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Chapter.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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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立刻朝後退了兩步，神情也變得警戒。
池上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摘下墨鏡：“是我。”
唐千鶴有點呆，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池上？！”
怎麽是他？雖然我剛才有點走神但是總不至於連前面的人都跟丟吧……不對，衣服沒變，還是剛才那一套……咦？
“嗯。別動。”
他微熱的左手伸向了她的脖頸，這次唐千鶴沒往後縮，但身體和神情一起僵硬了：“你幹什麽……”
“幫你消去身上招蒼蠅的味道。”
“……？”
他的手繞過她的右耳，來到後脖頸，松開她紮成馬尾的發，接著又回到了右耳，在耳廓後方，用左手上的血輕輕一抹，再用垂下來的發掩住血跡。
心裏充滿暴殄天物的遺憾：愛神的血珍貴到只要一瓶蓋那麽多的一點兒，就能賣出一百枚高級晶核的天價，現在居然用來當消味劑。
他收回了手，說：“這幾天洗澡的時候，右耳這裏記得別洗。”
唐千鶴覺得耳後濕濕涼涼的，很想用手摸一摸，但還是忍住了。她已經反應過來了，池上應該是用某種手段掩蓋了她身上招引天人的血味。
“謝謝。”她說，然後有些疑惑，這個世界裏，她還沒來得及和池上有過任何交集，但他現在這個態度，太自來熟了……
兩個可能，這個池上是和她一起掉進時空漩渦的池上，或者他是這個世界的池上，但他像修生生那樣，想起了另一個世界的事。
她試探：“你是和我一起掉進時空漩渦的池上嗎？”
池上叼著一條草綠色橡皮筋，雙手攏著流瀑般的烏發，聞言偏過頭來，黑眼睛望著她。
這個畫面……仿佛一只黑貓正叼著小黃魚，微微歪著腦袋瞅著人類……理論上來說應該是充滿萌點的，但唐千鶴總覺得這只黑貓是在說“愚蠢的人類啊你在說什麽廢話”……
寶寶有點不開心，但寶寶不跟你一般見識。因為寶寶是只驕傲的顏控汪！對於來自美人的鄙視光波，寶寶有著相當高的容忍度……但這不代表我能百分百讀心啊，給我好好回答問題！
她追問：“是不是？”
對方惜字如金：“嗯。”
唐千鶴滿意了，有點開心：“第一次有人和我一起回到過去耶……你什麽時候到這裏的？”
“三年前。”
“這麽早？！”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有些遲疑地問：“你見過這個世界的我嗎？”
這是她剛剛才想到的麻煩事：她是帶著身體穿過來的，而不是像前幾次那樣是“靈魂”回到過去，那麽這個世界裏必然還存在另一個唐千鶴。
池上：“這個世界沒有‘唐千鶴’。”
唐千鶴呆了呆。“沒有？”
“嗯，你父母都在，你同父異母的妹妹也在，但沒有你。”池上幹脆地說。
之前愛神以為唐千鶴是“投胎”到了其他家，用“千裏眼”找了好幾年，一直找不到，都快抓狂了，是他穩住了愛神，否則沒等唐千鶴穿過來，愛神狂躁的精神波就會讓全世界的天人全暴動起來，然後等唐千鶴過來，她就會見到一個經歷了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地球。
“怎麽會沒有‘我’？”唐千鶴不解，“不應該啊……難道是我穿過來了所以她才沒出世？我影響了歷史？‘未來’影響‘過去’？……這個世界也沒有‘池上’？”
“不，我是直接回到自己身體裏的。”
“那為什麽我是這樣的……”
池上束好了長發，看唐千鶴還在糾結，好心提醒一句：“她如果在，你就麻煩了。”
“我知道……”唐千鶴皺著眉，“聽說兩個完全相同的人碰面的話，他們所在的時空法則就會崩潰……我剛剛還在想以後我得小心點，繞著“唐千鶴”走……”
沒想到居然直接“不存在”。她越來越不懂時空的法則了。
不明白的事就先不想了。她問池上有沒有見到龍彩兒，得到否定的答覆後，有點失望，但很快安慰自己：第一天就見到池上已經很幸運了，至於龍彩兒……只要她還在這個世界，自己總能找到她。
肚子突然“咕”了一聲，唐千鶴臉一紅。
池上：“前面有家快餐店。”
唐千鶴撓撓臉頰：“那個，我沒錢……”
