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篇11點,一篇14點。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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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對著攝像機鏡頭,沒有慟哭沒有控訴。

在遭遇一次次殺戮之後,人會對現狀產生厭棄麻木感,這是心理上的自我保護,使個體避免最後的崩潰,因為無能為力,唯有隨波逐流。

一個二、三歲的孩童,仰面躺在骯臟的泥地上,小小的胸脯下一灘血。熱帶的艷陽炙烤著大地,蚊蠅亂飛,沒有村民去給他收屍,或許能掩埋那具小小屍身的親人們都先他一步離開了這個世界。

陳朗蹲下,以孩子屍體為前景,低角度取了一個村子的大全景,背景裏村民們遠遠望著這具小小的屍體,無動於衷。

生存是命,死亡也是命。

拍攝一結束,兩個中國記者要去處理孩子的屍體,誰知Jack已早一步從車裏拿出一條軍用毛毯,走過來,“我有經驗,我來。”

一向硬朗冷淡的大漢小心翼翼的抱起軍毯裏的小小身軀走到村子外的熱帶雨林裏。James不知從哪裏找來一把鏟子,兩人合力挖了個淺坑,把孩子放了下去。

陳朗重新打開攝像機,捕捉下郎朗硬漢最柔情的一面。壓平最後一鏟土,Jack擡頭看到陳朗在拍他,對著鏡頭就罵了一句,這是我埋掉的第25個孩子。這個狗娘養的成人世界。

一向冷酷的Jack少有的情緒激烈,連眼圈都紅了。或許一直在刀尖上舔血,雇傭兵們反而在內心深處更敬畏生命。

林晏上車,坐在後排冷汗直冒,消化著剛才揪心肺腑的畫面。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裏去,直到悍馬遠遠駛離了那個冰冷的村莊,車裏的氣氛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不過還沒開到約定地點,尉遲策接了個電話,然後神情嚴峻地報告了一個壞消息,讓大家的神經又崩到了極致。

“硝銨鉀和木炭最快晚上十二點才能運到。”

其實算算從邊境開過來的距離,再加上物資準備的時間,這的確已經是最快的速度。不過他們卻無法淩晨才回到司令部,因為找不到合適的借口。萬一登羅生起疑心,行動將功虧一簣。

只是沒有原材料,爆破專家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林晏覺得自己的這顆心在玩過山車游戲,忽上忽下,而且都是90度垂直的,再這樣下去是要早搏的節奏。

就當她以為要搞砸的時候,事情峰回路轉。

敏敦突然右手大幅度左轉方向盤,悍馬掉頭向西南方向奔馳而去。

“我來準備硝銨鉀和木炭,嗯,還有電□□、遙控器。James,告訴我比例和分量。”

James馬上報了一組數字,敏敦拿起手機,一個電話打完,接著打第二個。

林晏驚訝地看向這個黝黑精幹的緬甸向導。她聽不懂德貢文,但從他的肢體語言裏能判斷是在求人辦事。

林晏心細如發,馬上猜出敏敦承諾搞定炸藥原材料肯定動用了私人關系。丹奈將軍的立場是不卷入是非,當時礙於兒子丁武的面子,派了麾下沒什麽名氣的敏敦來當向導,在這幾天裏敏敦始終循規蹈矩,隱匿著自己的存在感。

通完電話,敏敦向大家解釋,“這裏離我們果敢軍總部只有1小時車程,完全來得及準備炸藥物資。”

頓了頓又道,“你們放心。”

“謝謝你,敏敦。”若不是礙於文化,林晏真想給他一個擁抱。這個緬甸華裔太夠哥們義氣了。

敏敦擺擺手,表示不用客氣,用肅然起敬的語氣道:“我敬佩秦先生。他心裏有大愛。”

當他得知秦之嶺要炸掉實驗室的原因時,他的震撼不遜於聽到登羅研發生化武器。那個中國軍人明明可以獨善其身,卻寧可冒著危險拔去那枚可能威脅到中國人的“炸彈”。這個高風險行動真成功了,不是完成上級任務,組織不會記他一等功,若失敗了,人就爛在了這個瘴氣之地。

“如果我的國家多一些像秦先生這樣有責任擔當的軍人,少點窮兵黷武的軍閥就不會戰爭連連,至今完不成統一。”敏敦的語氣中充滿了嘆息,“我想為這個狗娘養的成人世界做點事情。”

