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王能召喚喪屍，被召喚的喪屍們組成喪屍大軍，絕對服從於屍王。一旦屍王身死，喪屍雜兵們也就自動解散，屍潮危機不攻自破。

——以上是末日裏的常識，但這群源於蜂魚島的屍群，卻是常識中的例外。

在蜂魚島屍群裏，屍王死後，群屍不散，“屍王”的頭銜與權能由群屍中的最強喪屍繼承，群屍服從於新屍王，新屍王則將自己身上的某些能力與特質輻射到整個屍群。

這是一種嶄新的進化方式，屍王不斷換代，屍群不斷進化，整個族群的能力跳躍式地增強。這種進化方式其實是把雙刃劍，用得好，過不了多久，地球上就會誕生一支十分恐怖的喪屍軍團；用不好……

“那就是現在這種情況了。”北歸聳聳肩，“蜂魚島屍群的第二任屍王賦予了屍群‘放射超聲波’的能力，但也將自己‘光敏體質’傳輸給了全族，如果我猜得不錯，只要天一亮，屍王和屍群就會‘哧’的一下全化成灰……”他笑得有點痞氣，“就像西方電影裏的吸血鬼一樣，見光死。”

所有人都去看他口中的“見光死”的屍王。

在刻意降低了殺傷力的紫外線囚籠裏，剛上任就被敵方活捉的倒黴屍王，抱著自己膝蓋，瑟瑟發抖……

這只喪屍雖然是個男性，但體格纖細，這麽團成個蛋地蜷坐在那裏，很容易令人產生它“其實很無害”的錯覺。但簡妮可沒忘記，就在十分鐘前它差點削斷宋必方的一只翅膀。危險品還是盡早除去比較好。

然而北歸卻否決了她“立刻殺了它”的提議。

“之前我也說了，除了‘屍王死後屍群會出現一個新屍王’這一點是肯定的，其他都是有待證實的‘推論’，我們無法確定殺了這個屍王，會不會讓屍群‘見光死’的體質逆轉，所以最保險的方法就是等，等天亮，陽光中的紫外線會幫他們擺平這些蜂魚島的來客。”

“也就是說，”本傑明瞟了一眼舷窗，語氣絕對稱不上愉快，“我們要和外頭這些怪物們共度一晚了？”

他指的是飛船外面那些被紫外線阻隔的喪屍海族，自從屍王被擒，它們就從地底鉆出來從海裏冒出來從四面八方趕過來……飛蛾撲火地往飛船裏沖。

大自然鬼斧神工，海洋生物萬紫千紅，這群感染了喪屍病毒的海族裏什麽玩意都有，有穴居蟹也有僧帽水母，有吸血鰻也有巨型烏賊……雖然它們似乎都突破不了紫外線的光障，但這麽黑壓壓的一片，光看著就讓人心裏發毛，更別提它們嘴裏吵死人的嘶叫聲。本傑明覺得這大概是他十年來最糟糕的夜晚了。

唐千鶴擔憂的卻是另一點：“外面的這些喪屍海族是不是也會放超聲波？我們待在船裏安全嗎？”

作為聲波檢測器的池小樓給出了權威意見：“雖然能放出超聲波，但波頻雜亂無序，不會對人體產生影響。”

於是唐千鶴放心了。她說：“那我投北歸一票，等天亮再出去。”

北歸笑瞇瞇地看著她，給了她一個“我們家千鶴真乖”的眼神。

酒井蘭看向修生生，修生生緩緩道：“只要這一任屍王不死，‘屍王’的權能就不會轉移。屍王在我們手中，我們就有了主動權。”

作戰策略敲定。

……

……

淩晨五點二十分，唐千鶴突然睜開了雙眼，呼吸有些急促，瞳仁失神。

她呆滯了幾秒，然後轉動脖子，看到了這次“人工島特別行動小組”的其他成員：有的趴在桌子上，有著窩在坐椅裏，還有的隨便找了面墻靠著，每個人都閉著眼，似乎睡得很香。

外面還是很吵，嘶叫聲穿透船體，不依不饒地刺進來，飛船一直在微微震動……種種跡象都說明飛船外的“敢死隊”並沒有散去。

誰也不知道下一分鐘會發生什麽，但至少現在，所有人都還好好的。

唐千鶴舒了口氣，重新靠回椅子裏，喃喃：“……幸好是夢。”

飛船又震了一下，這次震動的幅度有點大，她皺皺眉，披上外衣，起身朝外走。

長長的走廊裏沒有風，塑膠鞋底落在金屬地面上，安靜無聲。

女孩子走近了舷窗，借著外面淡藍紫色的光線，看到了飛船外的可怖景象——

長著四足的喪屍鯊魚、有三只腦袋的喪屍海蛇、滴著毒液的喪屍水母，每只觸手上都長著口器的巨型烏賊……所有你能想象或不能想象海洋生物，稀奇古怪，形態猙獰，瘋了似的撲向飛船。最靠近船體的那一批被飛船放射出的紫外線灼傷，掉落地面迅速死去，但很快第二批、第三批就會補上來……前仆後繼，源源不絕。