池上望了望天：“我請你。”之後再從愛神的私房錢裏扣。
“下次我請客！”唐千鶴很迅速地說。
池上的心情好了些：“走這邊。”
他首先轉身，唐千鶴跟了上去。
這條林蔭道上沒什麽人，兩人肩並肩走著，很快來到了池上所說的快餐店。兩人在靠窗的地方坐下，在等待叫號的過程中，唐千鶴終於有空梳理本章開始時的疑惑：她剛才確實是跟著一個女天人走出體育場的，雖然中間自己有點走神，但她肯定自己一直有好好跟住前面的人……
所以一開始，將她帶出廣場的，就是池上？
唔，這麽說來，她之前見到“女天人”的時候，因為對方長發細腰，嗓音又雌雄莫辨，她想當然地就以為對方是個英氣的♀，但仔細想想……
當時那個“女天人”根本就沒有胸啊！（愛神：……寶寶的平胸是天生的QAQ）
唐千鶴擡起頭，重新審視著池上的裝束：白色的連體衣，搭配駝色毛呢外套，乍一看走的是中性風，但無論衣領還是袖口，處處都蘊含著女性化的元素，一般男人根本不會選擇這種暗藏女氣的衣服……
唐千鶴覺得自己好像懂得了什麽……
這個世界裏，有一種生物叫偽娘。從前她一直覺得偽娘離自己很遠，但她沒想到，真沒想到……
對面的池上，擱下了盛著涼白開的玻璃杯：“從剛才開始，我就一直覺得有股冷颼颼的風從你那邊吹過來……”那雙黑幽幽的眼睛無聲地傳遞著威脅，“你在想什麽不好的事？”
唐千鶴低頭去看菜單：“沒有，你想多了。”
好敏感！這就是偽娘獨有的敏銳麽？
說起來，池上的廚藝，也根本不是一個男人該擁有的吧，她至今記得他做的那幾餐飯，就連用來裝飾餐盤的蘿蔔花，紋理都雕得那麽細膩……
這一切，都是因為池上他是個內心纖細的“女孩子”啊。她以前怎麽就沒想到這一點呢。
怎麽辦，我從來沒和偽娘相處過啊，聽說會變成偽娘的男孩子多少都有些童年陰影，我之前有踩到他傷口嗎？應該沒有吧？沒有吧！
“43號。”
前臺喊了一聲，唐千鶴趕緊站起來，跑到前臺接過餐盤，端了回來。
托盤上放著牛肉面和咖喱飯，唐千鶴看了看牛肉面裏鋪得滿當當的肉，驚喜：“這家店好實在！肉給得好足！決定了以後我就是這裏的常客！”
她忘了之前的糾結，興高采烈地享用起來。
池上默默打了一勺咖喱飯，不說話。
等你自己來吃的時候就知道了。
對面響起“吸溜吸溜”的聲音，池上嚼著咖喱飯，評價：肉煮的時間不夠長，洋蔥也放少了，但不是他這個等級的食客吃不出來。
結論：不愧是“食牙族”培訓出來的廚子，在降低成本的同時保證了基本口感，這筆培訓費花得值。
對面的動靜突然停止了，池上擡起頭，發現唐千鶴正盯著玻璃外面，他轉過頭，看到了她眼中的景象。
“文蓁！”唐千鶴站了起來，想要沖出去，池上及時叫住了她。
“她現在不認識你，你這麽冒冒失失過去認親，她會把你當變態。”
唐千鶴一僵，站在桌前，面色變化不定。
“而且，”池上說，“你看她現在的樣子，很明顯是在等人。”
仿佛要印證他的話似的，四個人從對面走過來，文蓁迎了上去。
唐千鶴有點呆：“是他們……”
池上也看到了，但他並不意外。文蓁加入了深淵這件事，他很久以前就通過愛神知道了。
文蓁補替的是洛裏斯的位置。在這個世界裏，洛裏斯早在2020年冬天就死了——他被感染後一直沈睡在雪地裏，被愛神挖出來後，直接折斷了他的頭骨，然後棄屍荒野……池上醒來後還怪愛神，早早地殺掉了洛裏斯，讓池家損失了一個大客戶。
但愛神也覺得自己理由充分：“不幹掉他，我教皇的位置坐不穩怎麽辦！”
事實證明，少了一個洛裏斯，多了一個修生生，某人的位置一樣坐不穩。
池上神游了一會兒，回過神來，玻璃窗外的五個人已經走遠了。
唐千鶴的視線一直追著那幾個身影，直到他們徹底消失在視野範圍外，才失魂落魄地坐回了椅子裏。
池上不以為意，繼續吃起了咖喱飯，對面卻久久沒有動靜。
他擡起頭，發現她還在那裏發呆。
“面要糊了。”他說。
唐千鶴頓了頓，機械地拿起筷子，扒拉了幾口，有氣沒力。
看來在把心結解開之前，她是根本沒胃口吃東西了。
放下調羹，池上問：“接下來打算做什麽？”
這問題問得好。唐千鶴想，接下來我該幹什麽呢？
她本來想著，先解決了吃飯大事，然後把小夥伴們一個個找回來，還有最重要的，趁著“弗蘭病”還沒爆發，找出它的病因和治療辦法……
但就在半小時前，池上告訴她，這個世界並不存在“唐千鶴”。現在坐在這裏攪動著牛肉面的人是個世界級“黑戶”，她一點存在感都沒有，除了對面坐著的那個偽娘沒人認識她，就算明天她橫屍街頭，報紙上也只會在夾縫裏刊登一條“無名女屍驚現街頭，待認領”，倘若池上不給她收屍，那麽直到她屍體長出屍斑開始發臭，都沒人過來看一眼……
……
……嗶了狗了！難道我回來這裏就是為了感受一下人生能淒慘到什麽地步的嗎！
