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自己挑更

關燈
一陣敲門聲把我從床上硬生生拽了起來。摁開手機看表,數字顯示下午兩點二十六。我淩晨四點多才睡下,七點半開始的鬧鐘定到八點半,響了七八個,楞是全都睡過去了。我急急忙忙跳下床,光著腳穿過客廳,光禿禿的陽臺正漏了點兒光進來。等我打開門,多日不見的鐘鳴戴了頂黑色棒球帽在門外,手裏拎了兩兜蘑菇,看起來心情愉快,完全從賽段初被淘汰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之前蘑菇種煩了,還是出去旅游了一圈,賭上了全部存款,前幾天終於回來,我想著挺久沒見了,就找他來吃吃喝喝嘮嘮順便一塊兒看看節目。

我把鐘鳴讓進來,粗略掃了一眼,菌類聯誼,什麽品種都有,我只能堪堪認出菜市場上最常見的幾樣。

太陽穴那兒突突跳了幾下,我看著鐘鳴把硬核伴手禮放下:“......這收成還行哈。”

他我指了指其中一袋:“這堆是種的,那一堆是旅游的時候買的。”接著把買來的拆開了跟我詳細介紹,如數家珍,幾月不見蛻變為菌菇百科全書,這是牛肝菌,那是舞茸,那是雞什麽玩意兒菌的沒聽懂,讓我吃得時候講究點兒,挺貴。

我拐進廁所刷牙洗臉,隔著門沖他喊:“我家不開竈!”

真的,別說做飯了,我回來到現在連給冰箱通上電的空都沒有。

一個多禮拜前,夏夏把我從廠裏送了回來。

我家小區很老了,房子也挺老的,還是那種古早門鎖,插十字花兒的鑰匙,進去轉三圈,打開防盜門還有一扇木頭門。等終於進到裏面,迎面就是灰撲撲的塵土味兒。四個多月沒人住過,家具上是一層蒙蒙的灰。我箱子放下就開始收拾,掃地拖地,沙發套換了新的,又鋪了床,家具也擦的鋥亮。

全部弄完接近午夜,我滿心得意拍了照片,畫面裏一切都陳舊又嶄新著。接著又給蔣三七去了條微信,也不知道他們這會兒忙不忙。反正托他跟路擇遠講一聲我已經到家了,順便可以把照片也給他看看。

發出去的時候我其實還有點忐忑,這是我最後的保留地,不知道路擇遠會不會喜歡,但又覺得自己做了件大事兒,想等待他的誇獎。

蔣三七那邊兒很快回了個表情,一張粉絲做的李卓一嫌棄臉gif。

我瘋狂輸入八百字長文準備跟他開啟一番嘴炮,手機突然震動,蔣三七的名字亮在屏幕上,特別煞風景。

但我還是高興,躺進沙發裏,耳朵邊就是路擇遠熟悉又好聽的聲音,“揚揚。”他念我的小名,好像能聽出一點小小的不滿,但更多還是開心。

“你們忙嗎?”我在沙發上翻了個身。

“這會兒不忙,明天就該忙了,剛錄了總決賽分組。”路擇遠的聲音持續傳送過來,聽筒細微震動,像在刮撓耳道,“這是你家?”

“嗯嗯,剛打掃完,沒你家漂亮。”

“挺漂亮的,”路擇遠說,“我就想要個這樣的家,大小也剛剛好。”

聽出他喜歡,我無敵高興,也精神多了,原本還有點懶懶不想動彈,也立刻讓路擇遠把電話掛了,我從沙發上起身,立刻撥個視頻通話回去。

他一個人在宿舍,看起來剛洗過澡,只開了盞臺燈,光線不夠亮,畫面裏滿是噪點,我也不太在乎,舉著手機滿屋子地跑,跟他講每一間屋子,給他看每一個角落。

“這兒以前是我媽的屋子,後來就我在住了,裏面有個小飄窗,但是我家樓層太低了,就只能看見樹啊草啊什麽的,晚上還特別容易招蚊子,夏天得一直插著驅蚊液,有時候也不太行。”

“回頭一起去挑個蚊帳。”

“成,嘿嘿,我一直想掛來著,又感覺有點兒傻,你要是覺得不傻那就掛一個。”我跑了兩步拐進下一個房間:“然後這邊兒是我以前住的屋子,有點兒小,現在基本就拿來放電腦和琴,有時候在這兒寫歌兒,但也不經常。”

路擇遠托著下巴,認證聽我喋喋不休的講,提議道:“以後可以用來做書房。”

“也成,床有點礙事兒。”

“那就撤掉,我和你一起睡,用不到第二張床,省得你又帶了它跑。”路擇遠似乎躺下了,畫面變得更暗,只有瞳仁在臺燈的照射下隱約能看到光,他把懷裏的東西往鏡頭前湊了湊,我努力辨認了半天,才看出是那只鯊魚玩具。

我知道他在開玩笑,登時還是害臊,舉著手機往陽臺走。“保證不會再有了。”我說,“再有你就揍我。”

“知道了,”路擇遠又笑,“不揍你,你繼續講。”

我摁開陽臺上的燈,“這兒,我最經常寫歌兒的地方,我家采光不太行,但是下午兩點多陽臺會有點兒光進來,曬著特別舒服,是我每天靈感最好的時候。”

“後面那個是什麽?”