自從昨夜修生生他們生擒了新屍王，喪屍海族們的舍身攻擊就開始了。圍攻的號角一經吹響就不曾停下，狂風暴雨般的攻擊持續了整整一夜。絕對的數量能彌補實力的差距，就連修生生也不敢斷言自己一定能從鋪天蓋地的“喪屍衛兵”手中順利脫身。

留在飛船裏，接受人造紫外線的保護，直到太陽升起……這才是最妥當的應敵方案。

飛船外，紫外線燈勤勤勉勉地工作著，給每一只妄圖進入飛船的喪屍海洋生物帶去致命一擊，甲板上壘起了屍體的高原，並且每分每秒，高度都在增加。

飛船內，人類喪屍早已全部被紫外線清理幹凈，為了節約能量，也為了生者的健康著想，飛船內部的紫外線燈已經全部關閉——除了唐千鶴現在正要去的那個地方。

生化實驗室。

厚重的金屬門虛掩著，微黃的燈光從門縫中透出來，唐千鶴將門推得更開些，看到了門後的黑發青年。

他坐在一張防靜電旋轉椅裏，捏著一本書，聽到動靜，側臉望了望，微微一笑，很有風度地打了個招呼：“這麽早。”

沒好意思說自己是被噩夢嚇醒的，她隨口編了個理由：“外面太吵了，睡不著。”

前半夜她一直在擔心怪物們會突破紫外線屏障，後半夜好不容易打了個盹，又被噩夢嚇醒了，這一夜真是多災多難，漫長得要命。

睡眠不足讓人大腦抽疼，女孩子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了幾分怨氣。

修生生瞧了瞧她的臉色，放下書，起身走到熱飲機旁，接了兩杯溫開水，回到原處時，她已經不在那兒了。

男人腳步一頓，轉身朝實驗室的深處走去，果然在紫外線消毒室前發現了她的身影。她凝視著被禁錮在紫外線囚籠裏的新屍王，神情若有所思。

他走過去，將水杯遞給她，她向他道謝，接過去抿了一口，眼睛依舊盯著屍王。屍王全身都被紫外線籠罩著，皮膚變成了被灼傷的淺紅色，蜷著身體，一動不動。

她問：“它是睡著了，還是昏迷了？”

修生生委婉地表示：“就算是屍王，大概也很難在烤爐裏睡著的。”

這個比喻簡潔明了。唐千鶴點頭表示秒懂。

確認了喪屍王被好好關著，並沒有像她夢到的那樣逃出牢籠大殺四方，她放下心來，握著那杯溫度正好的溫開水，提出告辭，修生生卻喚住了她。

“剛到人工島的時候，你問我‘圓舞號’是用來做什麽的。”

唐千鶴一楞，點頭：“對，那時我是有點好奇……”但他當時沒正面回答，所以她也識趣地沒再追問。

“現在我告訴你它的用途吧。它……”

“等一下！”

唐千鶴舉起一只手阻止了他，有些驚訝：“我之前只是隨口一問，而且我後來也覺得自己有點冒失了，你這個應該涉及到什麽不能外傳的機密吧，比如海上軍事演習的重要場所之類的……你不用和我講這些。”她搖著手強調，“我做人很有原則的，不該聽的絕對不聽，也不好奇，真的。”

“……”

他忍不住笑起來，然後愉快地說：“那麽，你就當是我一個人在自言自語好了。”

女孩子一臉“你在講什麽冷笑話”，但黑發青年已經一本正經地開始了：“‘圓舞號’是一艘宇宙飛船，既然是‘船’，當然是用來載人的。”

……說了等於沒說。唐千鶴心裏翻個白眼，不用你說我也知道這是一艘載人工具，我還知道它雖然號稱“宇·宙·飛·船”，但未來肯定是要在海裏游的，難不成真在天上飛？

“未來，地球會有一場滅頂之災，圓舞號的作用就是在那場災難發生之前，將所有天人送進宇宙，為他們尋找新的居住地。”

唐千鶴：“……”

“‘圓舞號’這艘宇宙飛船……”

“你等會兒！”

他從善如流地停下。

唐千鶴抹了把臉，嘟噥：“我剛才好像聽到你說‘圓舞號’將來是要載人升天的……”

他好心地糾正她的錯誤：“準確來講是‘航天’，‘升天’這個詞有很多含義的，不太適合用在這裏。”

她死魚眼地望著他，三秒後，才用一種很滄桑的口氣說：“你們都管‘圓舞號’叫‘宇宙飛船’……”

“嗯。”