反正最差也不過是死字，現在人都活著，她還有什麽不知足的，不就是“陌生人”嗎？重新認識不就好了！又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練也練出來了好嗎！
霍地擡頭，唐千鶴眼裏火光閃閃：“幫我找幾個人。”
池上慢條斯理地打了一勺咖喱：“我家不承接尋人業務……”頓了頓，“不過如果價格合適，我可以以個人名義接你的單子，你能出多少晶核？”
“……”
“一顆都沒有，嗯？”
“……可不可以先賒賬？”
“如果是大客戶，可以。”
“我是！”
“那就好說了。你要找誰？”
“林木蘭，簡妮，龍彩兒……”唐千鶴一個個掰著指頭數，完了補充一句，“還有個叫‘洛裏斯’的，但不知道你肯不肯接。”
池上眼睛微亮：“找到他之後，你要做什麽？”
哼哼，做什麽？當然不是好事。
唐千鶴對洛裏斯這個人的印象太惡劣了，不僅因為他殺了芳姐，還因為龍彩兒正是吸收了他的晶核，後面才出了那麽多事。
她並不擔心殺了洛裏斯會絕了北歸的生路，因為她現在已經有了單獨回溯內臟器官的能力。
唐千鶴：“你先說接不接吧，我記得你好像和洛裏斯有點貓膩……”
“你想多了。”池上果斷道。
他將信將疑：“那等你找到再說吧。”
“我要先確認這筆生意有沒有價值。”他堅持，並給出提示，“找到他之後，你準備殺了他？”
“……可以這麽說。”
“你能出多少晶核？”
“‘尋人’的價位一般是多少？”
“不是‘尋人’，是‘尋人’加‘獵殺’。”
唐千鶴一楞，隨即想到，傳聞中洛裏斯一出世就是S級，以她的能力，確實殺不了他。如果有人能代勞……
於是接下來，兩個人進行了一番討價還價，最終價格定在了五顆‘高級晶核’。
唐千鶴覺得自己賺到了：竟然只用五顆‘高級晶核’，就能解決掉S級天人！
池上也覺得自己賺到了：竟然用一個死了三年的人，白賺了五顆‘高級晶核’！
所以這其實是個殺手利用雙方信息不對等，空手套白狼的成功範例……
交易談妥之後，唐千鶴就準備撤了，她打算回蒼龍聯盟，看看能不能繼續考試，但池上叫住了她。
“大客戶雖然可以賒賬，但要先交百分之五的保證金。”
“……可我現在一個子兒都沒有啊！”
“所以我現在給你一個建議，天人帝國的教皇正在招助理，你可以去應聘。
“……我是異能者耶，而且是非戰鬥系的那種，去天人帝國不是羊入虎口？”
“現在天人帝國和蒼龍聯盟有和平約定，明面上你是安全的。”
“所以我在‘暗地裏’被殺了也無所謂是吧？我拒絕。還不如去基地外面打喪屍賺晶核……”
“天人帝國的福利很好，如果你應聘上教皇助理，月薪至少這個數。”
唐千鶴看著他豎起的三個手指，有點心動，但嘴裏不認輸：“三枚中級晶核而已，也沒多高……”
“是三十枚。”
“報名地點在哪裏！”
……
三枚初級晶核換一碗牛肉面，一枚中級晶核可以換一百碗牛肉面，三十枚中級晶核就是……三千碗！
沖著每個月三千碗的牛肉面，唐千鶴決定豁出去了。
如果她知道在蒼龍聯盟裏，高級幹部們每個月也就領著四到六枚中級晶核的工資……她就會想起一句古語：事出反常必有妖，然後她會猶豫，會糾結，會權衡再三……最後，還是會跑去天人帝國人事部毛遂自薦……
誰讓她現在不但窮得連吃飯錢都沒有，還背負著大量的債務呢……
離開餐飲店後，唐千鶴就和池上分開了。她一個人跑了許久，終於到了數千米之外的留英市，沿路打聽，找到了位於聚集地中心的帝國大廈。
按照一樓的樓層指示牌，她來到位於三樓的人事部，向人事部的前臺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來意後，前臺親切地將她引向了辦公室，接著一個留著斜劉海的女天人走出來，笑容滿面，問了她幾個問題，又拿出一份已經蓋好人事章的勞動合同，讓她在下面簽字按手印，然後告訴她可以上崗了。
唐千鶴大吃一驚，這……這也太隨意了！筆試呢？面試呢？難道剛才斜劉海小姐進行的就是面試？可為什麽“參加晚會的話，你喜歡蕾絲公主裙還是中式旗袍”、“出嫁之後，有自信處理好婆媳關系嗎”、“對‘殺手’這一特殊行業怎麽看”這種問題都會都會放在面試內容裏？
這個所謂的“教皇的秘書”，該不會是“教皇的小情人”的另一種說法吧……
捏著新鮮出爐的勞動合同，她在電梯前猶豫了好久，期間不斷有路過的工作人員提醒她“教皇的辦公室在頂樓哦”，那種殷切的態度，亮得古怪的眼神，更讓她後背涼嗖嗖……
要不，她還是先找池上打聽下“教皇”究竟說個什麽樣的人吧？畢竟池上他也算是天人帝國裏的精英份子了，總該知道點□□……話說，他明明是個控風的異能者，究竟是怎麽在天人帝國裏爬到那麽高位置的啊……