大多數人無法擺脫時代、國家和種族的制約。若是麻木不仁糊塗一輩子倒也罷了,像敏敦,特卡這樣的清醒者反而更痛苦。

下午二點鐘左右,他們拿到了James指明要的原材料。

在返回登羅的司令部的途中,林晏變戲法似的掏出一瓶放在房間廁所裏的香精,朝空氣中狠狠噴了噴。

“為了掩蓋硝銨鉀的味道,麻煩大家忍受一下。”

“想的周到。”敏敦讚許。

“我估摸炸藥可能都有硫磺的味道,就帶著了。”

James笑著給她上課,“其實除了土制炸藥,一般正規公司出品的炸藥什麽味道都沒有。”

“那我這叫歪打正著。”

林晏心情高漲,對於秦之嶺的任務,她勢必全力以赴相助。在烏爾達時她就下過決心,無論發生什麽,她和他並肩面對。

☆、炸毀

悍馬順利地開進了司令部,除了在路障前負責檢查的士兵被濃郁的香精味刺激得打了幾個噴嚏外。

接下去是James的show time時間。

幫不上忙的人都聚在他的房間裏,打牌,做掩護。

林晏逮了個機會,見特卡在迷你白宮外草坪旁,似乎不忙,她趕緊下樓,裝作和他偶遇。

“林小姐,沒有午睡嗎?”特卡擡腕看表,3點半。

“我們剛拍攝完回來。而且我沒有午睡的習慣。”林晏笑瞇瞇的回答。

特卡挺驚訝,在德貢,基本上過了一點半就萬籟俱寂,無論是達官貴人還是販夫走卒都會瞇上一覺,很多人不到4點不出門。

“中國大部分地區屬於溫帶,沒那麽炎熱,而且大城市的工作節奏太快了,朝九晚五,中午也就一個小時的午餐時間。吃個飯就沒有了。”

特卡對中國的生活很是向往,聽得津津有味,“我只在電視上看到過天祿,是大城市,繁華漂亮。希望我的國家早日走上和平發展的道路。”

“一定會的。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就是國家的希望。”

林晏的讚美讓特卡的臉微微有些漲紅,或許是身邊少有人能夠陪他聊這些話題,又或許林晏是個值得傾訴的對象,他沒有隱瞞自己的想法。

“以前我一直排斥戰爭,希望通過改革來改變德貢的現狀。但政府太腐敗無能了,再這麽下去日子只會越來越難過。與其腐爛而死不如推倒重來。”

“所以建立一個國家光靠夢想是不夠的,它最終總要訴諸血和鐵。”

特卡眼睛一亮,中國女記者直接戳中了他的思想核心。

“不過前提必須是正義的,否則不僅像沙灘上的城堡不堪一擊,而且會被反噬。”林晏一字一頓的說道。

特卡是個聰明人,怎會聽不出對方的玄外之音?可是不得其解。

林晏當然不會點破,而是笑瞇瞇地給他推薦了一本中國小說,《三國演義》。

“找來看看吧,肯定有德貢文版本。小說裏的世界和現在的德貢有點相似,應該有能幫到你的地方。”

“謝謝。”特卡真誠地說道。

“等新的德貢建立後,一定記得來中國,到天祿,讓我盡地主之誼。”

“一言為定。”

林晏回到James的房間,一群人正打牌打的歡。

為了照顧國際友人,最初的方案是爭上游,因為簡單易學,誰知敏敦家有華人血統,他從小浸淫於中華博大精深的牌局偉業,竟然會鬥地主。

於是陳朗、尉遲策和敏敦圍著木頭茶幾開始歡樂二打一。

尉遲策人在牌桌,心在外,不時偏過頭,想看清楚James是怎麽制造炸藥的。

“mon Chris,要不要過來看看?”James忍不住要逗這個總是一本正經的中國特種兵。

Jack推門而入,扔了一個礦泉水瓶過去,“柴油。”言語和他的動作一樣簡潔明了。

尉遲策見Jack進來,馬上站起身,把牌遞給他,然後走到James身旁坐下。Jack也不推托,坐在桌子邊,認真鉆研起中國鬥地主來。

兩人都是沈默的性子,沒有話語交流,竟然交接地出奇的默契。

Jack是□□的高手,正所謂大道同源,第一盤鬥地主就成為跑的最快的,簡直驚瞎了其他人。

James盤腿坐在房間角落的地上,面前放在硝銨鉀、木炭和柴油。

見尉遲策走過來,他眨眨眼,表情捉俠,“你很局促,在擔心我的技術威脅到你朋友的安全?”

