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Chapter.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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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美國舊金山的飛機，平時半個月也飛不了一趟，但這幾天因為不少異能者要去太平洋對面征伐，蒼龍機場上倒是經常響起飛機掠過碧空的呼嘯聲。
一架MK520上，唐千鶴正對著手裏的鏡子齜牙咧嘴，簡妮好奇地看著她：“糖糖，你在做什麽？”
唐千鶴不說話，繼續盯著鏡子，過了兩秒，轉過臉來，口吻嚴肅：“你覺得我的眉毛長得怎麽樣？”
簡妮誠心誠意：“非常好看呀，像兩根巧克力手指餅。”
這比喻太新奇，唐千鶴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確定親愛的小妮並不是在反諷，於是她繼續問：“那你看到這樣一雙眉毛，應該不會有想要剃掉它的沖動吧？”
簡妮搖搖頭。
唐千鶴放心了，但她還是忍不住摸摸自己的眉毛。她實在不明白，自己這對眉毛礙著誰了？一個兩個都看它不順眼……之前池上那混蛋把她眉毛剃光了，用眉筆畫了個怪模怪樣的媒婆八字眉，幸好她用時間回溯搶救回來了；沒想過又來了個更過分的洛裏斯，二話不說就準備連眉帶人一起幹掉……
該不會她的眉毛其實是隱藏了什麽黑暗力量的鑰匙什麽的，看一眼就會激發人心裏的毀滅欲……
這麽胡思亂想著，她最後看了鏡子裏的自己一眼，到底還是沒弄懂問題出在哪裏，無奈地合上了小鏡子，轉頭看了看飛機窗外綿延的白雲山巒。
美國啊……沒想到有生以來第一次去美國，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末世沒來，按照她原本的人生規劃，應該是努力考進教師編制，然後白天好好做園丁，晚上奮力當家教，等暑假來了，她就買一張雙程機票，揣著銀|聯|卡和剛從銀行兌換出來的若幹美元，到山姆大叔的國家好好浪一浪……
現在她倒是坐上了美國的飛機，日期是八月十七日，如果這個世界還有暑假的話，今天勉強也可以算是暑假中了……唯一的問題是，這趟美國之旅可不是給她悠哉度假的，這一去還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回來呢……
算了，想這麽多也沒用，出發前不都把計劃定好了嗎？也算是謀定而後動了，至於那些計劃外的“人算不如天算”……就交給未來的自己吧。
身體後仰，靠上柔軟的靠椅，唐千鶴合起眼，決定好好睡一覺。
……
突然的顛簸讓唐千鶴驚醒，她習慣性地看了一眼飛機窗，嚇了一跳：藍天白雲不見了，外頭充斥著一塊一塊的黑雲，毒蛇似的糾纏在一起，黑雲中又摻雜了些血紅光斑，仿佛太陽最後的餘光似的，看起來教人瘆得慌。
“怎麽回事？”她扭頭問身旁的簡妮，“外面看起來好奇怪。”
簡妮平靜道：“飛機開進雨雲裏了。”
唐千鶴呆了呆。“開進雨雲裏？！”
簡妮點點頭，她手裏握著一根水煮玉米，嘴巴不停地運動，神情十分淡然，讓唐千鶴忍不住產生了“她剛才大概說的不是‘飛機開進了雨雲裏’而是‘飛機正在正常運行’”的想法……
她再次朝窗外看去，這一看更驚悚了：雖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視線盡頭確實出現了一個仿佛黑色龍卷風似的東西，而且就在剛才，外頭開始下起雨來了……視野一片模糊……
這下她想自欺欺人也不行了，苦著一張臉扭頭看向小夥伴：“我沒怎麽坐過飛機……這種情況應該是正常的吧？我們可以順利抵達美國吧？”
簡妮不在意地嚼著玉米：“飛行中遇到陰雨天很正常，過了這片雲就好了。”
是嗎，外面那些末日審判似的黑雲原來是常見現象嗎……
沒坐過幾次飛機的鄉下妹子舒了口氣，追問：“現在我們到哪兒了？”
“太平洋上空吧，差不多該到美國了。”
飛機突然又顛了起來，唐千鶴一個前仰差點撞上前頭的座椅，這陣顛簸比之前的還厲害，她剛剛落下的心又懸了起來，瞄一眼窗外，更加心驚肉跳，忍不住盯著那些黑雲說：“我感覺外面黑得有點過分啊，你要不要過來看一下？這個真的是正常現象嗎……”
