一兩個孩子,讓新家譜得以開枝散葉。

至於弗裏德裏希,蓋勒特已經徹底放棄了勸說的念頭。他這位親戚非常明白,alpha,渾身洋溢著安全感,自大得過分。他沒辦法改變對方的命運,只能盡全力先保住自己尚未開始的婚姻。

“良心和膽怯其實是一回事,良心不過是膽怯的商號名稱罷了。”那個麻瓜挺有意思,他還活著,離婚了,又結了婚——這也是那三十厘米偏差之內發生的。蓋勒特再度摸了摸心口的熄燈器,他的心臟在有力地跳動,而他突然無比地想念阿不思。

人群擠在街道兩旁,密密麻麻,神色各異。戰爭終歸要爆發,不知道他們中能活下來多少,蓋勒特遺憾地想。過不了幾年,奧匈帝國的皇儲就會在薩拉熱窩死於非命。弗裏德裏希即將失敗,黯然退位。大陸版圖變動,緊接著,第二次大戰爆發,弗裏德裏希將在那期間死去。

這是命運,三女神編制的絲網。凡人在網間掙紮。

蓋勒特看著那些面孔,粗糙的、蒼白的、或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

那麽,他能逃過命運的安排嗎?

車隊忽然停下,蓋勒特停止了胡思亂想,凝神向四周望去。

“好像走錯路線了。”一個地方官員慌裏慌張地說,“得從另一條路過去。”

這個場景似乎在哪裏出現過,蓋勒特攔住那個官員,“不,繼續按這條路線走下去。”

那個官員看著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爭辯,但還是點了點頭。然而太遲了,就在這短短幾秒間,一個人影從人群中沖了出來,手裏舉著東西,仇恨令他年輕的眼睛亮得驚人。

“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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