糾結再三，直到斜劉海小姐從辦公室裏特地走了過來，微笑問她是不是哪裏需要幫助，需不需要她親自領著她上頂樓……
人家都說到了這個地步，唐千鶴覺得自己再不上去，就太不識趣了。
婉謝了親切過頭的斜劉海小姐，唐千鶴走進電梯，按下頂樓的按鈕，然後忐忑不安地等待著。
“叮——”
電梯門開了。唐千鶴謹慎地走出來，發現外面還有一扇彩繪玻璃門，她敲了敲門，聽到裏面的人說“進來”。
她深呼吸，推開門，然後呆住了。
“好慢。”站在辦公桌前的長發青年說，他的面孔逆著光，但那個熟悉的輪廓，她不可能認錯，畢竟他們一小時前才分開。
“你……”她顫巍巍地指著他，“你是‘教皇’？”
池上想了想，雖然真正的教皇是愛神，不過在不知情的人眼裏，他就是愛神愛神就是他……
所以他點了點頭，肯定道：“對。”
唐千鶴一個踉蹌，勉強扶住了身後的玻璃門。
“你是‘教皇’，你居然是‘教皇’……一個異能者居然是天人帝國的‘教皇’……”
池上望了望天。“我的情況比較特殊……你以後就知道了，現在先過來。”
是夠特殊的。唐千鶴想，這簡直是她聽過的最有想象力的嘲諷，天人帝國的教皇是個異能者，外面那些天人知道這件事嗎？
日光從巨大的光控玻璃外照進來，落在教皇先生那張一看就很值錢的辦公桌上，辦公桌的外側放著一個大盒子，顏色古典造型考究，池上端起它，交給唐千鶴，讓她去換衣室裏換上。
唐千鶴一頭霧水：“這是什麽？工作服？”
池上腦袋上一個燈泡“叮”地亮起來：對哦，還可以這麽說。
“嗯，所以快點換好了，接下來要開始工作了。”
女孩子去換裝了，池上悠哉悠哉地品嘗著下屬剛送上來的草莓布丁——在對甜品的鑒賞和審美上，他和唐千鶴倒是驚人的一致。
過了差不多十分鐘，換衣室裏走出來個面色古怪的蓬蓬裙公主。
池上眼睛亮了亮，放下了吃空的草莓布丁，打量她一陣，有點不滿：“頭發怎麽沒挽起來？”
“因為我覺得我要先問清楚。”她陰森森地說，朝他走了一步，差點被裙擺絆倒，勉強穩住自己之後語氣更差了，“這是‘工作服’？”
“沒錯。”
“以後我都要穿著這個上班？！”
事實上，教皇先生還準備了其他“工作服”，花樣繁多種類豐富……但此時此刻，他看著那張寫滿“我在認真考慮撕毀勞動合同”的怨鬼臉，覺得自己不能一下子把事情做太絕了。
“今晚有個宴會，你要作為秘書和我一起參加。”
唐千鶴一楞，然後有點不自然地說：“怎麽不早說……所以這個禮服是穿去參加晚會的？”
確實有個晚宴，但他原本已經推掉了……不過現在重新安排也來得及。
因此他毫不心虛地說：“不然你以為呢？明白了就去把頭發挽起來，發飾在盒子裏都有。”
唐千鶴應了一聲，回到換衣室給自己紮了個公主頭，右耳那裏特地留了一縷遮住耳後的“消味劑”，接著在幾十個頭飾裏糾結了一陣，挑了個的最簡潔的，蜻蜓形狀的尖晶石發夾……然後對著穿衣鏡裏亮閃閃的自己，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出來後問池上：“其他女秘書去參加晚會的時候，也是這麽穿的嗎？”
池上想，不，會這麽穿的秘書大概只有你。
“去了就知道了。”狡猾地避開了正面回答。
唐千鶴更不安了：“我還是換一件吧，換個樸素點的……”
“別換了，這件挺好看的。”
唐千鶴一怔，然後她想起來了，眼前這位，是個偽娘來著。
他是真的覺得這件晚禮服很好看，然後暗自遺憾它並不是穿在自己身上吧……
被激發了迷之母愛，唐千鶴決定她要滿足友人的小小心願：“好吧，那我就穿著它去參加晚會！”
“……剛剛我又覺得有股不祥的風從你那邊飄過來。”
“錯覺錯覺~對了，如果我等下被裙子絆倒了，記得扶我一把……”
……
一小時後，教皇先生和他的秘書小姐，來到了名為“黃金凡爾賽”的豪華建築物。
巨大的玻璃門向兩側打開，侍者恭敬地將他們迎入宴場。
唐千鶴走在池上身後，有點發怵。嘈雜的會場，來來往往的男女全是陌生面孔……她覺得她的人群恐懼癥有覆發的趨勢，連空氣裏飄揚的高雅音樂，聽起來也令人心悸。
她有點失神，沒註意到地毯上有個褶皺，鞋跟一絆，還沒習慣蓬蓬裙的身體就控制不住地向前撲倒……
幾乎就在下一秒，走在她前面的池上極快地轉過身，向她伸出手……
但有人比他更快。
接住唐千鶴的那個人出現得非常突然，池上的速度放在頂尖的異能者之間也少有敵手，但他畢竟快不過“瞬移”。
唐千鶴感覺到有人挽住了她胳膊，另一只手托著她的腰，幫她穩定住了身體。
她以為是池上，松了口氣，直起身，望向幫她避免了在晚宴上出醜的人：“謝謝，我……”