半晌等不到回應，唐千鶴扭回頭，看到簡妮正盯著手裏的玉米——剛才那個顛簸讓她把玉米蹭到前面的靠椅上了，她在猶豫是洗洗再吃還是就這樣將就著算了，唐千鶴說了什麽根本沒聽清。
“還是洗一下吧。”簡妮自言自語，站起來正要離開，突然註意到唐千鶴正盯著她，一怔，“怎麽了？餓了嗎？”
“……”唐千鶴絕望地看著這個吃貨，“不用，你吃好就行……”
簡妮放心地走了，唐千鶴在自己的座位裏將自己擺成葛優癱，默默感受著飛機越來越頻繁的顛簸……
要是就在這裏墜機那就真是神作了……
突然一陣匆忙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掠過她的身側，又匆匆向前而去，唐千鶴只來得及捕捉到對方那一頭海帶似的頭發，那人就閃得沒影了——這麽顛簸的環境下，真虧他跑得那麽快，她正暗自佩服此人的平衡性，視線裏又多出了一個人。
“北歸！你來得正好，你覺不覺得這個天氣有點奇怪……”
北歸神情透著幾分嚴肅，他抓著座椅保持平衡，慢慢將自己移進了簡妮的座位，然後拉起唐千鶴的手，在她還一頭霧水的時候，他已經快速地在她掌心寫下了幾個字——
【飛機上有天人。】
唐千鶴一驚。這架MK520上應該只有異能者和免疫者，變異人是怎麽混進來的……
她學著他，在他掌心寫下：【你怎麽知道？】
【宋二剛才發現的，機長和副駕都是天人。】
唐千鶴悚然。【他們想幹什麽？……把我們全帶去變異人老巢做活飼料？】
【有可能……不過現在他們顧不上這些了。】
唐千鶴一怔，以眼神詢問他為什麽。
北歸瞇起了眼睛：【因為這場風暴。】
【……？】
北歸看向飛機窗，唐千鶴也隨之望去：窗外灰蒙蒙的，暴雨敲打著有機玻璃，那聲音格外沈重，令人心悸。
“雲層裏有凍雨……可能要迫降了……”
這句輕得不能再輕的話語傳進唐千鶴耳中，炸開一片巨響，她震驚地轉頭，看到北歸做了個“噓”的手勢，面上竟然帶著幾分笑意。
唐千鶴啞然。
這家夥，其實樂於見到這一幕吧，該不會還很期待？……不不不，就算他會瞬移，但在四面蒼茫的海洋裏是無法準確定位到陸地的，無法定位瞬移就無法發動……所以如果他掉到海裏，下場只會像掉進泥沼的美洲豹一樣，掙紮兩下就被海水沒頂了……
追求刺激都有個限度，挑戰自我和花樣作死的界限北歸一直把控得很好，我們要繼續相信他嗯……
挨近北歸，她低聲問：“你把潛水艇藏哪裏了？”
對方詫異地看過來：“潛水艇？”
“……不是潛水艇，那是緊急救生船？”
“什麽船？”
“……”
“……”
“……我知道了。”
這大腿根本不牢靠啊！必須自救了！
唐千鶴霍地站起來：“我去找宋二。”
北歸還沒說話，飛機突然又是一震，直接把人摔進了他懷裏。
唐千鶴：臥槽這真是隨時迫降的節奏啊！
北歸：嗯手感果然很好。
這真是絕妙的一刻，受方因為擔心迫降完全沒註意到自己的豆腐已經空運到了國外，於是攻方開心地抓緊時間又撈了兩把福利……
恰好這時簡妮啃著玉米回來了，一看到自己座位上的景象，楞了楞，然後一聲不吭地準備原路返回……被唐千鶴喊住了。
“小妮你去哪兒？”
“去宋二那裏。”
“等我一起。”
唐千鶴皺著眉，推推北歸，“你讓一下，我都站不起來了。”
北歸順從地往後退了退，唐千鶴站起來，剛擡腿，飛機又是一波猝不及防的顛簸……
簡妮：“啊。”
北歸：“嘖。”
唐千鶴：“嗚……”
這是一場毫不浪漫的相逢，女孩的臉撞上了男孩的肩，鼻軟骨對上肩胛骨，勝負就像雞蛋對上石頭那樣毫無懸疑，一瞬間唐千鶴仿佛聽到了什麽東西喀一下折斷的聲音……
她從北歸的臂彎裏擡起頭，眼裏含了一包淚，痛得連連抽氣，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下意識地擡手蓋住鼻子。
北歸剛剛還在遺憾錯失了一個好體位，現在看到她這樣，也不由得嚴肅起來：“松手，我看看流血沒有。”
唐千鶴白著臉，搖頭。
“別賭氣，快點。”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的肩膀不是鐵做的，但你的鼻子確實是血肉之軀，乖，松手。”
“嗚嗚嗚嗚！”
“對對都怪我……松手。”
簡妮也湊了過來：“糖糖，我們還要去找宋二呢。”
