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劍意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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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蘇綠還是一個憧憬飛天遁地之能的小屁孩的時候，也時常做斬妖除魔、游歷天下的夢。夢中她必然著一身白衣，六尺黑發，飄飄欲仙，手握一柄銀色長劍，談笑間便將敵人斬於劍下，姿勢還很優美，仿佛劍舞。
如今這個夢似乎可以實現了。
只是蘇綠沒有料到，在自己實現這個夢之前刻苦修行的階段，能夠這樣令人欲生欲死。
她躺在冰川上，靜靜地仰望素白的天空。離她不遠處流淌著烈火滾滾的長河，長河中央，縈繞著隱隱寒氣的透明冰枝交纏生長，頂端是烈火為蕊的紅蓮爭相怒放。
這副奇異的景色在蘇綠初進入劍意之境時很是令她驚訝了一番，絳息在旁邊解釋：“這裏因是本大爺跟潼羽的住處，本大爺跟他一個屬火，一個屬寒，是以絳羽的劍意之境便生成了這副模樣。”頓了頓，頗有些得意的問：“你不覺得很有特色麽？”
冰川與火海，乍見之時的驚異褪去，竟然也好看得緊。
蘇綠回答地很誠懇：“美不勝收，簡直人間勝景。”
自家的住處被狠狠誇讚了一番，絳息便沒有再擡杠去糾正劍意之境並非人間這一錯處，爽快地揮手：“此後的日子，你便在這裏修煉。”
這句話便成了蘇綠噩夢的開始。
絳息替她“恢覆蘇姑娘外出修業時的全勝水準”的方法相當地簡單粗暴。白日裏他與潼羽輪番幻化做八荒妖魔與她對戰，並且兩個戰場之間往往間隔十萬八千裏，其間緣由據絳羽說是一面訓練她打架的能力，一面訓練她跑路的能力。入夜之後，大家都可以休息，並且沒有區別對待，她輪流跟絳息和潼羽享受一樣的待遇，今夜在火海中入睡，明夜在冰川上入睡。
實在貼心得很。
蘇綠費力地擡起手，顫巍巍地算自己這是進入劍意之境的第幾天。
大抵是方才與潼羽幻化的青鬼一番對戰，浪費了太多體力，導致現在腦子都有些不清醒，算了很久也沒算清楚日子。
蘇綠數到第十九天的時候，身邊傳來一道溫和的嗓音：“你在劍意之境二十四日了。”
蘇綠的視線從手指移向正上方，一串晶瑩剔透的藍色瓔珞首先映入眼簾，接著是如同碧藍天幕一般清澈的雙眼。
潼羽在蘇綠旁邊蹲下來：“蘇姑娘，絳息在紅蓮澤等你。”他一面說，一面將透明的冰枝擱置在她額心，清涼的霧氣緩緩浸入，驅逐著蘇綠體內的酸軟。
蘇綠逐漸重新掌握了身體的控制權：“...謝謝。”
潼羽柔和地一笑：“客氣了。”
蘇綠在心底默念禦風的法訣，禦風奔赴紅蓮澤。
在劍意之境二十四日，這二十四日便跟絳息和潼羽日日相處。絳息的性子蘇綠早就摸了個大概，這些日子下來更是熟稔了許多。而同樣日夜相伴的潼羽，蘇綠卻覺得他仿佛隔雲端的美人，總是看不真切。明明是相同的眉眼，相同的衣著，蘇綠卻覺得哪怕絳息對她怒目而視，都比潼羽的柔和淺笑來得親切。