她僵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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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上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摘下墨鏡：“是我。”
唐千鶴有點呆，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池上？！”
怎麽是他？雖然我剛才有點走神但是總不至於連前面的人都跟丟吧……不對，衣服沒變，還是剛才那一套……咦？
“嗯。別動。”
他微熱的左手伸向了她的脖頸，這次唐千鶴沒往後縮，但身體和神情一起僵硬了：“你幹什麽……”
“幫你消去身上招蒼蠅的味道。”
“……？”
他的手繞過她的右耳，來到後脖頸，松開她紮成馬尾的發，接著又回到了右耳，在耳廓後方，用左手上的血輕輕一抹，再用垂下來的發掩住血跡。
心裏充滿暴殄天物的遺憾：愛神的血珍貴到只要一瓶蓋那麽多的一點兒，就能賣出一百枚高級晶核的天價，現在居然用來當消味劑。
他收回了手，說：“這幾天洗澡的時候，右耳這裏記得別洗。”
唐千鶴覺得耳後濕濕涼涼的，很想用手摸一摸，但還是忍住了。她已經反應過來了，池上應該是用某種手段掩蓋了她身上招引天人的血味。
“謝謝。”她說，然後有些疑惑，這個世界裏，她還沒來得及和池上有過任何交集，但他現在這個態度，太自來熟了……
兩個可能，這個池上是和她一起掉進時空漩渦的池上，或者他是這個世界的池上，但他像修生生那樣，想起了另一個世界的事。
她試探：“你是和我一起掉進時空漩渦的池上嗎？”
池上叼著一條草綠色橡皮筋，雙手攏著流瀑般的烏發，聞言偏過頭來，黑眼睛望著她。
這個畫面……仿佛一只黑貓正叼著小黃魚，微微歪著腦袋瞅著人類……理論上來說應該是充滿萌點的，但唐千鶴總覺得這只黑貓是在說“愚蠢的人類啊你在說什麽廢話”……
寶寶有點不開心，但寶寶不跟你一般見識。因為寶寶是只驕傲的顏控汪！對於來自美人的鄙視光波，寶寶有著相當高的容忍度……但這不代表我能百分百讀心啊，給我好好回答問題！
她追問：“是不是？”
對方惜字如金：“嗯。”
唐千鶴滿意了，有點開心：“第一次有人和我一起回到過去耶……你什麽時候到這裏的？”
“三年前。”
“這麽早？！”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有些遲疑地問：“你見過這個世界的我嗎？”
這是她剛剛才想到的麻煩事：她是帶著身體穿過來的，而不是像前幾次那樣是“靈魂”回到過去，那麽這個世界裏必然還存在另一個唐千鶴。
池上：“這個世界沒有‘唐千鶴’。”
唐千鶴呆了呆。“沒有？”
“嗯，你父母都在，你同父異母的妹妹也在，但沒有你。”池上幹脆地說。
之前愛神以為唐千鶴是“投胎”到了其他家，用“千裏眼”找了好幾年，一直找不到，都快抓狂了，是他穩住了愛神，否則沒等唐千鶴穿過來，愛神狂躁的精神波就會讓全世界的天人全暴動起來，然後等唐千鶴過來，她就會見到一個經歷了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地球。
“怎麽會沒有‘我’？”唐千鶴不解，“不應該啊……難道是我穿過來了所以她才沒出世？我影響了歷史？‘未來’影響‘過去’？……這個世界也沒有‘池上’？”
“不，我是直接回到自己身體裏的。”
“那為什麽我是這樣的……”
池上束好了長發，看唐千鶴還在糾結，好心提醒一句：“她如果在，你就麻煩了。”
“我知道……”唐千鶴皺著眉，“聽說兩個完全相同的人碰面的話，他們所在的時空法則就會崩潰……我剛剛還在想以後我得小心點，繞著“唐千鶴”走……”
沒想到居然直接“不存在”。她越來越不懂時空的法則了。
不明白的事就先不想了。她問池上有沒有見到龍彩兒，得到否定的答覆後，有點失望，但很快安慰自己：第一天就見到池上已經很幸運了，至於龍彩兒……只要她還在這個世界，自己總能找到她。
肚子突然“咕”了一聲，唐千鶴臉一紅。
池上：“前面有家快餐店。”
唐千鶴撓撓臉頰：“那個，我沒錢……”
池上望了望天：“我請你。”之後再從愛神的私房錢裏扣。
“下次我請客！”唐千鶴很迅速地說。
池上的心情好了些：“走這邊。”
他首先轉身，唐千鶴跟了上去。