這句話終於奏效，唐千鶴猶豫著移開了手，北歸仔細檢查之後，松了口氣。
“沒傷到鼻骨，休息一會兒就好了。”他開始有心情開玩笑，“我發現剛才那一下撞得真挺狠的，我肩膀好像都有點麻了，你居然什麽事都沒有，你是不是又開發出了什麽金鐘罩之類的異能？”
唐千鶴瞪他一眼：“我疼得眼睛都花了，這還不叫有事？”
這一下撞得真狠，她再不敢輕易挪窩了，就怕自己再摔一回，讓小妮把宋二叫過來，戰略會議就直接在她這兒開。
簡妮去了好長時間都沒回來，唐千鶴有些不安，望向北歸，北歸心領神會，起身去找簡妮。
唐千鶴一個人待在座位裏，心中忐忑，為了分散一下註意力，索性拿著地圖研究起來。
按照出發前大家一起制定的計劃，他們抵達舊金山後，先在北歸家休息一天，倒時差，然後前往北美勢力最強大的漁人聯盟，和那裏的異能者的交流一下最新情報，當然，除了情報之外，他們還需要一些強有力的異能者，組成征伐小組一起前往加尼亞……
從地圖來看，美洲以北緯27度為分界線，北面是異能者的國度，南面則是變異人的天下。加尼亞是“九宗罪”的大本營，與加尼亞接壤的幾個國家自不必說，早已成了變異人的天堂，連與它隔海相望的墨西哥，這個出過幾個頗有名氣的異能者的國家，如今也完全淪陷在變異人的鐵蹄下。
當今社會，無論普通人還是異能者，都把變異人當做，這也難怪，畢竟對著一個長得像人但卻以血液為食的生物，我們這些吃植物屍體和動物屍體的傳統地球人，確實容易感到恐懼……
但是，在飲食習慣這個天然對立的問題上，宋學霸其實早已指出了解決途徑：一盒250ml蒙牛牛奶那麽多的血液，足夠一個變異人一個月所需的血液量，所以理論上來說，一只變異人搭配兩枚普通人，雙方就都能過上幸福奔小康的生活……變異人的口糧有了保障，普通人也能從變異人那邊獲得物資，互利互惠。
是的，變異人和其他種族之間並非只能你死我活，他們之間也可以過得很和諧有愛，然而現實的殘酷就在於——
一、幾乎沒人願意主動支援變異人口糧；
二、變異人中性格古怪的分子太多，難以溝通；
三、個別變異人的殺性特別大。
基本上，第一條與第二條互為因果關系，彼此影響，讓變異人與其他種族之間的關系不斷趨向緊張，而第三條就完全是核爆式地拉仇恨，山旮旯裏冒出一個濫殺的變異人，整個國家對變異人的風評都要連降十八級。
異能者，免疫者，變異人……這三個種族中變異人的人數是最低的，但戰鬥力卻最強，唐千鶴捫心自問，如果洛裏斯地宣戰的第一目標不是美國，如果北歸的外祖父母不是住在美國，如果洛裏斯沒有殺了芳姐……這三條裏但凡少了任何一條，她都不會萬裏迢迢地跑到天人的地盤上挑戰對方權威……這可是要冒著被抓起來做活飼料的風險的！征伐失敗的話，最壞的結果就是像人類飼養牛羊那樣被變異人強制蓄養，胳膊上挨一針變成植物人，從此不懂恐懼也不懂反抗，每天吃著寡淡的“營養餐”，時間到了就被拎到無菌室去抽血……
光線突然變暗了，唐千鶴擡起頭，發現整個機艙裏的照明燈都黯淡下來。她收起地圖，忽然打了個冷顫，驀地發現周圍似乎冷過頭了。
空調恐怕已經失靈了，照明燈忽明忽暗，飛機顛簸得越發厲害，但卻始終沒聽到機長發出任何通知或警告。唐千鶴坐在座椅裏，緊緊抓著座椅扶手，聽四周的異能者議論紛紛。
這架MK520上共有四十九名異能者，大家來自五湖四海，原本都是為了征伐“九宗罪”聚集在一起的，此時卻全被困在了風暴裏。
……不能再等了，得去看看小妮那邊究竟怎麽回事。
她解開了安全帶，抓著前排的座椅穩定自己，剛走出座位，忽然飛機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翻轉！機艙中頓時響起一片驚呼，幾個反應不及的異能者被甩了出去，有一個直接撞上了行李艙，鼻血橫飛。
千鈞一發之際，唐千鶴死死抓住了座椅扶手，總算沒像其他人那樣飛出去，沒等她調整姿勢讓自己安全著地，機身又是一個一百八十度大翻轉！唐千鶴眼看著一個被甩出座位的異能者朝她砸了過來，急中生智，抓著扶手把自己拽回了座位裏，那個倒黴蛋擦著她的肩膀呼嘯而過，然後“砰”地砸上了另一個異能者。
太混亂了，機艙裏叫聲罵聲混成一片。唐千鶴緊抓著座椅，驚疑不定：究竟是飛機遇到強氣流，還是駕駛室出事了？
“變異人！”
突然有人驚叫起來，然後更多的人看到了——一個長著蝙蝠肉翅的變異人，正從駕駛室中走出來。