尉遲策脫口要否認,可一想人家也沒說錯,於是老實地沈默不語。

“那位秦先生對你很重要?你還沒有退役吧?”

尉遲策眼睛瞇了一下,瞬間殺機四起。

James高舉雙手,以示友好,“雇傭兵拿錢辦事,不會出現你想的情況。不過你監視我有什麽用,能發現我出錯嗎?”

尉遲策咬咬牙,搖頭不語。他就是不放心。只有看到每一個步驟才能安心。他不能讓秦之嶺去涉險。

“想學嗎?我教你。”

尉遲策驚訝地看向他,黑人雇傭兵露出八顆白牙。

James一點都不吝嗇,不僅把配方告訴尉遲策,還把自己的獨門秘決透露給他:根據柴油質量等級更改炸藥中柴油的比例。

“當然你不能按我的數據按部就班,做炸藥這活兒需要經驗,你做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尉遲策明白,這很像用槍,幾千次動作之後,你閉著眼睛都能瞄準目標射擊。他很感謝James教他,也許在某一時刻能派上用場。

“請你相信我,這枚炸藥保證能把實驗室炸成廢墟,而你的朋友毫發無損。”James托了托手裏的黑色圓形固體。

“謝謝。”尉遲策誠意致謝,“我必須為秦先生排除一切在這次行動中可能存在的危險因素。他之於我即是朋友又是導師。”

他的青春期和在部隊的成長期幾乎都是在秦之嶺引領下度過的。

“教父。”James仿佛想起了什麽人,竟然有些傷感,“每支鐵血部隊裏都有一個這樣的牛人。你很幸運,他還活著。”

難道你的已經死了?尉遲策有點無措。

James不願意再說下去,拍了拍他的肩,“放心,你的教父一定能安全歸來。否則,林要傷心的,我從來不讓女人失望。”

順著他所指的方向,尉遲策看到林晏坐在沙發上發呆,思緒早已不在這裏。

James牌炸藥順利地交給了秦之嶺,同時送到他手裏的還有一塊帶衛星定位功能的手表。

為了避免克欽軍懷疑來訪的中國攝制組,秦之嶺決定他們離開兩天後再采取行動。

拍攝計劃還剩下對登羅的專訪,安排在他們離開的那天上午。場地設在迷你白宮前的小廣場上。

登羅身著克欽軍禮服,坐在椅子上,背景是一百多名士兵。

面對鏡頭,他繪聲繪色地描繪他要創建的新緬甸,經濟騰飛,民主法制是其中的關鍵詞。他的談話數次被士兵們打斷,在陣陣鼓掌歡呼中,有著大家對戰爭的厭倦和對和平的向往。

特卡也跟著拍手,只是不像同伴們那麽激動,眼神甚為清明。林晏知道,通過閱讀《三國演義》,他在慢慢學會擇良木而棲。

吃完午飯,攝制組一行離開克欽軍司令部,他們告訴登羅接下去的計劃是繼續德貢南部走。

悍馬的方向的確是向南,只是在駛出克欽軍勢力範圍後,繞了一個大圈,又回到了去往中緬邊境的路上,也就是那個三不管的地域。

他們現在能做的事就是等待秦之嶺的出現。

第三天,雨季裏難得的月明星稀之夜。

淩晨三點,這是人睡眠最深的時間節點,連瞪著雙眼巡邏的士兵也會因為人體的低溫而產生昏昏欲睡的疲倦感。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房間,這是唯一的光源。

秦之嶺躺在床上,仔細分辨宿舍裏戰俘們的呼吸聲。這是一間6人的宿舍。倒不是克欽軍優待俘虜,而是他們認為超過6人聚集在一起,容易爆動,不便管理。

人少,倒方便了秦之嶺辦事。在確定同屋的另外5人都已經睡熟之後,他悄無聲息的摸了出去。床上是枕頭和被子擺出來的人形,除非緊急查房,誰也不會發現少了一個人。

白樓的戒備不可謂不森嚴,但防不住中國最頂尖的特種兵,更何況他是有備而來,士兵換防時間和路線摸得一清二楚。

細菌實驗室位於第二層最盡頭,全封閉,無窗,只有裝有指紋識別的一扇門可進出。而那扇門的牢固程度只有火箭炮才能強行打開。

秦之嶺孤軍作戰,當然搞不到火箭炮,而且也沒有辦法提取無良科學家的指紋,因為他沒有專業取指紋設備,但這個障礙難不倒從哥倫比亞獵人學校活著出來的特種兵,他有自己的優勢,比如擅長抓人。