“我一直以為這是某種暗語，就像‘夫妻肺片’其實是‘鹵牛肉’，‘魚香肉絲’裏也沒有‘魚’一樣，‘宇宙飛船’只是一種特定稱謂，並不是名叫‘飛船’就能飛……”

“它確實能飛。”

她點點頭，露出一個一言難盡的笑，沈默了幾秒，然後說：“我覺得我們可以討論下一個問題了……你說未來會有一場災難？”

“對。”

“……其實我恰好也知道未來會有一場災難。”她覷著他，斟酌著用詞，“不知道我們說的是不是同一個，如果是同一個，我覺得你說不定不用舉族搬到外太空。”

修生生難以察覺地一怔，隨即露出一個“我洗耳恭聽”的微笑。

“‘晶毒’，聽過嗎？”她觀察著他的反應，“沒有嗎？……那換個說法，你知道我們異能者吃的晶核裏含有毒素嗎？”

第一次，黑發青年面上露出訝然。“晶核有毒？”

“嗯，而且晶核的等級越高，‘晶毒’越多。”

此時，唐千鶴已經基本確定他們說的“災難”並非同一種了，但她還是將晶核的某些相關情報，挑著能說的和修生生說了，著重強調了由晶毒引起的“弗蘭病”是天人和異能者的共同危機，天人們不要隔岸觀火，那火遲早是要燒過來的。

修生生沈默了。唐千鶴有點忐忑：“你不信我說的？”

他擡起眼，對她淺淺一笑：“不，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他沒告訴她，其實她所說的“弗蘭病”已經出現了，就在一個月前，天人帝國裏的下屬曾和他提起過，在南美洲出現了一種怪疾。由於發病者只是極少數的個例，所以他當時並未放在心上，交由下屬自行處理。

現在想來，她所說的，與那名下屬所說的，都能和一一印證。

“這個情報很有用，謝謝。”他真心實意地說。

唐千鶴倒是有些意外他立刻就相信了她，但她隨即歸功於自己高超的說服力和自帶的“誠信值MAX”氣場，笑道：“你不怕我騙你就行。”

“嗯？你在騙我嗎？”

“當然不是啊！你看我這雙眼睛像是在騙人嗎！我可是個老實人！”

“呵，開個玩笑……其實我覺得如果你想隱瞞什麽，對方應該很難察覺。”

她莫名地看著他：“什麽意思？”

他卻微笑著轉了話題：“去除晶毒的過程，現在可以展示一下嗎？”

有何不可，反正現在大家閑著無聊，幹等天亮。

伴著飛船外的喪屍海族的嘶嘶聲，唐千鶴開始了拿手好戲。

兩人相對而坐，她握著他的手，另一只手在虛空裏飛快地操作著時間線。一拈，一抽，一些晶毒就被分解成了無害的分子，再一拈，一抽，又一些晶毒消解了……

“為什麽叫‘弗蘭病’？”修生生托著腮問。

她一邊分解著晶毒，一邊隨口應道：“因為第一個……”突然警覺，吞回了下半句，生硬地改成了“……第一個想到的名字就是這個啊。”

青年長長地“嗯”了一聲，口吻裏帶著疑惑：“既然是‘晶毒’引起的，那麽叫‘晶毒癥’之類的不是更順口嗎？為什麽會想到‘弗蘭病’？”

因為上個世界裏，第一個發病的人叫“弗蘭”，這種秘聞，這個世界的修生生當然不知道。

“名字什麽的都是隨便起的嘛。”她強行圓場，“叫著順口就行了，哪管那麽多。”

不想讓他問下去，怕越說越錯，她將話題轉向了另一個方向：“你之前說未來會有‘大災難’，是什麽？”

修生生很清楚她在轉移話題，但他並不介意順著她的話說下去，因為夜還很長，而他自信他一定會探清所有的真相。

“2032年是世界末日，真正的末日，地球停止公轉，撞向太陽。”他聲音平靜，“在那之前，要建造好圓舞號才行。還有很多技術難關沒攻克呢，比如能源問題，比如怎麽找到蟲洞並穿過它們……別瞪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

她的驚愕映在他的眼底，讓他興起了一絲惡作劇的心思：“你知道除了天人，還有誰能乘上‘圓舞號’嗎？”

她還沒從震驚中回神，下意識地搖頭。

黑發青年輕輕地笑，擡起空著的那只手，指尖落在女孩子微張的下唇，低聲說：“還有……天人的配偶。”

“轟！”

唐千鶴嚇了一跳，回身望去，正看到北歸收起了腿，離他三米遠的地方，一只旋轉椅躺在地上，它旁邊的金屬櫃上多出了一個淺淺的凹痕。

他望著他們，揚起一縷森然的笑：“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

我去……居然沒人發現寶寶犯了個超級大錯！趁著沒人註意到趕緊改=ｖ=……

2016年10月6日淩晨一點半

這章的標題，前面加上“臥槽”這個感嘆詞，就是唐千鶴看到被踹翻的椅子時的心情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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