很快有人認出了這個變異人正是副機長，這個消息一喊出來，頓時群情激憤，要不是現在飛機仍在震蕩中，異能者們都忙著固定自己實在騰不出手，大約立時就要上演一出“以多欺少異能者群毆天人記”。
唐千鶴同樣緊張，但她註意到了那個變異人臉上腫了一塊，姿勢也很奇怪，似乎雙手被反扣在了身後，而且簡妮和宋必方就在他身後……
看來變異人已經被制住了。她稍感安心，隨即疑惑：北歸去哪兒了？
飛機又是一個趔趄，變異人也跟著踉蹌了一下，他勉強穩住自己，然後在宋必方威脅的目光中，清清喉嚨，道：“我是本機的副機長，由於發動機受損，飛機即將進行海上迫降，請大家不要驚慌，把身上的首飾等物品取下以保障安全，座位底下配有救生衣和口哨……請自由取用，謝謝。”
機艙裏死寂了一秒鐘，然後人群炸了！
“海上迫降是什麽意思？！”
“你個王八蛋是不是故意把飛機開進風暴裏的？！”
“‘自由取用’！老子讓你自由取用！”
罵罵咧咧挽著袖子就要沖上來的異能者太多了，變異人當即慌了手腳，扭身就想往宋必方身後躲，後者果斷閃開，變異人更慌了：“你們說會保證我的安全的！”
宋必方氣定神閑：“我沒說。說這句話的人在駕駛室，你可以去找他。”
被他的無恥驚到，副機長張嘴剛要抗議什麽，飛機突然又是一個側空翻……
這下誰也顧不上誰了，所有人都抓住離自己最近的固定物，順便閉緊嘴巴以防口水飛出來……
側空翻之後緊跟著一個高空俯沖，然後花樣跳水，向後翻騰兩周半轉體一周半屈體……大約飛機引擎真的已經到了極限，機身完全進入了放飛自我的狀態。大鐵鳥在高空跳起了熱情桑巴，機艙裏的乘客們紛紛思考起自己這輩子最愛的人究竟是誰……
外面開始炸響雷聲，閃電不斷，好幾次唐千鶴都看到窗外掠過銀亮的長蛇，它們離機身就差了那麽一步……再靠近一點，就能把飛機變成它們的盤中餐。
這種時候安全帶什麽的就是個廢物，拼的就是臂力！
死命地抓著扶手，唐千鶴覺得自己就像坐在了軌道突然斷裂的過山車上，整個人跟著過山車的座位拋出去拋出去……混亂之中看到了同樣抓著扶手的簡妮，還有把她的腰當固定物，抱著她一臉蒼白的宋必方……
……宋二，你這個樣子，簡直是男人之恥啊……
飛機迫降的速度太快，失重帶來暈眩感，唐千鶴閉上了眼，腦中卻驀地閃過一個念頭：小妮不是能控制金屬重力嗎？！把飛機變輕一點啊！
她猛地睜眼：“小妮！你——”
言猶未盡，飛機後部驟然傳來金屬摩擦聲，機身劇烈震動，接著所有燈源齊齊熄滅！
世界陷入昏暗，令人戰栗的閃電成了唯一的光源。
——若這一刻有人從三千米的高空往下看，就會看到在綿延數裏的黑色暴風雨中，一架銀色飛機被風暴撕裂成了兩半，風暴湧進機艙，宛如一只發狂的巨龍，將機艙內的異能者們全部吸走，直到再也找不出一個活物……
暴雨仍在繼續。
……
……
最先恢覆的是嗅覺。
血腥味、鐵銹味、腐臭味，甚至還有尿騷味，一股腦地沖進鼻腔裏……簡直讓人恨不得繼續昏迷下去。
唐千鶴痛苦地睜開眼，看到了搖晃的車頂。
躺在冰涼的車上，她花了些時間梳理事情的經過——
飛機失事，她被暴風卷了出去，很快在暴風雨中失去了意識，醒來之後就到了這裏，一個臟兮兮的後車廂裏……
看這情形，她被人救了？
她正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雙手被綁住了。
看著那拇指粗的麻繩，唐千鶴不得不對自己的現狀重新作出判斷：她大概不是被人救了，而是被什麽人販子撿到，當做天上掉下的餡餅塞進了貨車裏……
借著手肘和腰腹的力量，她終於把自己撐了起來，剛松口氣，忽然註意到鞋底有點不對，借著門縫外透進的白光仔細一看：一大團紅褐色的粘稠液體粘在她鞋底……裏頭還混著著兩根人類頭發。
……很好，這下她找到了血腥味的源頭了……
大體保持著鎮定，唐千鶴擡起頭，正想從門縫看看外面是什麽情況，就聽到有人在她身後冷冷道：“你還要在那裏發呆到什麽時候？”
唐千鶴一楞，朝聲源望去，這才發覺車廂深處坐著一個人。
那人個頭嬌小，坐的位置又太靠裏面，車廂內光線昏暗，剛才她也只是隨意掃了一下四周，以至於沒發現車裏還有一個人。
車主的同夥？還是和她一樣的倒黴蛋？
保持著警戒，她慢慢站起來，凝視車廂深處的黑影：“你是誰？”
對方沈默了一下，然後聲音變得相當暴躁：“眼睛不好使，耳朵也聾了嗎？”
“……”唐千鶴瞇起了眼，慢慢地，她的眼睛瞪大，臉色也越來越古怪……
