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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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龍消散的明滅火星之間,蘇綠牽起一側嘴角,露出個幾分狡黠的笑。

方素昔站在回廊裏觀戰,其實更靠近蘇綠這一邊,從回廊上望過去,只能瞧見沈白凝出的一道結界化解了蘇綠的焰龍,其餘的卻在雷光火花之間看不真切。乍一看蘇綠露出的這抹笑,倒覺得有些摸不清梅林中的形勢,。

疑惑之中,方素昔便不由地將靈力凝聚在眼,望向沈白的位置,這一看,便怔住了。

沈白毫發無傷地站在原處,手中是寒光森寒的誅邪,腳下是怒放的冰蓮。

蘇綠方才那兩道焰龍,其實是個障眼法,她曉得以沈白的修為化解這兩道焰龍不算什麽難事,這兩道焰龍不過是為了引得沈白的註意,好讓她再施展禦冰訣罷了。

焰龍融雪為水,她再凝水成冰。

這世間的修仙人多為多靈根,但這些靈根中所能用的不過只有多靈根中的一脈。靈力需滋養這許多靈根,能為自己所用的卻只有其中一脈,資質佳如童信,資質差如劉明蘭,皆是如此。

無疑這便是多靈根的修仙人相較於陸見離沈白這一類單靈根、蘇綠這一類雙靈根而言最大的劣勢,簡單分明,但單靈根與雙靈根之間究竟孰優孰劣,卻一直是修仙界爭論不休的話題。

正如沈白,周身靈力皆滋養一脈,這一脈的修行速度便比雙靈根的蘇綠快上不少。但如蘇綠,冰火雙靈根,修行雖慢於單靈根,但兩脈靈根各有所長,相輔相成,才讓她能在此處設這個招數,封住了沈白的行動。

蘇綠方才腦海裏會一瞬間想起修仙界關於單靈根與雙靈根的爭議,其實是因為沈白從藏兵殿裏啟出誅邪之後,她自告奮勇地以師姐的身份指教沈白的劍術,與他在竹海裏練了一夜的劍,小憩之時恰好聽見旁邊的兩位師兄對單雙靈根的優劣各執己見,爭論不休。那時她正苦惱找不到適宜此情此景的話題,聽到兩位師兄的爭議,頓時便欣然地將這個話頭接了下來,與沈白探討了一番。

沈白行雲流水一般地道:“正如太上老仙君所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而三生萬物,是以單靈根最容易從森羅萬象之間領悟仙道。而雙靈根向來註重相輔相成,陰陽相合,正是陰陽者天地之道,萬物之綱紀,在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更傾向於從天地萬物之衡中領悟仙道...”

蘇綠聽沈白道啊道啊地,聽得暈頭轉向,偏生還要擺出一副“恩師弟言之有理”的模樣來,實則上心底早已默默後悔自己怎的找了個這樣的話題來與沈白探討。

如今沈白是很侃侃而談地應答了,她卻覺得自己一個字都瞎掰不出來。

這個大約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罷...

沈白一番見解說了大半,大約見她端著一副“有理有據令人信服”的模樣不置一詞,便停住問她:“師姐如何想?”

被繞的暈頭轉向的蘇綠下意識地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好的壞的都被你說完了,我說什麽啊...”

沈白:“...”

許是那夜的星子太皎潔,襯得沈白的神色也相當柔和,他道:“那便不說了,你歇一會兒吧。”

蘇綠腦海裏瞬間回憶起這樁往事,腳下動作卻是不慢,趁著沈白還被玄冰阻擋住了動作,足尖在雪中一點,用出沈香谷絕學之一的“點晴蒼”,瞬間便穿越過雷光火星,到了沈白跟前,左手一劍劈斷結界,右手劍刃順勢抵在沈白喉間。

身後傳來方素昔的驚呼:“沈師兄!”

梅林中的兩人都充耳不聞,蘇綠方才劈開結界時的那一道淩厲劍風帶落了許多梅花,蘇綠便在簌簌花雨間低頭看了抵在自己腰腹的誅邪一眼,擡頭仍帶了一點笑:“腰腹中劍,仍有生機,師弟,這一局算我贏。”

說著便收回了雙劍。

沈白垂下手,將誅邪回鞘,淡聲道:“是你贏了,師姐。”

蘇綠把絳羽放回劍囊,心裏已經趁著這個動作措辭,想問一問沈白忽然約她打一架,是不是心底有什麽煩惱需要找個途徑發洩一番,順勢再問一問這個煩惱是不是跟楚一錦有關。

擡起頭來,正準備開口,卻直直撞進沈白一雙清冷的鳳眸裏,不由便楞了一楞。

沈白望向她的眼神向來都是覆雜的,蘇綠雖然心思不敏感,難以分辨其中的情緒,卻也知道沈白看她的眼神向來都是既沈也重。

但甚少有這樣是時候,他望向她的目光很平靜,蘇綠竟覺得自己從裏邊琢磨出了幾分如釋重負。

她不由放低了嗓音喚他:“師弟?”

沈白低聲道:“我一直都知曉...”

笑起來嘴角的那一彎弧度不同,與人相交的深淺不同,處事的作風不同,就連打起架來的習慣也不同。

待他...最是不同。

沈白忽然便想起有一回他與蘇綠在竹海中練了一整晚的劍,休息之時,正巧聽見旁邊兩位師兄爭論單靈根與雙靈根孰優孰劣。蘇綠聽了一陣,便順勢扭頭問他如何想。這個問題在他的前世已經回答過許多次,答師尊所問,為師弟師妹解惑,與同窗探討...所以蘇綠問他的時候,他下意識地便背書一般地覆述了一回。

他這段回答十分中肯,從前師尊景華仙君也道過一聲妙哉,到了蘇綠這裏,她卻楞了很久,拋出一句:“好的壞的都被你說完了,我說什麽啊...”

