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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鏡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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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裏的鏡湖水冰涼徹骨,但蘇綠因著冰靈根的緣故,潛入鏡湖中,也並沒有受到什麽影響,反而徹骨的湖水還讓她感覺更清醒了幾分。

這一清醒,她就回想起了方才對沈白脫口而出的那番話來。

越想,便越覺得這番話裏她生這個悶氣的緣由,跟她原先在絳羽的點撥下悟出來的這個緣由不大一樣。

而關於她在絳羽的點撥下悟出來的這個緣由,還要從昨夜回到閣樓之後說起。

卻說昨夜蘇綠在正廳裏,被沈白請纓而說出的一番話氣得沖昏了頭腦,全然不顧陸見離與楚一錦也在場,被仙君蘇姑娘附體似地沖了進去,挑釁的、狂妄地、也向楚一錦請了個纓,還在沈白試圖阻止她的時候,一把把絳羽拍在幾案上,借今日切磋的戰果來鎮場子。

楚一錦略微驚訝之後,權衡一番利弊,就點頭應下來。她見楚一錦點了頭,便從幾案上拿起絳羽,向陸見離與楚一錦道了聲別,昂首闊步地退出正廳,一路怒氣沖沖地回了閣樓,連童信在後邊叫她也沒有註意到。

回到閣樓裏的蘇綠心裏仍然不大舒坦,但比她更不舒坦的絳息從劍意之境裏邊出來,劈頭蓋臉地將她訓斥了一頓,大意便是不作不死,你為什麽要趕著去作死雲雲。

她一向有個在不犯倔的時候很能聽得進別的話的優點,聽出絳息是在別扭地擔憂她,便努力地平息了胸腔裏那股悶氣,讓自己能冷靜一些。

冷靜了一些的蘇綠頭一樁事自然是哄絳息,目光在閣樓裏環視了一圈,最終狗腿地給絳羽倒了杯茶,親自端到他面前,柔聲道:“絳羽,罵了我這麽久,渴了吧,來,喝茶,喝茶。”

絳羽楞了一下,大抵是沒想到方才被自己一頓好罵的人能擺出個如此良好的認錯態度,楞楞地就接過茶杯,楞楞地就喝了一口,然後忽然反應過來似地一頓,立時把茶杯擱下,瞪她一眼:“你少些作些死,讓我少憂些心,我就謝謝你!”

蘇綠連連點頭:“你說得對,我以後一定少作些死。”

絳羽這才從炸毛的情緒裏走出來,又喝一口茶,慢悠悠地打量她幾眼:“方才在正廳裏,你似乎挺行的啊?”

蘇綠謙虛道:“哪裏哪裏。”

絳羽哼一聲:“發起怒來倒挺有我主人的氣勢。”

蘇綠繼續謙虛:“哪裏哪裏...”謙虛到一半,忽然一頓:“不對啊,為蒼生赴險是碧落生的職責,沈師弟不過只是盡了作為碧落生的責任而已,”不解地擡起頭:“我為何會發怒呢?”

絳羽手裏把玩著茶盞,漫不經心地點撥她:“大抵是因為你肩負著守護他平安這樁重任,如今他為了蒼生去赴險,累的你也要陪著他去赴險,所以才發怒吧。”

蘇綠恍然:“原來如此!”

她原想著絳息見多識廣,分析的想必很對,她生這個悶氣的緣由,應當正如絳息所說,是因沈白將自己陷入了危險,拖累著她也要赴這趟險。

但如今蘇綠泡在冰冷的湖水中,回味著方才自個兒不假思索地說出的這番話,似乎覺得前者方才是...重點?

難道不知何時起,沈白的安危在她心裏,已經比自己的安危更重幾分?

蘇綠想著自己得出來的這個結論,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

後邊沈白跟上來地時候,正好便見著蘇綠打這個哆嗦,目光掃一掃她身上那件單薄的白色束腰長裙,眉頭微微皺起來:“師姐,你冷麽?”

悟出了一個了不得的結論,蘇綠驀地便覺得有些難以直視沈白,聽他這一問,連還在生悶氣這回事都忘了,大弧度地搖了搖頭:“無事,”又連忙指了指湖底:“我見著封印了,我們快潛下去。”

沈白看她一眼,卻並未追問,只是一把將蘇綠帶到自己身後,便向湖底潛入。

蘇綠就跟著沈白向下潛,她的水性其實並不怎麽好,但這一些不好在強悍的碧落生體質面前便有些不能算問題,更何況她嘴裏還含著一顆楚一錦特意給她與沈白的避水珠,是以即便深入鏡湖,也很有些如履平地的架勢。

又向下潛了片刻,湖面上忽然妖氣縱橫,蘇綠擡頭向湖面望了一眼,心道駐守的那些妖魔終於發現自己的把守圈被人破開了一道口子,準備要追上來找他們倆的麻煩了。

她一面如此想,一面背過身去,從劍囊裏摸出事先備好的一條麻繩,右手握著麻繩往沈白腰間一纏,左手接過麻繩另一端,一並在自己腰間打了個結,用力拉了拉,把兩人背貼著背牢牢綁在了一處。

這是蘇綠與沈白在趕路的途中便商討好的一個戰術,因僅憑他們兩人,就要在妖魔回援之前將駐守的妖魔盡數斬殺太過艱難,是以妖魔在鏡湖裏追趕他們的時候,便用麻繩將兩人綁在一處,一人繼續向下深入,另一人便負責斬殺已然近到身前的妖魔。