“仇一客？！”
黑影哼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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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MK520上，唐千鶴正對著手裏的鏡子齜牙咧嘴，簡妮好奇地看著她：“糖糖，你在做什麽？”
唐千鶴不說話，繼續盯著鏡子，過了兩秒，轉過臉來，口吻嚴肅：“你覺得我的眉毛長得怎麽樣？”
簡妮誠心誠意：“非常好看呀，像兩根巧克力手指餅。”
這比喻太新奇，唐千鶴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確定親愛的小妮並不是在反諷，於是她繼續問：“那你看到這樣一雙眉毛，應該不會有想要剃掉它的沖動吧？”
簡妮搖搖頭。
唐千鶴放心了，但她還是忍不住摸摸自己的眉毛。她實在不明白，自己這對眉毛礙著誰了？一個兩個都看它不順眼……之前池上那混蛋把她眉毛剃光了，用眉筆畫了個怪模怪樣的媒婆八字眉，幸好她用時間回溯搶救回來了；沒想過又來了個更過分的洛裏斯，二話不說就準備連眉帶人一起幹掉……
該不會她的眉毛其實是隱藏了什麽黑暗力量的鑰匙什麽的，看一眼就會激發人心裏的毀滅欲……
這麽胡思亂想著，她最後看了鏡子裏的自己一眼，到底還是沒弄懂問題出在哪裏，無奈地合上了小鏡子，轉頭看了看飛機窗外綿延的白雲山巒。
美國啊……沒想到有生以來第一次去美國，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末世沒來，按照她原本的人生規劃，應該是努力考進教師編制，然後白天好好做園丁，晚上奮力當家教，等暑假來了，她就買一張雙程機票，揣著銀|聯|卡和剛從銀行兌換出來的若幹美元，到山姆大叔的國家好好浪一浪……
現在她倒是坐上了美國的飛機，日期是八月十七日，如果這個世界還有暑假的話，今天勉強也可以算是暑假中了……唯一的問題是，這趟美國之旅可不是給她悠哉度假的，這一去還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回來呢……
算了，想這麽多也沒用，出發前不都把計劃定好了嗎？也算是謀定而後動了，至於那些計劃外的“人算不如天算”……就交給未來的自己吧。
身體後仰，靠上柔軟的靠椅，唐千鶴合起眼，決定好好睡一覺。
……
突然的顛簸讓唐千鶴驚醒，她習慣性地看了一眼飛機窗，嚇了一跳：藍天白雲不見了，外頭充斥著一塊一塊的黑雲，毒蛇似的糾纏在一起，黑雲中又摻雜了些血紅光斑，仿佛太陽最後的餘光似的，看起來教人瘆得慌。
“怎麽回事？”她扭頭問身旁的簡妮，“外面看起來好奇怪。”
簡妮平靜道：“飛機開進雨雲裏了。”
唐千鶴呆了呆。“開進雨雲裏？！”
簡妮點點頭，她手裏握著一根水煮玉米，嘴巴不停地運動，神情十分淡然，讓唐千鶴忍不住產生了“她剛才大概說的不是‘飛機開進了雨雲裏’而是‘飛機正在正常運行’”的想法……
她再次朝窗外看去，這一看更驚悚了：雖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視線盡頭確實出現了一個仿佛黑色龍卷風似的東西，而且就在剛才，外頭開始下起雨來了……視野一片模糊……
這下她想自欺欺人也不行了，苦著一張臉扭頭看向小夥伴：“我沒怎麽坐過飛機……這種情況應該是正常的吧？我們可以順利抵達美國吧？”
簡妮不在意地嚼著玉米：“飛行中遇到陰雨天很正常，過了這片雲就好了。”
是嗎，外面那些末日審判似的黑雲原來是常見現象嗎……
沒坐過幾次飛機的鄉下妹子舒了口氣，追問：“現在我們到哪兒了？”
“太平洋上空吧，差不多該到美國了。”
飛機突然又顛了起來，唐千鶴一個前仰差點撞上前頭的座椅，這陣顛簸比之前的還厲害，她剛剛落下的心又懸了起來，瞄一眼窗外，更加心驚肉跳，忍不住盯著那些黑雲說：“我感覺外面黑得有點過分啊，你要不要過來看一下？這個真的是正常現象嗎……”
半晌等不到回應，唐千鶴扭回頭，看到簡妮正盯著手裏的玉米——剛才那個顛簸讓她把玉米蹭到前面的靠椅上了，她在猶豫是洗洗再吃還是就這樣將就著算了，唐千鶴說了什麽根本沒聽清。
