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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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急雨過後,石屋外墻的藤蔓植物迎著濕潤的夏風搖擺,愈加郁郁蔥蔥。地精從籬笆裏鉆出來,灰撲撲的小腳起勁地踩著小路上的水坑。巴希達家院子裏的黃玫瑰開了,嬌嫩的花瓣盈滿晶瑩的雨珠。安妮趴在窗臺向外張望,等了很久,也沒見到那只能變成各種顏色的魔法兔子。

“也許兔子先生今天不來了。”小女孩沮喪地咕噥。一雙溫暖的手將她從窗臺攔腰抱下,阿不思·鄧布利多柔和地勸慰,“兔子先生可能很忙,要知道,它肯定有一大片胡蘿蔔田需要耕種。”

“在雨後撒下種子嗎?”安妮把拇指塞進嘴裏,“我聽爸爸講過。”

“對,要趁著泥土松軟,富含水分的時候播種,才能收獲足夠的胡蘿蔔。”阿不思耐心地拽出女孩口中小小的拇指,抿去她嘴角的口水,“這樣,它才能養活它的小兔子。”

“我不喜歡胡蘿蔔。”安妮小聲說,“媽媽說,胡蘿蔔有營養,不吃胡蘿蔔的孩子是壞孩子——可我就是討厭胡蘿蔔的味道。”

“嗯,讓我想想……”阿不思微笑著,“阿不福思也不喜歡胡蘿蔔。這是遺傳,我猜。告訴你一個秘密——”

安妮湊近,踮起腳尖。

“其實,我也不喜歡胡蘿蔔。”

暑假已經開始了四天。阿不思回到戈德裏克山谷,但阿不福思拒絕同他講話。“他受了刺激。”阿麗安娜一邊指揮盤子自動清洗油汙,一邊無可奈何地解釋,“他在酒吧門口貼了告示,嚴禁任何普魯士人入內。普魯士的狗、貓和蒼蠅也不行。”

“因為那些小報聳人聽聞的標題?”

“不光是小報——梅林啊,如果僅僅是小報,艾伯特還能辯解。就連《柏林全德新聞》在頭版……讓我想想,‘人們不禁提出疑問,相貌平平的阿不思·鄧布利多教授,是如何吸引了普魯士的齊格弗裏德?’”

阿不思讓茶杯飄到妹妹手邊,阿麗安娜接過,喝了一口。“要我說,普魯士大概有很多人嫉妒他。”她敲了敲一只不聽話的盤子,它蔫頭蔫腦地回到隊伍中,“齊格弗裏德?這可真夠不吉利的。阿不福思發誓,要是蓋勒特·格林德沃當真英年早逝,他一定幫他出三分之的棺材錢慶祝。他生氣了,貨真價實地發了大脾氣。當然,他不敢當你的面咆哮……他認為你的胃比水晶還脆弱,他但凡聲音高一點點,你就會再度暈倒,被送進聖芒戈急救。”

“還好,我沒那麽脆弱。”阿不思啜飲紅茶,“蓋勒特也不喜歡‘齊格弗裏德’這個比喻。他說他如果遇到叫哈根的家夥,必要先下手為強,擰下對方的腦袋。”

“他做得出來,我相信。”盤子一蹦一跳地進入碗櫥,排列得整整齊齊。阿麗安娜解下圍裙,走到哥哥身旁,然後坐在地板上,將頭靠上他的膝蓋,就像小時候那樣。

“阿不思,”她祈禱似的喟嘆,“今天阿不福思不在。你告訴我實話,你和他——”

“和蓋勒特嗎?”阿不思細長的手指輕柔地撫摸著妹妹金色的長發。成年後,這頭金發顏色變深了些許,但依舊光彩奪目。阿麗安娜將兩根食指並攏,擡起臉,“你們……和好了,對不對?你們重新成為朋友了。”

阿不思給出了肯定的答覆,“經過死亡的洗禮之後,我們談了許多。所以……”

“你明白我的意思,”阿麗安娜嘟囔,“聰明人,我想說,戈德裏克山谷會迎來一場婚禮嗎?”

“這我還不知道。”阿不思抿了抿嘴,“我們尚未涉及這個話題。”

“太快了。”阿麗安娜握住哥哥的手,那雙藍眼睛噙著淚水,“我時常想,要是我們都不會長大就好了。我們三個永遠住在這棟石頭房子裏,和爸爸媽媽……”

“但是艾伯特很好,不是嗎?”阿不思離開椅子,也坐到地板上,讓阿麗安娜靠著他的肩膀,“我們還擁有了安妮,世上最可愛的天使……”

“天使希望能有個小妹妹,陪她一起玩錫兵拯救公主的游戲。”阿麗安娜哽咽,“答應我,阿不思,就算你要和德國先生結婚,也不要離開戈德裏克山谷,好不好?雖然你如今也經常住在學校裏,可那不一樣。總有人告訴我,一旦結婚了,兄弟姐妹就失去了重要性。我不想失去你……你和阿不福思是我最愛的兄弟。”

“謝謝,阿麗安娜。”阿不思扭過頭,擦了擦眼角。

星期五的夜晚,熱鬧後格外寧靜。兔子先生到底失約了,阿不思使出渾身解數,講了十幾個故事,才哄得安妮破涕為笑。艾伯特偷偷地說,準備去對角巷給女兒買只兔子做寵物。“會把自己‘噗’地一聲變成禮帽的那種……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他緊張地直搓手,“或者買只貓?老天,那群毛茸茸的小東西……”

阿不思想起安東尼奧,那只黏人的貓貍子。蓋勒特回柏林去了,安東尼奧自然也跟著回去柏林的公寓。這一周一來,蓋勒特寄來十幾封信和四五個包裹。襯衫、褲子和袍子自不用說,還有手藝精良的麻瓜裁縫連夜趕制的風衣,甚包括一包內褲!“我沒量過,但尺寸我想應該合適。”包裹中夾帶的紙條上,字母幾乎要飛起來,“試一試,材質很舒服。”

不過,阿不思實在沒有勇氣去試試那些嶄新的內褲。他把內褲塞進衣櫥後給蓋勒特寫了回信,感謝他的慷慨和好意。蓋勒特回覆說無須客氣,同時抱怨堆積如山的工作。“我想晚上去親親你……可不知道幾點才能從這個可怕的泥淖中脫身。我會盡力在周五完成它們,請等著我。”

時針指向十二點。阿不思推開窗戶,斜對面的閣樓依舊沒有亮起燈光。這意味著蓋勒特仍然在文件的沼澤中艱難跋涉。他隨便找了本書,在燈下閱讀,直到淩晨三點,困意逐漸模糊了眼睛。

蓋勒特今夜恐怕無法出現了。阿不思在床前下跪,開始晚禱。當他剛剛念完禱詞,忽然一陣細小的風吹起窗簾,悉悉索索的動靜在窗臺下響起。很快,金色的發頂冒了出來,緊接著便是一整個人……清涼的信息素席卷而來,蓋勒特·格林德沃穿著皺巴巴的制服袍子,氣喘籲籲地跳進屋子。然後猛地抱住還在怔楞的阿不思,狠狠地咬住了他緊閉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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