意大利人馬克德奧德羅清醒後發現自己不在竹席床上,而是站在實驗室大門外。兩個負責保衛的士兵癱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驚恐萬分的扭頭看向用手掐著自己脖子的男人。那是一個亞裔男人,高鼻濃眉,眼睛裏透著冷兵器的陣陣殺氣。

甚至還沒來得及問一句你是誰,或者說是對方根本沒有給他機會問,他的右手食指已經被用力按在了墻上的指紋識別儀上。

“不。”他明白過來劫持者的意圖,拼命呼喊,但男人的手勁恰如其分的讓他發不出聲音。

大門自動向右移開,男人將他一把拖進實驗室。

“生化病毒在哪裏?”說的是英文,透著來自地獄的陰冷,男人的手勁稍微松了一點。

“你是誰?”

“在這裏面嗎?”男人沒有回答他的疑問,而是指著開著電源的放著培養皿的操作臺。

馬克德奧德羅想說不,但男人收緊了卡著他脖子的手指,他感到血液上湧,大腦隨時會爆炸。求生的本能讓他不由自主的掙紮著點頭。

接著後頸部劇痛,他昏了過去。

James制造的是“一母二子”炸藥,爆炸開關為遙控控制。秦之嶺把母包,也就是威力最大的放在器皿上,然後又小心翼翼理順兩個子包與母包之間的連接線,再把子包放在實驗室的兩個角落。

準備就緒。

距離下一班衛兵換崗還有10分鐘。

秦之嶺正準備離開,腳下被什麽東西拌了一下,低頭一看是側躺在地上的德奧德羅。

秦之嶺不想沾血,但也不介意為人類除掉一個禍害。只要他活著,就又能制造出生化武器,幹掉他是最徹底的解決辦法。

馬克德奧德羅在學術界臭名昭著,曾為中東和南美的極端武裝組織效力過。數年前在南美山區流行,造成數千人喪命的寒疹被懷疑是他的手筆。此人於3年前失蹤,沒想到竟然和登羅搭上了線。

德在意大利文中是“來自”的意思,一般為貴族享有,馬克德奧德羅的名字翻譯過來應該是來自奧德羅家族的馬克。可惜這人手下冤魂無數,真正玷汙了貴族姓氏。

秦之嶺跨過昏死的“禍害”,走出實驗室,門迅速合移上。

James制造炸彈的水平是世界一流的,不知他怎麽搗鼓的,竟然將60米的遙控飛機裝置改造成了100米。

於是趁著夜色,秦之嶺駕輕就熟的越過了被探照燈掃射的訓練場,剛一落地,他回頭忘了眼自己待了2周的集中營,按下了手裏的黑色按鈕。

☆、逃亡之路

轟”的巨響打破了熱帶雨林的寧靜,隱約甚至都能感受到白樓震動了一下。但因為是實驗室被改造成鋼筋混凝土全封閉結構,因此巨響之後沒有火光沖出,一切又沈入夜色。

30秒鐘後,警報聲劃破天際,燈光如織,大量士兵湧向白樓。

從司令部通向整編訓練營的小路不斷有隊伍經過。因為是後半夜,大多數士兵都睡意惺忪。有一個士兵發現鞋帶松了,剛想蹲下察看,被一股力量推了一下,身子一歪,栽倒在旁邊的熱帶雨林裏。同伴們打著哈欠往前奔,竟然沒有發現少了一個人。

秦之嶺換好士兵的衣服,又混進從整編訓練營跑出來的隊伍中。

這天淩晨,克欽軍司令部裏混亂不堪。生化武器實驗屬於高級機密,只有登羅和兩三個心腹知道,連副官特卡都被蒙在鼓裏,因此登羅傳達的命令是白樓發生爆炸,司令部進入緊急戒備。

由於沒有火光外觀上看不出有什麽損失,士兵們三更半夜被拉起來,又得不到明確指令,因此怨聲載道。但上層軍官卻不敢放手下的兵回去睡覺,原因是將軍登羅得知爆炸消息後暴跳如雷,大光其火,第一時間趕往整編訓練場一探究竟。