“還是洗一下吧。”簡妮自言自語，站起來正要離開，突然註意到唐千鶴正盯著她，一怔，“怎麽了？餓了嗎？”
“……”唐千鶴絕望地看著這個吃貨，“不用，你吃好就行……”
簡妮放心地走了，唐千鶴在自己的座位裏將自己擺成葛優癱，默默感受著飛機越來越頻繁的顛簸……
要是就在這裏墜機那就真是神作了……
突然一陣匆忙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掠過她的身側，又匆匆向前而去，唐千鶴只來得及捕捉到對方那一頭海帶似的頭發，那人就閃得沒影了——這麽顛簸的環境下，真虧他跑得那麽快，她正暗自佩服此人的平衡性，視線裏又多出了一個人。
“北歸！你來得正好，你覺不覺得這個天氣有點奇怪……”
北歸神情透著幾分嚴肅，他抓著座椅保持平衡，慢慢將自己移進了簡妮的座位，然後拉起唐千鶴的手，在她還一頭霧水的時候，他已經快速地在她掌心寫下了幾個字——
【飛機上有天人。】
唐千鶴一驚。這架MK520上應該只有異能者和免疫者，變異人是怎麽混進來的……
她學著他，在他掌心寫下：【你怎麽知道？】
【宋二剛才發現的，機長和副駕都是天人。】
唐千鶴悚然。【他們想幹什麽？……把我們全帶去變異人老巢做活飼料？】
【有可能……不過現在他們顧不上這些了。】
唐千鶴一怔，以眼神詢問他為什麽。
北歸瞇起了眼睛：【因為這場風暴。】
【……？】
北歸看向飛機窗，唐千鶴也隨之望去：窗外灰蒙蒙的，暴雨敲打著有機玻璃，那聲音格外沈重，令人心悸。
“雲層裏有凍雨……可能要迫降了……”
這句輕得不能再輕的話語傳進唐千鶴耳中，炸開一片巨響，她震驚地轉頭，看到北歸做了個“噓”的手勢，面上竟然帶著幾分笑意。
唐千鶴啞然。
這家夥，其實樂於見到這一幕吧，該不會還很期待？……不不不，就算他會瞬移，但在四面蒼茫的海洋裏是無法準確定位到陸地的，無法定位瞬移就無法發動……所以如果他掉到海裏，下場只會像掉進泥沼的美洲豹一樣，掙紮兩下就被海水沒頂了……
追求刺激都有個限度，挑戰自我和花樣作死的界限北歸一直把控得很好，我們要繼續相信他嗯……
挨近北歸，她低聲問：“你把潛水艇藏哪裏了？”
對方詫異地看過來：“潛水艇？”
“……不是潛水艇，那是緊急救生船？”
“什麽船？”
“……”
“……”
“……我知道了。”
這大腿根本不牢靠啊！必須自救了！
唐千鶴霍地站起來：“我去找宋二。”
北歸還沒說話，飛機突然又是一震，直接把人摔進了他懷裏。
唐千鶴：臥槽這真是隨時迫降的節奏啊！
北歸：嗯手感果然很好。
這真是絕妙的一刻，受方因為擔心迫降完全沒註意到自己的豆腐已經空運到了國外，於是攻方開心地抓緊時間又撈了兩把福利……
恰好這時簡妮啃著玉米回來了，一看到自己座位上的景象，楞了楞，然後一聲不吭地準備原路返回……被唐千鶴喊住了。
“小妮你去哪兒？”
“去宋二那裏。”
“等我一起。”
唐千鶴皺著眉，推推北歸，“你讓一下，我都站不起來了。”
北歸順從地往後退了退，唐千鶴站起來，剛擡腿，飛機又是一波猝不及防的顛簸……
簡妮：“啊。”
北歸：“嘖。”
唐千鶴：“嗚……”
這是一場毫不浪漫的相逢，女孩的臉撞上了男孩的肩，鼻軟骨對上肩胛骨，勝負就像雞蛋對上石頭那樣毫無懸疑，一瞬間唐千鶴仿佛聽到了什麽東西喀一下折斷的聲音……
她從北歸的臂彎裏擡起頭，眼裏含了一包淚，痛得連連抽氣，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下意識地擡手蓋住鼻子。
北歸剛剛還在遺憾錯失了一個好體位，現在看到她這樣，也不由得嚴肅起來：“松手，我看看流血沒有。”
唐千鶴白著臉，搖頭。
“別賭氣，快點。”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的肩膀不是鐵做的，但你的鼻子確實是血肉之軀，乖，松手。”
“嗚嗚嗚嗚！”
“對對都怪我……松手。”
簡妮也湊了過來：“糖糖，我們還要去找宋二呢。”
這句話終於奏效，唐千鶴猶豫著移開了手，北歸仔細檢查之後，松了口氣。
“沒傷到鼻骨，休息一會兒就好了。”他開始有心情開玩笑，“我發現剛才那一下撞得真挺狠的，我肩膀好像都有點麻了，你居然什麽事都沒有，你是不是又開發出了什麽金鐘罩之類的異能？”