這條林蔭道上沒什麽人，兩人肩並肩走著，很快來到了池上所說的快餐店。兩人在靠窗的地方坐下，在等待叫號的過程中，唐千鶴終於有空梳理本章開始時的疑惑：她剛才確實是跟著一個女天人走出體育場的，雖然中間自己有點走神，但她肯定自己一直有好好跟住前面的人……
所以一開始，將她帶出廣場的，就是池上？
唔，這麽說來，她之前見到“女天人”的時候，因為對方長發細腰，嗓音又雌雄莫辨，她想當然地就以為對方是個英氣的♀，但仔細想想……
當時那個“女天人”根本就沒有胸啊！（愛神：……寶寶的平胸是天生的QAQ）
唐千鶴擡起頭，重新審視著池上的裝束：白色的連體衣，搭配駝色毛呢外套，乍一看走的是中性風，但無論衣領還是袖口，處處都蘊含著女性化的元素，一般男人根本不會選擇這種暗藏女氣的衣服……
唐千鶴覺得自己好像懂得了什麽……
這個世界裏，有一種生物叫偽娘。從前她一直覺得偽娘離自己很遠，但她沒想到，真沒想到……
對面的池上，擱下了盛著涼白開的玻璃杯：“從剛才開始，我就一直覺得有股冷颼颼的風從你那邊吹過來……”那雙黑幽幽的眼睛無聲地傳遞著威脅，“你在想什麽不好的事？”
唐千鶴低頭去看菜單：“沒有，你想多了。”
好敏感！這就是偽娘獨有的敏銳麽？
說起來，池上的廚藝，也根本不是一個男人該擁有的吧，她至今記得他做的那幾餐飯，就連用來裝飾餐盤的蘿蔔花，紋理都雕得那麽細膩……
這一切，都是因為池上他是個內心纖細的“女孩子”啊。她以前怎麽就沒想到這一點呢。
怎麽辦，我從來沒和偽娘相處過啊，聽說會變成偽娘的男孩子多少都有些童年陰影，我之前有踩到他傷口嗎？應該沒有吧？沒有吧！
“43號。”
前臺喊了一聲，唐千鶴趕緊站起來，跑到前臺接過餐盤，端了回來。
托盤上放著牛肉面和咖喱飯，唐千鶴看了看牛肉面裏鋪得滿當當的肉，驚喜：“這家店好實在！肉給得好足！決定了以後我就是這裏的常客！”
她忘了之前的糾結，興高采烈地享用起來。
池上默默打了一勺咖喱飯，不說話。
等你自己來吃的時候就知道了。
對面響起“吸溜吸溜”的聲音，池上嚼著咖喱飯，評價：肉煮的時間不夠長，洋蔥也放少了，但不是他這個等級的食客吃不出來。
結論：不愧是“食牙族”培訓出來的廚子，在降低成本的同時保證了基本口感，這筆培訓費花得值。
對面的動靜突然停止了，池上擡起頭，發現唐千鶴正盯著玻璃外面，他轉過頭，看到了她眼中的景象。
“文蓁！”唐千鶴站了起來，想要沖出去，池上及時叫住了她。
“她現在不認識你，你這麽冒冒失失過去認親，她會把你當變態。”
唐千鶴一僵，站在桌前，面色變化不定。
“而且，”池上說，“你看她現在的樣子，很明顯是在等人。”
仿佛要印證他的話似的，四個人從對面走過來，文蓁迎了上去。
唐千鶴有點呆：“是他們……”
池上也看到了，但他並不意外。文蓁加入了深淵這件事，他很久以前就通過愛神知道了。
文蓁補替的是洛裏斯的位置。在這個世界裏，洛裏斯早在2020年冬天就死了——他被感染後一直沈睡在雪地裏，被愛神挖出來後，直接折斷了他的頭骨，然後棄屍荒野……池上醒來後還怪愛神，早早地殺掉了洛裏斯，讓池家損失了一個大客戶。
但愛神也覺得自己理由充分：“不幹掉他，我教皇的位置坐不穩怎麽辦！”
事實證明，少了一個洛裏斯，多了一個修生生，某人的位置一樣坐不穩。
池上神游了一會兒，回過神來，玻璃窗外的五個人已經走遠了。
唐千鶴的視線一直追著那幾個身影，直到他們徹底消失在視野範圍外，才失魂落魄地坐回了椅子裏。
池上不以為意，繼續吃起了咖喱飯，對面卻久久沒有動靜。
他擡起頭，發現她還在那裏發呆。
“面要糊了。”他說。
唐千鶴頓了頓，機械地拿起筷子，扒拉了幾口，有氣沒力。
看來在把心結解開之前，她是根本沒胃口吃東西了。
放下調羹，池上問：“接下來打算做什麽？”
這問題問得好。唐千鶴想，接下來我該幹什麽呢？
她本來想著，先解決了吃飯大事，然後把小夥伴們一個個找回來，還有最重要的，趁著“弗蘭病”還沒爆發，找出它的病因和治療辦法……
但就在半小時前，池上告訴她，這個世界並不存在“唐千鶴”。現在坐在這裏攪動著牛肉面的人是個世界級“黑戶”，她一點存在感都沒有，除了對面坐著的那個偽娘沒人認識她，就算明天她橫屍街頭，報紙上也只會在夾縫裏刊登一條“無名女屍驚現街頭，待認領”，倘若池上不給她收屍，那麽直到她屍體長出屍斑開始發臭，都沒人過來看一眼……
……
……嗶了狗了！難道我回來這裏就是為了感受一下人生能淒慘到什麽地步的嗎！
反正最差也不過是死字，現在人都活著，她還有什麽不知足的，不就是“陌生人”嗎？重新認識不就好了！又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練也練出來了好嗎！