潼羽的眼神、表情都很正常，她卻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沒有緣由的不對勁。
但蘇綠向來不喜歡杞人憂天，著實想不出答案的問題，自然地被她丟去一邊。
紅蓮澤距離方才跟潼羽對戰的地界實在不算近，但近來蘇綠的禦風訣愈發地熟練，竟然很快便在坐在一株烈火為蕊的紅蓮上啃菩提果的絳息面前降落。
絳息擡起眼看她一眼，蘇綠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絳息竟然沒有幻化成妖魔。
絳息把啃得幹幹凈凈的果核丟進火海中，拍了拍雙手：“挺快的嘛。可以走了。”
蘇綠楞了楞：“啊？”
絳息在身後摸了半天，又摸出一串葡萄來：“本大爺說你可以走了，修行差不多了。”
蘇綠楞楞地問：“...修行結束了？”
絳息漫不經心地剝葡萄：“你現在馬馬虎虎有主人入門十四年那個時候的水準吧。”
噩夢一般的修行忽然就結束了，幸福來得太突然，蘇綠一直到離開劍意之境、走在沈香谷的小路上的時候都沒反應過來。
一直到路過竹海，竹海中的鼎沸人聲才讓她從突然的幸福中抽身出來。
竹海向來是沈香谷弟子苦修之地，清幽得很，今日卻人聲鼎沸，熱鬧得如同集市。
蘇綠心說自己在劍意之境中苦修了二十日，總算功德圓滿，很應該看個熱鬧嘉獎一下自己，踏出去的腳很自然地就轉了一個彎，拐進了竹林。
憑借這些日子跟絳息潼羽打架訓練出來的奇異步伐，蘇綠很快擠到人群中央，然後就楞住了。
竟然是沈白在跟一個沈香谷的弟子打架。
那個弟子似乎還是實力能勉強入仙君蘇姑娘的眼、讓她有幾分印象的一個師兄。
沈白似乎還，占了上風...
蘇綠楞楞地看沈白跟那位師兄你來我往，心裏卻在想如今的自己跟沈白打一架的勝算有多大。
大概是...五五開？
師弟，你真是個練武奇才！
這邊蘇綠楞楞地看，那邊加油助威的童信已經眼尖看到了她，艱難地擠過來，在鼎沸的人聲中吼著跟她說話：“師姐！”
圍觀群眾的情緒很激動，蘇綠也只能吼著回答：“童師弟！”
童信吼：“師姐你閉關出來了？”
蘇綠點點頭，吼：“閉關很成功。”然後指一指掐了個雷決的沈白：“怎麽回事？”
童信湊近一點：“師姐，我們出去說！”
蘇綠也覺得這樣吼著對話太費勁，點了點頭，跟著童信擠出了人群。
“是這樣的。”童信解釋，“師姐你閉關之後，我跟沈師弟就只能兩個人修行。師姐你知道，你不在我一個人沒法活躍氣氛，無論跟沈師弟說什麽，他都能一本正經地回答或者是不回答。”說到這裏，附贈一個哀怨的眼神，“所以我提議我們到竹海修行，這裏人比較多，我實在很想跟人閑談的時候，還可以找一下其他師兄弟。”
童信撓撓頭：“誰曉得，沈師弟來了之後，就有一位師兄看他很不順眼。我猜是因為誅邪。”想了想，補充道：“當然跟師姐妹對沈師弟很熱情也有一定的關系。”接著道：“然後這位師兄就說要跟沈師弟切磋，就有其他師姐妹替沈師弟出頭，說師兄入門五年，沈師弟才入門半年，太不公平。但是沈師弟，他同意了。然後師兄就敗了，然後師姐妹對沈師弟更熱情了，然後更多師兄弟對沈師弟看不過眼了，最後就演變成每天都有師兄弟跟沈師弟切磋...”