唐千鶴瞪他一眼：“我疼得眼睛都花了，這還不叫有事？”
這一下撞得真狠，她再不敢輕易挪窩了，就怕自己再摔一回，讓小妮把宋二叫過來，戰略會議就直接在她這兒開。
簡妮去了好長時間都沒回來，唐千鶴有些不安，望向北歸，北歸心領神會，起身去找簡妮。
唐千鶴一個人待在座位裏，心中忐忑，為了分散一下註意力，索性拿著地圖研究起來。
按照出發前大家一起制定的計劃，他們抵達舊金山後，先在北歸家休息一天，倒時差，然後前往北美勢力最強大的漁人聯盟，和那裏的異能者的交流一下最新情報，當然，除了情報之外，他們還需要一些強有力的異能者，組成征伐小組一起前往加尼亞……
從地圖來看，美洲以北緯27度為分界線，北面是異能者的國度，南面則是變異人的天下。加尼亞是“九宗罪”的大本營，與加尼亞接壤的幾個國家自不必說，早已成了變異人的天堂，連與它隔海相望的墨西哥，這個出過幾個頗有名氣的異能者的國家，如今也完全淪陷在變異人的鐵蹄下。
當今社會，無論普通人還是異能者，都把變異人當做，這也難怪，畢竟對著一個長得像人但卻以血液為食的生物，我們這些吃植物屍體和動物屍體的傳統地球人，確實容易感到恐懼……
但是，在飲食習慣這個天然對立的問題上，宋學霸其實早已指出了解決途徑：一盒250ml蒙牛牛奶那麽多的血液，足夠一個變異人一個月所需的血液量，所以理論上來說，一只變異人搭配兩枚普通人，雙方就都能過上幸福奔小康的生活……變異人的口糧有了保障，普通人也能從變異人那邊獲得物資，互利互惠。
是的，變異人和其他種族之間並非只能你死我活，他們之間也可以過得很和諧有愛，然而現實的殘酷就在於——
一、幾乎沒人願意主動支援變異人口糧；
二、變異人中性格古怪的分子太多，難以溝通；
三、個別變異人的殺性特別大。
基本上，第一條與第二條互為因果關系，彼此影響，讓變異人與其他種族之間的關系不斷趨向緊張，而第三條就完全是核爆式地拉仇恨，山旮旯裏冒出一個濫殺的變異人，整個國家對變異人的風評都要連降十八級。
異能者，免疫者，變異人……這三個種族中變異人的人數是最低的，但戰鬥力卻最強，唐千鶴捫心自問，如果洛裏斯地宣戰的第一目標不是美國，如果北歸的外祖父母不是住在美國，如果洛裏斯沒有殺了芳姐……這三條裏但凡少了任何一條，她都不會萬裏迢迢地跑到天人的地盤上挑戰對方權威……這可是要冒著被抓起來做活飼料的風險的！征伐失敗的話，最壞的結果就是像人類飼養牛羊那樣被變異人強制蓄養，胳膊上挨一針變成植物人，從此不懂恐懼也不懂反抗，每天吃著寡淡的“營養餐”，時間到了就被拎到無菌室去抽血……
光線突然變暗了，唐千鶴擡起頭，發現整個機艙裏的照明燈都黯淡下來。她收起地圖，忽然打了個冷顫，驀地發現周圍似乎冷過頭了。
空調恐怕已經失靈了，照明燈忽明忽暗，飛機顛簸得越發厲害，但卻始終沒聽到機長發出任何通知或警告。唐千鶴坐在座椅裏，緊緊抓著座椅扶手，聽四周的異能者議論紛紛。
這架MK520上共有四十九名異能者，大家來自五湖四海，原本都是為了征伐“九宗罪”聚集在一起的，此時卻全被困在了風暴裏。
……不能再等了，得去看看小妮那邊究竟怎麽回事。
她解開了安全帶，抓著前排的座椅穩定自己，剛走出座位，忽然飛機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翻轉！機艙中頓時響起一片驚呼，幾個反應不及的異能者被甩了出去，有一個直接撞上了行李艙，鼻血橫飛。
千鈞一發之際，唐千鶴死死抓住了座椅扶手，總算沒像其他人那樣飛出去，沒等她調整姿勢讓自己安全著地，機身又是一個一百八十度大翻轉！唐千鶴眼看著一個被甩出座位的異能者朝她砸了過來，急中生智，抓著扶手把自己拽回了座位裏，那個倒黴蛋擦著她的肩膀呼嘯而過，然後“砰”地砸上了另一個異能者。
太混亂了，機艙裏叫聲罵聲混成一片。唐千鶴緊抓著座椅，驚疑不定：究竟是飛機遇到強氣流，還是駕駛室出事了？
“變異人！”
突然有人驚叫起來，然後更多的人看到了——一個長著蝙蝠肉翅的變異人，正從駕駛室中走出來。
很快有人認出了這個變異人正是副機長，這個消息一喊出來，頓時群情激憤，要不是現在飛機仍在震蕩中，異能者們都忙著固定自己實在騰不出手，大約立時就要上演一出“以多欺少異能者群毆天人記”。
唐千鶴同樣緊張，但她註意到了那個變異人臉上腫了一塊，姿勢也很奇怪，似乎雙手被反扣在了身後，而且簡妮和宋必方就在他身後……