霍地擡頭，唐千鶴眼裏火光閃閃：“幫我找幾個人。”
池上慢條斯理地打了一勺咖喱：“我家不承接尋人業務……”頓了頓，“不過如果價格合適，我可以以個人名義接你的單子，你能出多少晶核？”
“……”
“一顆都沒有，嗯？”
“……可不可以先賒賬？”
“如果是大客戶，可以。”
“我是！”
“那就好說了。你要找誰？”
“林木蘭，簡妮，龍彩兒……”唐千鶴一個個掰著指頭數，完了補充一句，“還有個叫‘洛裏斯’的，但不知道你肯不肯接。”
池上眼睛微亮：“找到他之後，你要做什麽？”
哼哼，做什麽？當然不是好事。
唐千鶴對洛裏斯這個人的印象太惡劣了，不僅因為他殺了芳姐，還因為龍彩兒正是吸收了他的晶核，後面才出了那麽多事。
她並不擔心殺了洛裏斯會絕了北歸的生路，因為她現在已經有了單獨回溯內臟器官的能力。
唐千鶴：“你先說接不接吧，我記得你好像和洛裏斯有點貓膩……”
“你想多了。”池上果斷道。
他將信將疑：“那等你找到再說吧。”
“我要先確認這筆生意有沒有價值。”他堅持，並給出提示，“找到他之後，你準備殺了他？”
“……可以這麽說。”
“你能出多少晶核？”
“‘尋人’的價位一般是多少？”
“不是‘尋人’，是‘尋人’加‘獵殺’。”
唐千鶴一楞，隨即想到，傳聞中洛裏斯一出世就是S級，以她的能力，確實殺不了他。如果有人能代勞……
於是接下來，兩個人進行了一番討價還價，最終價格定在了五顆‘高級晶核’。
唐千鶴覺得自己賺到了：竟然只用五顆‘高級晶核’，就能解決掉S級天人！
池上也覺得自己賺到了：竟然用一個死了三年的人，白賺了五顆‘高級晶核’！
所以這其實是個殺手利用雙方信息不對等，空手套白狼的成功範例……
交易談妥之後，唐千鶴就準備撤了，她打算回蒼龍聯盟，看看能不能繼續考試，但池上叫住了她。
“大客戶雖然可以賒賬，但要先交百分之五的保證金。”
“……可我現在一個子兒都沒有啊！”
“所以我現在給你一個建議，天人帝國的教皇正在招助理，你可以去應聘。
“……我是異能者耶，而且是非戰鬥系的那種，去天人帝國不是羊入虎口？”
“現在天人帝國和蒼龍聯盟有和平約定，明面上你是安全的。”
“所以我在‘暗地裏’被殺了也無所謂是吧？我拒絕。還不如去基地外面打喪屍賺晶核……”
“天人帝國的福利很好，如果你應聘上教皇助理，月薪至少這個數。”
唐千鶴看著他豎起的三個手指，有點心動，但嘴裏不認輸：“三枚中級晶核而已，也沒多高……”
“是三十枚。”
“報名地點在哪裏！”
……
三枚初級晶核換一碗牛肉面，一枚中級晶核可以換一百碗牛肉面，三十枚中級晶核就是……三千碗！
沖著每個月三千碗的牛肉面，唐千鶴決定豁出去了。
如果她知道在蒼龍聯盟裏，高級幹部們每個月也就領著四到六枚中級晶核的工資……她就會想起一句古語：事出反常必有妖，然後她會猶豫，會糾結，會權衡再三……最後，還是會跑去天人帝國人事部毛遂自薦……
誰讓她現在不但窮得連吃飯錢都沒有，還背負著大量的債務呢……
離開餐飲店後，唐千鶴就和池上分開了。她一個人跑了許久，終於到了數千米之外的留英市，沿路打聽，找到了位於聚集地中心的帝國大廈。
按照一樓的樓層指示牌，她來到位於三樓的人事部，向人事部的前臺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來意後，前臺親切地將她引向了辦公室，接著一個留著斜劉海的女天人走出來，笑容滿面，問了她幾個問題，又拿出一份已經蓋好人事章的勞動合同，讓她在下面簽字按手印，然後告訴她可以上崗了。
唐千鶴大吃一驚，這……這也太隨意了！筆試呢？面試呢？難道剛才斜劉海小姐進行的就是面試？可為什麽“參加晚會的話，你喜歡蕾絲公主裙還是中式旗袍”、“出嫁之後，有自信處理好婆媳關系嗎”、“對‘殺手’這一特殊行業怎麽看”這種問題都會都會放在面試內容裏？
這個所謂的“教皇的秘書”，該不會是“教皇的小情人”的另一種說法吧……
捏著新鮮出爐的勞動合同，她在電梯前猶豫了好久，期間不斷有路過的工作人員提醒她“教皇的辦公室在頂樓哦”，那種殷切的態度，亮得古怪的眼神，更讓她後背涼嗖嗖……
要不，她還是先找池上打聽下“教皇”究竟說個什麽樣的人吧？畢竟池上他也算是天人帝國裏的精英份子了，總該知道點□□……話說，他明明是個控風的異能者，究竟是怎麽在天人帝國裏爬到那麽高位置的啊……
糾結再三，直到斜劉海小姐從辦公室裏特地走了過來，微笑問她是不是哪裏需要幫助，需不需要她親自領著她上頂樓……
人家都說到了這個地步，唐千鶴覺得自己再不上去，就太不識趣了。