於是出現的局面是司令部寨子裏到處是人,但其實出工不出力。

人多是最好的掩護,秦之嶺混跡期間,慢慢向門口移動。

突然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秦之嶺不落痕跡的閃身讓到一旁,就聽領頭的下士大聲囔著,有人跑了,快關大門,禁止所有人出入。

作為特種兵,周邊國家的語言多少都要懂一些,因此秦之嶺馬上明白自己那個由枕頭和被子擺出的人形暴露了

那麽現在是出去的最後時機了,一旦大門關上,只要一排查,他就插翅難飛,除非突破電網。

與其跟高壓電做鬥爭,不如闖一闖大門。

秦之嶺是那種越處於危機局面越能生智,發揮也越出彩的類型,

他火中取栗,竟然跟在派來負責守門的衛隊後面,往大門跑去。在大門緩緩合上的瞬間,突然一個箭步,如鬼魅般,竄了出去。

守門的眾位士兵面面相覷,“那人是誰?”

領頭的下士呆了5秒鐘才反應過來,大叫,“有人逃跑了。”

等他們重新打開大門,追出去,哪裏還有秦之嶺的影子。

消息第一時間傳遞到登羅那邊。

克欽軍首領手拿失蹤戰俘的照片,狠狠的踢了一腳墻壁,咬牙切齒命令道:“把照片發給士兵,派部隊去圍剿。”

去圍剿,而不是去追,也就是說,不遺餘力抓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在他的面前是面目全非的實驗室,混凝土鋼筋封閉式設計就像個燜燒鍋,讓炸藥的威力發揮到極致,實驗室裏只剩下殘渣和塵土。

如果不是發現那枚防爆的百萬級豪表,根本無法辨別馬克德奧德羅的屍體在那裏。這位舊日貴族的後代現在已經塵歸塵土歸土了。

趁著夜色,秦之嶺一路急行軍,為擔心再次“陰溝翻船”,他沒有進入雨林,而是冒著被發現的危險,沿著馬路往約定的經緯度方向疾奔。

三個小時候後,抵達約定地點,遠遠就看到一輛悍馬停在路邊。

為了怕引起不必要的緊張,秦之嶺大搖大擺朝悍馬走去。

此時,車門打開,一個纖細的身影走下車來,站定。

秦隊長盯著自己朝思暮想的愛人,因為心切甚至咽了咽口水,但他表現出的卻是一如既往的豪邁灑脫,雙臂一張,不羈地做了個迎接的動作。

仿佛心有靈犀般,林晏像一頭倦鳥歸巢的小獸,沖向他的懷裏。

秦之嶺大笑著把老婆抱了個滿懷。

“秦之嶺。”

“老婆。”

低頭貪婪的聞吸她身上熟悉的氣息,恨不得把她拆骨入腹,懷裏的人兒比結婚時瘦了不少,肩胛骨和脊柱都有點硌手,讓秦隊長心疼的要死。

“老婆,你瘦了。”

“想你想的唄。”

秦之嶺與有榮焉,哈哈大笑,胸腔裏發出的共鳴讓林晏有一種特別的踏實感。

謝天謝地,這個男人終於又回到她身邊了。

坐在悍馬裏的陳朗看到秦之嶺夫婦重逢相擁的一幕只覺分外難過。明知道自己應該為好朋友高興,但仍然按耐不住心裏的落寞,像把刀淩遲著他的心臟。

James在一旁看好戲,卻遲遲等不到他以為的□□。

“唉,林晏和她的丈夫怎麽不來個法式深吻。”他滿臉疑惑地用手肘搗了搗陳朗。

一向耐心溫雅的男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打開車門,自個兒走到熱帶雨林裏去了。

“wow,他怎麽了?”James一頭霧水。

尉遲策望著那個孤寂的背影若有所思,陳朗這麽個聰明人為什麽要喜歡上已經有丈夫的女人?此時的上尉完全體會不到情之所起,身不由己的無奈。

James睜著大眼等他的答案,他只好敷衍道:“Mathew去解決生理問題吧。”