看來變異人已經被制住了。她稍感安心，隨即疑惑：北歸去哪兒了？
飛機又是一個趔趄，變異人也跟著踉蹌了一下，他勉強穩住自己，然後在宋必方威脅的目光中，清清喉嚨，道：“我是本機的副機長，由於發動機受損，飛機即將進行海上迫降，請大家不要驚慌，把身上的首飾等物品取下以保障安全，座位底下配有救生衣和口哨……請自由取用，謝謝。”
機艙裏死寂了一秒鐘，然後人群炸了！
“海上迫降是什麽意思？！”
“你個王八蛋是不是故意把飛機開進風暴裏的？！”
“‘自由取用’！老子讓你自由取用！”
罵罵咧咧挽著袖子就要沖上來的異能者太多了，變異人當即慌了手腳，扭身就想往宋必方身後躲，後者果斷閃開，變異人更慌了：“你們說會保證我的安全的！”
宋必方氣定神閑：“我沒說。說這句話的人在駕駛室，你可以去找他。”
被他的無恥驚到，副機長張嘴剛要抗議什麽，飛機突然又是一個側空翻……
這下誰也顧不上誰了，所有人都抓住離自己最近的固定物，順便閉緊嘴巴以防口水飛出來……
側空翻之後緊跟著一個高空俯沖，然後花樣跳水，向後翻騰兩周半轉體一周半屈體……大約飛機引擎真的已經到了極限，機身完全進入了放飛自我的狀態。大鐵鳥在高空跳起了熱情桑巴，機艙裏的乘客們紛紛思考起自己這輩子最愛的人究竟是誰……
外面開始炸響雷聲，閃電不斷，好幾次唐千鶴都看到窗外掠過銀亮的長蛇，它們離機身就差了那麽一步……再靠近一點，就能把飛機變成它們的盤中餐。
這種時候安全帶什麽的就是個廢物，拼的就是臂力！
死命地抓著扶手，唐千鶴覺得自己就像坐在了軌道突然斷裂的過山車上，整個人跟著過山車的座位拋出去拋出去……混亂之中看到了同樣抓著扶手的簡妮，還有把她的腰當固定物，抱著她一臉蒼白的宋必方……
……宋二，你這個樣子，簡直是男人之恥啊……
飛機迫降的速度太快，失重帶來暈眩感，唐千鶴閉上了眼，腦中卻驀地閃過一個念頭：小妮不是能控制金屬重力嗎？！把飛機變輕一點啊！
她猛地睜眼：“小妮！你——”
言猶未盡，飛機後部驟然傳來金屬摩擦聲，機身劇烈震動，接著所有燈源齊齊熄滅！
世界陷入昏暗，令人戰栗的閃電成了唯一的光源。
——若這一刻有人從三千米的高空往下看，就會看到在綿延數裏的黑色暴風雨中，一架銀色飛機被風暴撕裂成了兩半，風暴湧進機艙，宛如一只發狂的巨龍，將機艙內的異能者們全部吸走，直到再也找不出一個活物……
暴雨仍在繼續。
……
……
最先恢覆的是嗅覺。
血腥味、鐵銹味、腐臭味，甚至還有尿騷味，一股腦地沖進鼻腔裏……簡直讓人恨不得繼續昏迷下去。
唐千鶴痛苦地睜開眼，看到了搖晃的車頂。
躺在冰涼的車上，她花了些時間梳理事情的經過——
飛機失事，她被暴風卷了出去，很快在暴風雨中失去了意識，醒來之後就到了這裏，一個臟兮兮的後車廂裏……
看這情形，她被人救了？
她正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雙手被綁住了。
看著那拇指粗的麻繩，唐千鶴不得不對自己的現狀重新作出判斷：她大概不是被人救了，而是被什麽人販子撿到，當做天上掉下的餡餅塞進了貨車裏……
借著手肘和腰腹的力量，她終於把自己撐了起來，剛松口氣，忽然註意到鞋底有點不對，借著門縫外透進的白光仔細一看：一大團紅褐色的粘稠液體粘在她鞋底……裏頭還混著著兩根人類頭發。
……很好，這下她找到了血腥味的源頭了……
大體保持著鎮定，唐千鶴擡起頭，正想從門縫看看外面是什麽情況，就聽到有人在她身後冷冷道：“你還要在那裏發呆到什麽時候？”
唐千鶴一楞，朝聲源望去，這才發覺車廂深處坐著一個人。
那人個頭嬌小，坐的位置又太靠裏面，車廂內光線昏暗，剛才她也只是隨意掃了一下四周，以至於沒發現車裏還有一個人。
車主的同夥？還是和她一樣的倒黴蛋？
保持著警戒，她慢慢站起來，凝視車廂深處的黑影：“你是誰？”
對方沈默了一下，然後聲音變得相當暴躁：“眼睛不好使，耳朵也聾了嗎？”
“……”唐千鶴瞇起了眼，慢慢地，她的眼睛瞪大，臉色也越來越古怪……
“仇一客？！”
黑影哼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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