婉謝了親切過頭的斜劉海小姐，唐千鶴走進電梯，按下頂樓的按鈕，然後忐忑不安地等待著。
“叮——”
電梯門開了。唐千鶴謹慎地走出來，發現外面還有一扇彩繪玻璃門，她敲了敲門，聽到裏面的人說“進來”。
她深呼吸，推開門，然後呆住了。
“好慢。”站在辦公桌前的長發青年說，他的面孔逆著光，但那個熟悉的輪廓，她不可能認錯，畢竟他們一小時前才分開。
“你……”她顫巍巍地指著他，“你是‘教皇’？”
池上想了想，雖然真正的教皇是愛神，不過在不知情的人眼裏，他就是愛神愛神就是他……
所以他點了點頭，肯定道：“對。”
唐千鶴一個踉蹌，勉強扶住了身後的玻璃門。
“你是‘教皇’，你居然是‘教皇’……一個異能者居然是天人帝國的‘教皇’……”
池上望了望天。“我的情況比較特殊……你以後就知道了，現在先過來。”
是夠特殊的。唐千鶴想，這簡直是她聽過的最有想象力的嘲諷，天人帝國的教皇是個異能者，外面那些天人知道這件事嗎？
日光從巨大的光控玻璃外照進來，落在教皇先生那張一看就很值錢的辦公桌上，辦公桌的外側放著一個大盒子，顏色古典造型考究，池上端起它，交給唐千鶴，讓她去換衣室裏換上。
唐千鶴一頭霧水：“這是什麽？工作服？”
池上腦袋上一個燈泡“叮”地亮起來：對哦，還可以這麽說。
“嗯，所以快點換好了，接下來要開始工作了。”
女孩子去換裝了，池上悠哉悠哉地品嘗著下屬剛送上來的草莓布丁——在對甜品的鑒賞和審美上，他和唐千鶴倒是驚人的一致。
過了差不多十分鐘，換衣室裏走出來個面色古怪的蓬蓬裙公主。
池上眼睛亮了亮，放下了吃空的草莓布丁，打量她一陣，有點不滿：“頭發怎麽沒挽起來？”
“因為我覺得我要先問清楚。”她陰森森地說，朝他走了一步，差點被裙擺絆倒，勉強穩住自己之後語氣更差了，“這是‘工作服’？”
“沒錯。”
“以後我都要穿著這個上班？！”
事實上，教皇先生還準備了其他“工作服”，花樣繁多種類豐富……但此時此刻，他看著那張寫滿“我在認真考慮撕毀勞動合同”的怨鬼臉，覺得自己不能一下子把事情做太絕了。
“今晚有個宴會，你要作為秘書和我一起參加。”
唐千鶴一楞，然後有點不自然地說：“怎麽不早說……所以這個禮服是穿去參加晚會的？”
確實有個晚宴，但他原本已經推掉了……不過現在重新安排也來得及。
因此他毫不心虛地說：“不然你以為呢？明白了就去把頭發挽起來，發飾在盒子裏都有。”
唐千鶴應了一聲，回到換衣室給自己紮了個公主頭，右耳那裏特地留了一縷遮住耳後的“消味劑”，接著在幾十個頭飾裏糾結了一陣，挑了個的最簡潔的，蜻蜓形狀的尖晶石發夾……然後對著穿衣鏡裏亮閃閃的自己，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出來後問池上：“其他女秘書去參加晚會的時候，也是這麽穿的嗎？”
池上想，不，會這麽穿的秘書大概只有你。
“去了就知道了。”狡猾地避開了正面回答。
唐千鶴更不安了：“我還是換一件吧，換個樸素點的……”
“別換了，這件挺好看的。”
唐千鶴一怔，然後她想起來了，眼前這位，是個偽娘來著。
他是真的覺得這件晚禮服很好看，然後暗自遺憾它並不是穿在自己身上吧……
被激發了迷之母愛，唐千鶴決定她要滿足友人的小小心願：“好吧，那我就穿著它去參加晚會！”
“……剛剛我又覺得有股不祥的風從你那邊飄過來。”
“錯覺錯覺~對了，如果我等下被裙子絆倒了，記得扶我一把……”
……
一小時後，教皇先生和他的秘書小姐，來到了名為“黃金凡爾賽”的豪華建築物。
巨大的玻璃門向兩側打開，侍者恭敬地將他們迎入宴場。
唐千鶴走在池上身後，有點發怵。嘈雜的會場，來來往往的男女全是陌生面孔……她覺得她的人群恐懼癥有覆發的趨勢，連空氣裏飄揚的高雅音樂，聽起來也令人心悸。
她有點失神，沒註意到地毯上有個褶皺，鞋跟一絆，還沒習慣蓬蓬裙的身體就控制不住地向前撲倒……
幾乎就在下一秒，走在她前面的池上極快地轉過身，向她伸出手……
但有人比他更快。
接住唐千鶴的那個人出現得非常突然，池上的速度放在頂尖的異能者之間也少有敵手，但他畢竟快不過“瞬移”。
唐千鶴感覺到有人挽住了她胳膊，另一只手托著她的腰，幫她穩定住了身體。
她以為是池上，松了口氣，直起身，望向幫她避免了在晚宴上出醜的人：“謝謝，我……”
她僵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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