總歸這是碧海之澤的水,越往湖底靈力越盛,拖著時間,吃虧的總是妖魔。

蘇綠打好這個結,再擡起頭的時候,妖魔已至。

大抵是陸見離與楚一錦在前方為了吸引火力,把己方的架勢擺得很足,攻勢也很猛,引得大數妖魔都前往了戰場,留下來駐守鏡湖的妖魔並不很多。但令人煩惱的是這些留下來的妖魔大多是水妖一類,在鏡湖中蹤跡難尋,又十分靈活。

蘇綠凝視著鋪天蓋地而來的妖魔,深吸一口氣,調動體內流轉的靈力,反手便要拔出絳羽。

“師姐,”背後的人忽然喚她,清冷的嗓音漫過湖水而來有些模糊,“我來。”

蘇綠聽清“我來”二字的時候,她已經被身後的人調換了位置,眼前鋪天蓋地的妖魔忽然就變成了深不見底的碧藍湖水,湖底中央遙遙傳來的淡藍色的暈光。

誅邪出鞘。

凜冽雷光在湖中緩緩蕩開,蘇綠怔楞一瞬之後,意識到這並不是個適合爭論應當誰來沖鋒陷陣的關頭,咬了咬牙,反過手去,一把握住沈白沒有執劍的左手。

背後的人頓時一僵。

直到真正妖魔壓境的這一刻,蘇綠忽然覺得有些後悔。後悔她在來的這一路對著沈白生悶氣,只顧著生悶氣這一個情緒,讓她連自己真正的想法都沒有領悟到。

她對感情一向是個不大勇敢的姑娘,但是方才望見密密麻麻的妖魔的那一剎那,她忽然地意識到這的確是樁十分危險的任務,她與沈白也許並不能一同全身而退。

認清了這個事實,雖然她還沒有弄明白自己如今對沈白究竟是個什麽樣的感情,但是此時她仍然想說些什麽,既能表達她的心意,又不影響沈白此刻戰意的話。

電光火石間,蘇綠已經在腦海中把自己能說的話濾了一遍,最終在沈白回握住她的手的時候,轉過頭在沈白耳邊認真道:“師弟,請你一定要活著,我非常非常害怕失去你。”

背後的人幾乎在同時,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一貫清冷的嗓音竟然有些顫抖:“我亦是。”

松手的一剎那,蘇綠頓時將體內靈力流轉到極致,冰藍色與赤紅色的靈力交織,托著她拼命地向湖底那道藍光靠近。而她開始下潛的同時,身後沈白與妖魔也立時開戰,她能感覺到背後凜冽的殺意,但是一直強忍著沒有回頭。

她心裏此刻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快些靠近封印,靠近了封印,妖魔便不能再跟上來了。

蘇綠抱著這個唯一的念頭,努力將靈力運轉得更快,甚至連籠罩在周身用來適應深水的靈力都加持到了下潛的速度上,幸好有避水珠在,才讓她沒有被湖水淹住。

距離封印越來越近,身後鬥法也越來越激烈。

靠近封印的這一段路程裏,蘇綠負了兩道傷,一道是被偷襲的妖魔在腿上劃了一道抓痕,這道抓痕還是因沈白及時註意到,才沒有變成斷腿的疤。另一道卻是間透過了沈白的肩胛骨,刺到了她身上,不重,但痛得她忽然忍不住眼淚。

蘇綠不敢想沈白身上有多少道傷口,更不敢回頭看,卯足了力繼續催動靈力,下潛的速度竟然一直保持著沒有變遲緩。

但伴隨時辰推移,極致流轉的靈力到底還是讓她覺得有些頭暈,眼前深藍色的湖水也逐漸暈染成一片霧,只有湖底那道淡藍的暈光,她看得無比清晰,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支撐著她不偏不倚地像那道暈光靠近。

八丈...七丈...六丈...

追擊的妖魔越來越少,最終在離封印三丈的距離停下。

蘇綠面前已經清晰出現了那道巨大的封印,她凝視著那道封印,封印正中央,三尺長的裂縫裏,一只青色妖魔正努力地向外擠,整個人被裂縫兩面的封印燙得呲牙咧嘴,觸碰到兩側的青色皮膚已然近乎焦黑。

絳羽出鞘,蘇綠神情漠然,幾乎是憑借本能一劍斬下去,青色妖魔頓時在劍下被劈為兩半,青色的血頓時在湖底漫開。

她看也沒有看被劈成兩半的妖魔一眼,反手割破了身上的麻繩,立即轉過身扶住沈白。

“師弟?”蘇綠小心翼翼地把沈白翻過來。

大抵是因為在湖中的緣故,沈白白色的外袍上並沒有沾染多少血跡,但蘇綠眼見著那十七八道口子,便能想象方才在自己背後的人,受了多少道傷。

“師弟?”她又喚了沈白一聲,嗓音顫抖。

作者有話要說: #渣作者的碎碎念#

今天沒有小劇場~

因為明天要奉送七夕略狗小番外!

所以我要把我的麒麟臂用到明天的小番外上!

所以明日兩更 虐狗正文+虐狗小番外 同是單身·貴族·汪 的小天使讓我看見你們的雙手!

#看在明天雙更的份上真的不收藏和評論一發嗎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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