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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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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風習習,青月森森。

蘇綠曾經聽美人嘮嗑,說幽冥的青月,是三界之中最美的月亮,她一直想有機會能帶劉子崢回幽冥看一看月亮,還順帶著懇切地邀請蘇綠有時間也一同去幽冥看月亮。

彼時蘇綠覺得美人這個邀請不大有機會實現,無論是去往幽冥這回事,還是在幽冥看月亮這回事,安在一個碧落生身上,都比較聳人聽聞。但她著實沒想到,這一段對話之後不足一月,她便已經來到幽冥,還正好是個月色當空的時候。

可惜蘇綠覺得,她沒什麽心情看月亮。

雖然方才在沈白面前走得瀟灑又豁達,但她進了這片林子之後,瀟灑又豁達的步伐便不自覺地緩下來,腳底下踩著一截一截的枯枝,在枯枝斷裂的聲響中,瀟灑又豁達地閑逛。

說是閑逛,其實還是隱隱向著北方,她還沒有忘記此去是要去夜光城。

閑逛了半晌,蘇綠忽然覺得腳下踩著了個什麽東西,不由地便是一滑,整個人向前撲去,然後嘭地一聲,額頭正撞在一截樹樁上。

痛得她想罵娘。

捂著額頭,再去看地上的東西,圓圓的一顆珠子。她把那顆珠子拾起來,對著月光看了看,原來是楚一錦分給她與沈白一人一顆的避水珠。

蘇綠估摸著,這顆避水珠本應在她的袖子裏,不過方才她跨過一處土丘的一陣顛簸,把避水珠甩了出來,正好落到她要經過的路上,然後她又一個不慎踩了上去。

算起來,她的避水珠早已遺失在了鏡湖裏,這顆避水珠,應當是沈白為了救她,渡給她的那顆吧。

蘇綠把避水珠放在掌心,摩挲了半晌,忽然轉身向來路奔去。

托這具碧落生的軀體的福,奔了片刻,她便面不改色氣不喘地跑出了密林,再面不改色氣不喘地跑過方才醒來的那一片荒地,最後面不改色氣不喘地跑至另一處雜草叢生的荒蕪之地,果然就在這塊雜草叢生的荒蕪之地裏,發現了方才一派冷漠無情的沈白。

沈白形容狼狽地躺在一塊巨石後,顯然是走到此處便已經力竭。

蘇綠停在巨石旁邊,沒有立時便撲過去查看沈白的傷勢如何了,而是站在原地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他幾眼。

其實她早就看出他在逞強。

沈白是碧落生,她也是碧落生,碧落生的體質如何,她心裏十分清楚。雖然強悍是真的強悍,但也並沒有強悍到身上十七八道傷,又經鏡湖倒流突然落到了靈氣微博的幽冥,還能繼續活蹦亂跳的地步。

蘇綠看出沈白是在逞強之後,便決定將計就計地擺出個被他氣走的模樣,準備等他以為她走了之後,再殺個回馬槍,抓住他支撐不住的時候,戳破他是逞強的這個假象。

蘇綠自身也是個倔性子,所以知曉,她沒有抓住現行,沈白便不會承認自己是在逞強。

但她也著實沒有想到,沈白如今的這個情形,竟然比她想象中的更為嚴峻。

以她對沈白的了解,沈白既然要做戲,自然要做全套。他應當也知道,她不會輕易地便對他分開走的這個提議信以為真,會猜測他是在逞強,所以沈白這出戲,至少會做到她悄悄潛回來觀望一回。

不料沈白的傷,竟然已經重到想要挨著這塊巨石小憩,都會在靠近的途中失去意識的地步。

蘇綠的目光在那十七八道的口子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抿了抿唇,從背後取下絳羽,將絳羽連同劍囊一道掛在腰間,再俯身將沈白從地上抱起來,微微彎腰,把他從懷裏挪到背上,用餘下的一截麻繩將兩人牢牢綁在一處。

綁好繩結,再用力地緊了緊,確認沈白不會因趕路時的顛簸以頭搶地,蘇綠才再度轉向夜光城所在的北方而去。

再度向北方走,仍然要經過那片密林,這回踏入密林,不曉得是不是因為背上那個人的緣故,蘇綠覺得自己心態平和了許多,心態一平和,甚至還生出了幾分閑心打量這座陰森寂靜的密林。

打量起來,這片林子也沒什麽特別的,雖然其中的樹大約是幽冥界所特有,均是長得千奇百怪,讓她一棵也叫不出來名字,但仔細想來跟夜裏的竹海也沒甚差別,除了略微陰森些。

蘇綠一面在心中想,幽冥界的密林果然一派鬼氣森森的,又一面略有點驚訝在這樣一個鬼氣森森的密林中,她竟然還能獨自一人,背著個重傷的沈白,面不改色地從這個密林裏穿過去。

自己真是越來越剽悍了啊。

蘇綠心中忽然便冒出這樣一個念頭。

順著這個念頭一想,頓時便想到在沈香谷裏與女弟子鬥法、在劍意之境裏同絳息潼羽幻化的妖魔廝殺、在唐國觀摩血肉橫飛的誅魔場面、在鏡湖底下一劍斬殺妖魔...等等等等的剽悍行徑。