哦,黑人雇傭兵恍然大悟。

秦之嶺夫婦總算分開了。

“終於等到你了。再不出現,我都想開回去接應了。”林晏眨著一雙杏眼,濃濃的後怕掩藏不住。

“對我這麽沒信心,嗯?你丈夫我可是全中國數一數二的特種兵。”秦之嶺招牌式的挑眉。

“知道,知道,你闖過鱷魚池,鬥敗過惡狼,沖過火線,殺出過圍剿。”林晏用手摸查秦之嶺的身體,“有沒有受傷?那天看你角鬥,我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見她在自己身上一通亂摸,秦隊長哭笑不得,“我是正常男人,你不能這麽考驗我。”

林晏臉一紅,嗔道:“嬉皮笑臉。”

“我再正經不過了。被自己心愛的女人摸,柳下惠也會一柱擎天的。”

“你?”林晏嚇得想捂他的嘴,趕快往身後看有沒有人。

回頭看到秦隊長揶揄的表情,林晏知道自己又被逗了,立刻一腳踢在男人的小腿脛骨上。

“哎喲。”秦之嶺就勢抱住右腿,裝著疼痛難忍。

“很疼嗎?你怎麽不知道躲啊。”林晏又氣又急,直後悔自己下腳狠了,這個傻子怎麽直不楞登的。

“老話說打是親罵是愛,這一腳體現出老婆對我的濃濃愛意。打死不躲。”

話音剛落,林晏立馬踢出第二個無影腿,唉,她怎麽就相信這麽個兵痞呢?

“好了好了,老婆,回國後再找我總算賬。”秦之嶺抱住林晏,吻了吻她的額頭,輕聲道,“我們要連夜趕路。”

明白此處不是久留之地,林晏也收斂笑意。

“我們的緬甸向導回去了,車裏正好可以坐下。”林晏一邊走一邊把大致的情況跟秦之嶺介紹了一下。

“陳朗呢?”林晏問尉遲策。

“他去熱帶雨林裏了。”尉遲策回道,“我去把他找回來。”

秦之嶺聞言,不露聲色。沒有男人喜歡自己老婆被別人惦記著,但作為情感上的勝利者,又欠著人家一大筆人情,落井下石的話無論如何說不出口。

James好奇的打量他,“你就是中國最好的特種兵?委內瑞拉獵人學校第一名?”

秦之嶺挑了一下眉,拽了吧唧的開始吹起來,“我嘛,曾經是最好的特種兵,中國現在比我牛的兵王多了去了。”

單純的James哪裏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秦隊長的對手,立刻驚訝的張大了嘴,“那你們比俄羅的斯格魯烏還強。”

“那是肯定的。”秦之嶺吹牛不打草稿。

突然從James耳麥裏傳來Jack的聲音,“一輛以色列軍用Zibar越野在靠近,還有3分鐘時間。”

秦之嶺略有點吃驚,克欽軍的速度夠快,竟然找到了這裏。

其實原因很簡單,因為這片熱帶雨林是他們的家園,即便秦之嶺在逃跑過程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他們憑著本能也知道哪些地方能藏匿獵物。幸運的是他們以為秦之嶺是一個人,所以每支圍剿隊伍人數不多。

“你要不躲到熱帶雨林裏。他們未必知道你和我們在一起。”林晏想了想,說道。

“他們現在的確不知道,但看到悍馬立刻就能明白過來。”秦之嶺神情嚴峻。

深更半夜,離開2天的悍馬竟然還在距離司令部50公裏的地方出現,怎麽都解釋不過去,智商稍微正常的人都會抱著“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百的心理”重點盤查。秦之嶺是軍人,明白軍人的思維方式。

3分鐘時間足夠悍馬開足馬力甩開追蹤者。

問題是此時陳朗和尉遲策一個也沒回來。

秦之嶺皺眉,知道跑是來不及了,只能主動迎擊才有勝算。

“還有通訊設備嗎?”

James馬上拿出對講,把頻道調好,遞了過去。

“槍呢?”