蘇綠大抵了解了經過：“前來的師兄弟還越來越強？”
童信點點頭：“就拿現在這位張師兄來說吧，據說兩年前的沈香論道他排第二十三的。”
蘇綠擡頭望了人群中一眼，卻發現沈白已經勝了那位張師兄，另一位去扶張師兄的弟子對沈白祭出法器，說了一句什麽，從口型來辯，似乎是“請賜教”。
童信張大了嘴：“那是排第十九的吳師兄。”
蘇綠陰測測地走向人群：“正巧，我排十四。”
蘇綠經過劍意之境中的一番磨練，總算能有當年蘇姑娘的氣勢，低念冽冰決，寒冰鋪道，生生在人群中分出一條路來。
原本看熱鬧看得更開心的男弟子與聲討吳師兄趁人之危的女弟子都靜下來，正祭出誅邪的沈白與吳師兄也看過來。
沈白望見她的時候，清冷鳳眼中終於有了幾分波瀾。
蘇綠從寒冰道上走進人群中央，氣勢洶洶，童信跟在她身後，不由擔心自家師姐不由分說就祭劍斬了這位吳師兄。
誰知蘇綠站在沈白與吳師兄中間，仰著臉便向吳師兄一笑：“師妹閉關一月，才出關便瞧見了這樣的熱鬧。方才沈師弟與張師兄的鬥法著實精彩，看得師妹都手癢了，不如吳師兄指教一下師妹？”
吳師兄實則並非是看沈白不順眼的男弟子間的一員，不過也是看沈白與好友鬥法有些技癢，但又著實擔心不是沈白的對手，敗於入門半年的弟子手下太沒面子，所以才厚顏選了這麽個時候。
眼下蘇綠站出來為沈白出了頭，他倒也坦然：“是師兄沒有考慮到沈師弟勞累。”收了法器，扶著張師兄：“有機會再與沈師弟討教。”頓了頓，望了蘇綠一眼：“有機會也與蘇師妹討教。”
什麽時候有機會自然是說不準的，吳師兄扶著張師兄，翩翩然就著蘇綠凝出的寒冰道，離開了。
蘇綠正在心裏感嘆這位吳師兄也是個奇人，便聽見沈白在身後問：“你出關了？”
蘇綠轉過身來：“出關了。”
沈白握著誅邪，將誅邪緩緩回鞘，覆又擡起眼看她：“你臉色不好。”
“不、不好嗎？”蘇綠離開劍意之境後只在房中好生梳洗了一番，便想著去掌事師兄那裏點個卯，省的掌事師兄誤認為她閉關之日甚長，將她從修業的名單中除名。
不過沒想到，沈白竟然會關心她的臉色。
雖然頂著圍觀的碧落生討論臉色好不好實在不是她低調的作風，不過沈白這般令她有點感動。
不，非常感動。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蘇綠在劍意之境裏邊的第一晚。
蘇綠：絳息，這劍意之境裏是不是就你跟潼羽兩個人啊？
絳息：這個自然。
蘇綠：哦，那你們同居多少年了？
絳息：自絳羽存在至今千年，我與潼羽便存在與劍意之境，從未分開。
蘇綠：...你們真是好基友啊。
絳息：這個自然。
...等等，好基友，那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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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副奇異的景色在蘇綠初進入劍意之境時很是令她驚訝了一番，絳息在旁邊解釋：“這裏因是本大爺跟潼羽的住處，本大爺跟他一個屬火，一個屬寒，是以絳羽的劍意之境便生成了這副模樣。”頓了頓，頗有些得意的問：“你不覺得很有特色麽？”
冰川與火海，乍見之時的驚異褪去，竟然也好看得緊。
蘇綠回答地很誠懇：“美不勝收，簡直人間勝景。”
自家的住處被狠狠誇讚了一番，絳息便沒有再擡杠去糾正劍意之境並非人間這一錯處，爽快地揮手：“此後的日子，你便在這裏修煉。”
這句話便成了蘇綠噩夢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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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綠費力地擡起手，顫巍巍地算自己這是進入劍意之境的第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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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羽在蘇綠旁邊蹲下來：“蘇姑娘，絳息在紅蓮澤等你。”他一面說，一面將透明的冰枝擱置在她額心，清涼的霧氣緩緩浸入，驅逐著蘇綠體內的酸軟。
蘇綠逐漸重新掌握了身體的控制權：“...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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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蓮澤距離方才跟潼羽對戰的地界實在不算近，但近來蘇綠的禦風訣愈發地熟練，竟然很快便在坐在一株烈火為蕊的紅蓮上啃菩提果的絳息面前降落。
絳息擡起眼看她一眼，蘇綠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絳息竟然沒有幻化成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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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綠楞了楞：“啊？”
絳息在身後摸了半天，又摸出一串葡萄來：“本大爺說你可以走了，修行差不多了。”
蘇綠楞楞地問：“...修行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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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路過竹海，竹海中的鼎沸人聲才讓她從突然的幸福中抽身出來。