那時他如何接話的,沈白已經不大記得清了,他只記得那晚夜空如洗,倒懸的星河下,蘇綠看了他半晌,忽然背過身去,悶聲道:“師弟,難得你說這樣多的話。”

她似乎並非想要他接什麽話,手肘擱在膝上,托著腮,自顧自地道:“你性子薄涼,冷漠自持,難以接近,還對我有過殺意...”洋洋灑灑將他數落了一通,卻又話鋒一轉:“但你不應當是這樣的。別問我為什麽知道,我就是知道,任性。”

蘇綠頓了頓,保持著背對他的姿勢,低低的嗓音伴著漫過竹海的夜風傳過來:“屠城之仇,喪親之痛,縱然都很難忘懷,但是你不能總是沈浸在過去難以自拔。師弟,你當前行了。”

“師弟,你當前行了。”

沈白腦海裏毫無征兆地回想起這句話。

如果沒有這個姑娘,重活的這一世,他或許只能沈溺在前世的恩仇裏無法自拔。

正如她所言,他應當前行了。

從此他的今生再無前世的陰影,從此他的珍而重之的只有身旁人。

從此他的師姐,只有面前這個活潑又倔強的姑娘。

沈白在心底下定的這個決意,蘇綠自然不知曉,只是想著沒有聽見他那句話的尾聲,疑惑道:“承認什麽?難不成你果然歡喜...”

楚師姐三個字還在喉嚨裏沒說出來,便被沈白生生嚇了回去。

沈白朝她行過來,伸出手替她拂落發間的一片落雪,神色一如那日夜幕星河下那般柔和:“無事,”他嗓音低柔道:“外面風大,師姐,你先回屋吧。”

楞楞地盯著被沈白拂落的那片落雪,蘇綠只覺得什麽楚師姐方師妹一應被拋去了九霄雲外,只剩下一個念頭:沈師弟他...最近果然有點不太正常啊...

直到被陸見離派遣來的小宮娥從閣樓請到正廳,蘇綠還沒有從“沈師弟最近如此不正常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她照拂他這一樁重任啊”的思緒裏頭抽身出來。

是以在正廳裏,見著跟陸見離楚一錦一同對著一幅魏國地圖商議戰術的沈白時,蘇綠差些就在諸位師兄弟及幾個小宮娥面前上演了一回五體投地。

沈師弟,你的高冷呢?你的不食人間煙火呢?

你忽然擺出一副降低攻略難度的模樣來,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蘇綠內心裏覺得驚濤駭浪,沈白自然不知曉,他與陸楚二人圍在一副魏國地圖旁邊,背對著玄關,正說到:“...裂縫雖只能容妖魔一一通過,但夜以繼日卻是無窮之數,當務之急,還是應當先封印鏡廊,再驅逐妖魔。”

楚一錦點頭道:“正是如此,可如今以連章山為界,連章山以南已被妖魔占領,鏡廊附近更是有重兵把守,難以接近。”

陸見離緩緩摩挲著腰間玉笛,接口道:“可否‘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楚一錦沈聲道:“這個法子原先我與幾位師兄弟商議之時也並非沒有想過,只是實施起來著實困難。我們人手不足,若貿然抽調人手潛入後方,恐怕正面戰場將敗。”擡眼看了陸見離一眼,繼續道:“沒有仙君坐鎮,軍心不穩,我們原就占不著上風。”

陸見離默了默,喜怒難辨道:“師兄弟們雖然勤於修煉,但上陣殺敵的經驗卻終究是不足。一旦失去仙君庇護,先自貶了三分氣勢。”

楚一錦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正是因為如今師兄弟們大多只知悶頭修煉,原本應當與仙君們一同守護蒼生的碧落生卻反而要靠仙君庇佑,這一回的戰場上,才不會有仙君駕臨。”頓了頓,嗓音涼涼地:“修行是為飛升,成仙者不能庇佑天下萬民,要來何用?”

那一頭三人商討得太投入,全然沒有蘇綠插嘴的餘地,她便索性在帷幔後坐下,手裏捧著小宮娥奉上的一盞茶,頓時萌生了一種自己其實是來聽書的錯覺。

聽到這一段,蘇綠默然道,怪不得鏡廊封印破裂如此重大之事竟然沒有仙君出動,原是為了令碧落生獨當一面。

想到此處,她不由反手按住絳羽。

雖然絳息潼羽為了提升她的修為,曾在劍意之境裏邊輪番幻化為八荒妖魔與她對戰,可真正地斬殺妖魔,卻真真是大姑娘上轎。

即便在唐國都城那夜,也是劉子崢一馬當先,沈白斷後,她全程便只是踩著絳羽在大後方楞神。

斬妖除魔,庇佑萬民,這樁事本該跟她沒什麽關系,如今卻忽然成了她身上的一樁重任。

...簡直是一點心理準備的時間都沒給她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說說對蘇綠的印象。

陸見離:爛好心,有趣,蠢。

童信:偶爾靠譜,活潑,懂得很多道(歪)理。

孫玉蔓:講義氣,溫柔。

劉子崢:好看的師妹。

絳息:從未見過如此廢的主人。

秦落嬋:寡言的師妹,不過近日活潑了許多。

方素昔:情敵。

沈白:我的。

蘇綠:你的什麽?

沈白:我的。

#渣作者的碎碎念#

艾瑪 終於讓仙君蘇姑娘的陰影跟沈師弟說再見了 照這個進度 七夕發狗糧 指日可待啊!

小天使們 你們喜歡什麽口味的狗糧啊(揮手絹)

#日常求收藏 求評論 祝收藏評論的姑娘瘦成一道閃電!瘦瘦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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