James已經打開了後備箱,裏面有奧地利斯太爾TMP□□,中國產JS9□□,還有一把魯格MP-9,以及二十幾盒子彈。秦之嶺操起了中國產的JS9,因為用的更順手。

“車怎麽辦?萬一打壞了我們就沒代步工具了。”James還想把悍馬往熱帶雨林裏開,最好能隱藏起來。

“別管它了,他們要攻擊我們,肯定會先廢掉車輛的。”秦之嶺思路清晰,非常時刻絕對不做無用功。

盡管第一次見面,但像接到上級指示一樣,James著魔似得服從了這個中國軍官下的命令。

秦之嶺又讓林晏躲到熱帶雨林裏去。

“我坐在車上,也許能騙過他們。”林晏不死心,又說了一次。秦之嶺搖搖頭,“也許能。但我賭不起。”

我無法看著你暴露在對方的射程下,只為了我的安全脫身。即使你不是我的妻子,我也不會把一個平民置於危難中。

林晏咬了一下唇,想通過了。自己留在現場只會成為秦之嶺的累贅。

戰場就應該交給戰士。

“無論發生什麽都別露面,但也不要往雨林裏走太遠。”秦之嶺叮囑完,想想還不放心,又拿了個對講給她帶上,“有情況叫我。”

林晏踮起腳,吻了吻愛人的唇,頭也不回地跑進熱帶雨林。

☆、脫險

此時已經能夠聽到越野車的馬達轟鳴聲了。

“車輛進入射程。我在十點方向。”傳來Jack冰冷的聲音。

“暫時勿動。聽命令”

“收到。”

和James一樣,自恃清高的Jack很自然地接受了秦之嶺的指揮。

在任何一個國家的軍隊裏,服從上級命令是天職,深入每個軍人的骨髓。Jack出身赫赫有名的海豹突擊隊,骨子裏桀驁不馴,但他始終只是個兵,而盡管中國特種部隊在國際上排不大上號,但秦之嶺指揮過的戰鬥大大小小,經驗豐富,而且他天生就是個指揮者,那種從容自信是士兵無法擁有的。

於是很默契的形成了秦之嶺當指揮的作戰體系。

“隊長,我來了。”尉遲策的聲音響起,“陳朗躲到雨林裏了。”

“進入三點,九點和七點的位置,各就位。”

秦之嶺,James、尉遲策和Jack組成大半個圓的攻擊射程。

林晏躲在一顆粗壯的椰子樹幹後,正探出頭向外張望,突然聽到有人接近的腳步聲,趕緊隱匿回樹幹後,一動不動。腦海裏不由自主閃過三月份在烏爾達被叛軍抓住威脅秦之嶺撤軍的場面,她緊張的大氣也不敢出。

“別怕,是我。”陳朗的聲音。

從樹幹後探出半個身子,林晏拍了拍胸口說道:“師兄,人嚇人嚇死人。”

她選得地形不錯,椰子樹的樹幹粗壯能到隱沒整個人,而且所處位置正好能看到路面上的情況。

於是陳朗站到林晏身後,兩人一起望向外面。

看出路邊的悍馬裏沒有人, Zibar軍用越野在二十米開外停下來。車裏的人沒有冒然下車,因為此時他們處於明處,一下車就成了活靶子。

林晏緊張地只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突然,Zibar車頂天窗打開,一枚肩扛式火箭炮赫然出現,還沒等林晏瞧清楚,火箭炮對著悍馬就來了一發。

悍馬瞬間被熊熊火焰吞沒。

巨大的聲響和火焰熱浪讓林晏本能往後一躲,陳朗不由自主想伸手抱住她,手在半空猶豫了片刻,默默地放了下來。

林晏並沒有註意到身後人的舉動,而是驚嘆“生化武器”果然觸到了克欽軍的逆鱗,一出手就往死裏打。

“幸虧我隨身背著包,攝像機和藍光帶都在這裏。”陳朗也有些後怕。

此時,秦之嶺站在進攻圈七點的位置,隱藏在暗處,眉頭都沒有皺一下,車輛被毀是意料之中的事。

打完悍馬,車上的人又沒有了動靜。

“他們想幹嗎?”James問。

“等援軍,然後地毯式搜索。”秦之嶺冷冷的說道。

德貢指揮官料定他們沒有車輛,只能靠雙腿走路,黑燈瞎火一時半會跑不遠。

“天窗沒關,我狙一個?”Jack突然說。

“good idea。”秦之嶺同意。

正愁找不到突破口,對方就犯了個致命的錯誤。戰場瞬息萬變,一個不起眼的行為都徹底改變戰爭的局勢。

嘭!狙擊聲不大,但在寂靜的淩晨卻顯得格外刺耳。

Zibar越野車的車前窗被噴了血,流出一個詭異的線條,仿佛來自地獄的召喚。坐在副駕駛上的士兵噗通一聲,癱倒在座位上。同伴方寸大亂。

冷靜的人會發現狙擊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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