竹海向來是沈香谷弟子苦修之地，清幽得很，今日卻人聲鼎沸，熱鬧得如同集市。
蘇綠心說自己在劍意之境中苦修了二十日，總算功德圓滿，很應該看個熱鬧嘉獎一下自己，踏出去的腳很自然地就轉了一個彎，拐進了竹林。
憑借這些日子跟絳息潼羽打架訓練出來的奇異步伐，蘇綠很快擠到人群中央，然後就楞住了。
竟然是沈白在跟一個沈香谷的弟子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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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似乎還，占了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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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五五開？
師弟，你真是個練武奇才！
這邊蘇綠楞楞地看，那邊加油助威的童信已經眼尖看到了她，艱難地擠過來，在鼎沸的人聲中吼著跟她說話：“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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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信湊近一點：“師姐，我們出去說！”
蘇綠也覺得這樣吼著對話太費勁，點了點頭，跟著童信擠出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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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信撓撓頭：“誰曉得，沈師弟來了之後，就有一位師兄看他很不順眼。我猜是因為誅邪。”想了想，補充道：“當然跟師姐妹對沈師弟很熱情也有一定的關系。”接著道：“然後這位師兄就說要跟沈師弟切磋，就有其他師姐妹替沈師弟出頭，說師兄入門五年，沈師弟才入門半年，太不公平。但是沈師弟，他同意了。然後師兄就敗了，然後師姐妹對沈師弟更熱情了，然後更多師兄弟對沈師弟看不過眼了，最後就演變成每天都有師兄弟跟沈師弟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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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綠擡頭望了人群中一眼，卻發現沈白已經勝了那位張師兄，另一位去扶張師兄的弟子對沈白祭出法器，說了一句什麽，從口型來辯，似乎是“請賜教”。
童信張大了嘴：“那是排第十九的吳師兄。”
蘇綠陰測測地走向人群：“正巧，我排十四。”
蘇綠經過劍意之境中的一番磨練，總算能有當年蘇姑娘的氣勢，低念冽冰決，寒冰鋪道，生生在人群中分出一條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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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綠從寒冰道上走進人群中央，氣勢洶洶，童信跟在她身後，不由擔心自家師姐不由分說就祭劍斬了這位吳師兄。
誰知蘇綠站在沈白與吳師兄中間，仰著臉便向吳師兄一笑：“師妹閉關一月，才出關便瞧見了這樣的熱鬧。方才沈師弟與張師兄的鬥法著實精彩，看得師妹都手癢了，不如吳師兄指教一下師妹？”
吳師兄實則並非是看沈白不順眼的男弟子間的一員，不過也是看沈白與好友鬥法有些技癢，但又著實擔心不是沈白的對手，敗於入門半年的弟子手下太沒面子，所以才厚顏選了這麽個時候。
眼下蘇綠站出來為沈白出了頭，他倒也坦然：“是師兄沒有考慮到沈師弟勞累。”收了法器，扶著張師兄：“有機會再與沈師弟討教。”頓了頓，望了蘇綠一眼：“有機會也與蘇師妹討教。”
什麽時候有機會自然是說不準的，吳師兄扶著張師兄，翩翩然就著蘇綠凝出的寒冰道，離開了。
蘇綠正在心裏感嘆這位吳師兄也是個奇人，便聽見沈白在身後問：“你出關了？”
蘇綠轉過身來：“出關了。”
沈白握著誅邪，將誅邪緩緩回鞘，覆又擡起眼看她：“你臉色不好。”
“不、不好嗎？”蘇綠離開劍意之境後只在房中好生梳洗了一番，便想著去掌事師兄那裏點個卯，省的掌事師兄誤認為她閉關之日甚長，將她從修業的名單中除名。
不過沒想到，沈白竟然會關心她的臉色。
雖然頂著圍觀的碧落生討論臉色好不好實在不是她低調的作風，不過沈白這般令她有點感動。
不，非常感動。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蘇綠在劍意之境裏邊的第一晚。
蘇綠：絳息，這劍意之境裏是不是就你跟潼羽兩個人啊？
絳息：這個自然。
蘇綠：哦，那你們同居多少年了？
絳息：自絳羽存在至今千年，我與潼羽便存在與劍意之境，從未分開。
蘇綠：...你們真是好基友啊。
絳息：這個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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