“啊?哦,那個啊,”我看了眼墻角光禿禿的架子,“那是我媽以前買的花架,亂七八糟養了點兒花,曬不到太陽,後來也懶得管,就死光了,我倆都不是幹這個的材料。”

“可以再買一些新的,我來養,”路擇遠相當認真的在規劃,“有些植物也不怎麽需要陽光。”

“不對不對,”我打斷他,聊著聊著總覺得他明天就要搬進來,“我以為等結束了會住去你家。”

畫面靜止了一小會兒,他好像認真思考了幾秒,“也可以,但是我覺得和你一起住在這兒會更好。”

他語氣平靜,沒什麽起伏與波動,就像道一個早安和晚安一般自然。

明明說是超級普通的一句話。不知道為什麽我就笑起來了,一直笑,想停也停不下來,覺得快樂,覺得高興,覺得幸福。我知道路擇遠不是在遷就我,也不是在顧慮別的,他是真的喜歡這兒,也是真的喜歡兩個人一起規劃一個小小的家。隔著大半個城市,手裏是暗得看不到任何細節的手機屏幕,還是覺得對方是真實的,觸手可及,只要我們倆能看見共同的月亮——

“明天去,”我說,“明天我就去買花。”

然而,第二天翟宗耀就打電話來通知我入職的事情,之後我便開始了為期小兩個禮拜的修羅場。

那天他忙,我有駕照但是沒車,還是麻煩夏夏帶我去的。翟宗耀買下了西五環外的一個舊廠房做基地,辦公室整體也是鋼鐵工廠的風格,裝修極其帶感,還有自己的錄音室和排練廳。廠牌掛靠在青芒底下,但其實是非常獨立且自由的在運作,目前剛剛起步,也就十個人左右的團隊,大部分還要經常跑外聯,常駐公司的制作組總共也就那麽四五個人。簽下的藝人還不多,但外接的活兒來頭都不小。總監是行業內有頭有臉的老牌制作人,也不知道我翟哥到底什麽人格魅力,這種大佛也能搬來我們小廟。

後來聽夏夏說,他們倆是多年的好友,而且最重要的是翟老師錢給得夠。

正式開始工作之後事情多,我要學的東西也很多。期間有幾個小節目聯系我做采訪,是真的沒空,也全委婉的推掉了。這群搞音樂的老師們沒誰把我當個選秀明星,都挺聊得來,留我加班毫不客氣,每天深夜才放行。但我的經驗和水平都在肉眼可見的愈發充實著。

到昨天晚上,公司一行人連軸轉了一個多禮拜,又忙到淩晨,白天總監要帶demo去見客戶,直接住在公司。這種活兒沒我什麽事兒,就準了我放一天的風。又剛好是個周六,播節目的日子,我就能在電視上看見新的路擇遠了!想想又覺得淒慘,一個正牌男友非得把自己過成個小粉絲兒。

這幾天路擇遠也忙,還有兩周就是總決賽成團夜,現場直播,每個人要準備兩首歌,一首是比賽曲目,一首額外的唱跳表演,要反覆排演流程。能給我打電話的時間很少,也不太能固定,就總是接不到,隔空交流全靠蔣三七微信留言,什麽話都得過一遍他的眼,短短幾天我就從他那兒攢齊了一套李卓一熱門表情包。

我撈上一件短袖外套,又找出一副墨鏡,催著剛進門屁股還沒坐熱的鐘鳴起來,陪我去趟花鳥市場。

心裏一直惦記著路擇遠說買花的事兒,我睡覺之前還專程定了表,結果直接就給睡過去了。好在市場離我家不遠,過去應該還挺快的。

“去哪兒?”鐘鳴站起來,對我的話還挺難以置信的。

“花鳥市場啊。”我又重覆了一遍,著急把他往外推。

“你能去?別人認不出來?”

“我都上了好幾天班兒了,也沒什麽事兒,現在就是個打工的,”我把門反鎖,推著他下樓,說著說著自己底氣也不太足,畢竟去公司都是兩點一線,為了避免公共交通我還是蹭同事的車上下班的,“節目在圈子裏面是挺火,但也沒到人盡皆知的地步吧......?”

我強行理順邏輯,想著節目粉應該也是罵我的居多,雖說抄襲的問題GB已經發了澄清稿,加上第三次順位發布播出起到了很大的幫助,各家粉絲看得淚流滿面,直呼你廠是要虐死我,全忙著心疼自己哥哥,沒空理我們這種淘汰選手,著實清凈多了。但是過去脾氣不好是實錘,我沒得洗,而且也有人吃了一圈戀愛瓜覺得不能忍,對我轉黑也可以理解。

但比較欣慰的是,還在的那些粉絲愈發鐵桿起來,一邊倒覺得公司不作為,走了正好,解約萬歲,哥哥別怕,天塌了還有我們愛你。

哥哥不怕,但是天塌了你們小路哥哥先愛我哈,委屈大家排下隊,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不過不扯淡正經說回來,評論還是看得我還挺熱淚盈眶。專程發了條微博跟大家講我沒事兒,別擔心,得高高興興的喜歡我才行。他們恢覆得也快,接著就開始了無休無止在評論區催我營業發自拍選粉絲名確定應援色一條龍。

其實真的不必,我司最近急招人,建議有才華的粉絲朋友直接投簡歷,說不定以後大家都是同事,點外賣還能一起湊個單的關系,誰也不比誰高級,還應什麽援啊。雖然我的老板兼我哥翟宗耀老師出於各方面的考量,不讓我對外公布動向,有些遺憾。

我們倆都快走到小區門口了,鐘鳴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提議:“要不然你還是別去了,要什麽給我寫一下,我去幫你買。”

“那不成,”我說,笑嘻嘻像個傻帽,逛個花鳥市場都滿是期待,“每一片兒葉子我都得自己挑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