回想到這些剽悍行徑,蘇綠真切地覺得,她著實是越來越剽悍了,已經剽悍地很有幾分碧落生的其實,大約這時候讓她上戰場與妖魔廝殺,她也能扭頭就提著絳羽披甲上陣。

在腦海裏描摹了一番自己披甲上陣的那個模樣,蘇綠便忍不住地笑了笑,再側頭看了看沈白全無血色的一張臉,又苦中作樂地笑了一笑。

她一直將這一行當做一個游戲,沒想到終究將自己給玩進去了。

沈白轉醒的時候,蘇綠正因為遠遠地望見了一座妖魔某一族的村落,而躲在一處小山丘下面,扯著一幅從路邊小妖魔手裏搶來的幽冥地圖,認真地研究如何才能安全又不耗費太多時間地從這個村落旁邊繞過去。

正研究著,便聽見耳邊一聲低低的喘息,然後是一道低啞的嗓音:“...師姐?”

蘇綠怔了一怔,然後“嗯”了一聲,沒有回頭:“你醒了?”

背上的人沈默了半晌:“你我相約分道而行,不至於拖累彼此。”終是嘆了口氣:“你回來做什麽?”

“你趕我走的時候,可不是如此說的。”蘇綠的目光仍然流連在那幅地圖上,漫不經心地問道:“既然你如此說,那師弟,你就同我說一句實話,今日若是我因傷重不能前行,你可會丟下我一人?”

沈白默了片刻,道:“我不會如此。但師姐,你同我不一樣,你...”

蘇綠轉過頭來瞧他,打斷道:“如何不一樣?”

她與沈白的姿勢,原本便是她背沈白在背上,如今一轉頭,才發現兩人離得極進,幾乎是臉貼著臉,唇貼著...唇倒還有一小段距離。

蘇綠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要往後退,但忽然又想起她同沈白是綁在一處的 ,無論如何退都是這個距離,於是硬生生地把要後退的一只腳止住了,強自鎮定地望著沈白:“師弟且說說,如何不一樣?”

沈白迎著她看過來的目光,一時覺得有些無從作答。

蘇綠抿了抿唇,道:“師弟想要護我平安是不是?師弟想我能活著離開幽冥是不是?”待見著沈白“嗯”了一聲,便繼續道:“我也是如此想的,我也想護師弟平安,我也想師弟能活著離開幽冥。”

她認真地凝視著對方那雙一向清冷、但又在此刻微不可察地含了幾分微怔的鳳眼,道:“師弟珍重我,我亦珍重師弟,沒什麽不一樣。”

沈白望了她半晌,最終鳳眼裏那微不可察的些許微怔就在那半晌裏逐漸化為了柔和的暖意,嗓音中仍帶了幾分低啞,順著她道:“好,沒什麽不一樣。”

蘇綠方才說出那番話,自覺得說的是光明磊落、真心實意,與仙君蘇姑娘的托付也並沒有什麽關系,全然是出自她內心深處的一個想法。但此刻見沈白這個模樣,後知後覺得生出了一些不大好意思的情緒來。

帶著這些不大好意思的情緒,頓時又覺得沈白的臉離自己著實太近了,溫熱的氣息都一陣陣拂到她臉上,細想起來,除了鏡湖中他渡避水珠給她,他們便從未如此接近過...

等等,渡避水珠?

蘇綠只覺得腦海裏轟地一聲響,她終於極其遲鈍地意識到,她從出生至今保留到此刻的一個初吻,就在鏡湖裏,獻給沈白了。

方才那些不大好意思的情緒頓時成倍增長,逐漸地化為羞惱。羞的自然是她與沈白的那個吻,這畢竟是她的第一個吻,惱的卻又是她羞什麽,那畢竟是情急之下不得已而為之,太過計較反而顯得她很沒有氣量...

蘇綠心底翻天覆地,沈白自然不知曉,他只能看見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紅了又白,白了又黑,不由道:“你怎麽了,師姐?”

這一聲喊打斷了蘇綠翻天覆地的思緒,她茫然地應了聲,又茫然地看了沈白半晌,臉又不受控制地攀爬起一陣溫熱,連忙咳了一聲,抖一抖手裏那幅地圖:“那個,我方才找到了一條適合的路,等穿過這座村落,離夜光城也不大遠了。師弟你放心,我雖然天賦不如你,但好歹也是個貨真價實的碧落生,背著你這一路還是不成問題的。”

說完這段大義凜然的話,感覺臉上的一陣溫熱也褪下去了,於是又安撫地添了一句:“我們定然能回到沈香谷的,相信我。”

沈白神色柔和地瞧著她,眼裏也帶了一絲淡淡的笑:“嗯,我相信你,如何都信你。”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蘇綠:我發覺你近來越發地傲嬌了啊。

沈白:何為傲嬌?

蘇綠:就是,口嫌體正直啊!

沈白:...

蘇綠:自然,只有你不發展成病嬌,一切都好說,

沈白:...

#渣作者的今天沒有碎碎念 跪求你們滿足一下我的強迫癥 留個言嚶嚶嚶 看著評論0我好蛋痛 再求一發收藏 麽麽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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