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篇11點,一篇14點。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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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頗有氣勢,到底是雄霸一方的諸侯司令部所在地。

距離大門十米,設有軍事路障。

悍馬熄火,眾人下了車。

四名士兵圍了上來,兩人手舉□□對準他們,另外兩名士兵上前檢查。其中一人拿著排爆儀器在排查悍馬,另一人搜身。

敏敦和士兵說了幾句當地語,持槍的士兵用對講機說了些什麽。

“他向上級去通報了。”敏敦告訴大家。

說話間,男人們都被搜完身了,只剩下林晏。

尉遲策緊貼著她站立,擺出了保護的姿勢。尉遲策也站到她的另一邊。

有了在烏爾達闖關卡的經驗,林晏不再像個戰場菜鳥,鎮定自若地拍了拍自己的上衣,用英文說,“我就一件長袖T恤,你看什麽武器都藏不了。”

搜身的士兵聽不懂英文,還要上前搜她的身。

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說的是緬甸語,那個士兵收回了腳步。

眾人回頭一看,一輛GPW軍用吉普開了過來,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年輕的軍官,說話的正是他。

此人最多不超過二十五歲,長相斯文,氣質上更像個大學生,跟查崗哨的士兵形成鮮明對比。

敏敦趕緊上前,把他們的情況說了。

“中國記者來拍關於德貢內戰的紀錄片?”軍官說的是英文,頗為標準。果然受過高等教育。在德貢能念到大學的人家境不會太差。

林晏點點頭,從包裏拿出天祿衛視的介紹信和護照遞了過去,以證明自己的身份。

軍官看了看,把證件還給她,“等裏面的命令。”說罷GPW軍用吉普開進了司令部。

“那人是誰?”

林晏的疑問連敏敦都解釋不了,不過他介紹了克欽軍的情況。

“老將軍三年前生病死了,現在的將軍叫登羅。這個人在美國留學過,做派比較西化,也愛炫耀,應該不會拒絕你們的采訪。”

尉遲策卻沒那麽樂觀,“克欽軍的和中國的關系一般。”

也就是說,通過官方途徑跟軍閥要人恐怕行不通。

林晏倒覺得秦之嶺落在登羅手裏,比失蹤在茫茫原始森林有生還希望的多。而且她不指望政府為了一個上校去向異國軍閥施壓,畢竟做交易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本來她還擔心克欽軍的人會認出敏敦,不過敏敦告訴她,即便是丹奈將軍的親隨也沒有幾個人認識他。

“這也是我被派來帶你們找秦先生的原因。丹奈將軍也不想引起其他武裝的猜忌。”

林晏感激的看了一眼陳朗,如果沒有他的面子,丹奈根本不想淌這個渾水。

陳朗之前似乎一直在思考什麽,聽了他們的對話,問道:“登羅是不是和丁武一起在美國斯坦福留學過?年紀比丁武大點。”

敏敦連忙點頭,“他比小少爺年長5歲。登羅家和丹奈將軍家算是世交。”

“那我應該和克欽軍司令有過一面之緣。”陳朗肯定的說道,“登羅的英文名叫Alex,不過丁武一直叫他哥登羅。他稱丁武為貌丁武。”

其他人聽的一頭霧水,唯獨敏度笑了。

“那就沒錯了。我們德貢人有名無姓,慣例是在名字前加尊稱。別人一般叫我吳敏敦,吳不是我的姓,而是先生的意思。陳朗說的哥在德貢文中代表兄長,而貌則是弟弟。”

眾人了然,原來如此

James突然對尉遲策做了個鬼臉,怪裏怪氣地:“OH,Mon Chris。”

油腔滑調的樣子讓不茍言笑的尉遲弟弟也破了功。

Jack無奈的搖搖頭,示意陳朗繼續說下去。時間緊迫,他們對登羅其人了解的越多,進去之後才越能應對自如。

“6年前,丁武和我參加亞洲留學生論壇,介紹登羅給我認識。我們還一起參加了一個環保話題的小組討論。”

“他還認識你嗎?”林晏問。

陳朗笑了,自信滿滿卻又雲淡風輕,這份氣質很容易讓人生出親近感來。是啊,誰會在結識陳朗後忘記他呢?

如果能打熟人牌,就事半功倍了。大家的臉色明顯放松了一些。

“不過登羅喜歡不按常理出牌,而且是個極端民族主義者。”陳朗努力搜索記憶庫裏對此人的回憶。

接受過西方教育的民族主義者對周邊大國會產生天然排斥,這也佐證了尉遲策說的克欽軍和中國政府關系平平。

“我認為登羅應該比哈將軍容易應付一些。”敏敦也說了自己的看法。

果敢獨立軍的哈將軍綽號“鬼見愁”。

林晏衷心祈禱秦之嶺在克欽軍手裏。

剛才拿對講機通報的士兵走過來,“登羅將軍同意接見你們,但武器必須留在外面。”

這是規矩,大家都不是菜鳥。

士兵收繳了他們的槍,然後跳上一輛車,在開面開路。

悍馬跟隨其後,緩緩駛進克欽同盟軍總部。

熱帶地區就是占優勢,植被繁多,雨水豐沛,稍微規劃一下,整個司令部看上去像一個熱帶植物園,一年四季常綠。

悍馬停在一座白色建築物前,猛然一看,以為是美國白宮。這寨子裏的所見建築都是吊腳樓式樣,唯獨這座是西式建築。

尉遲策冷哼,這位民族主義者也是個崇洋媚外的主。

寨子裏不時有人走動,都穿著迷彩服,以林晏貧乏的軍事常識,是分辨不出區別的。

James吹了口哨,“喲,全美式裝備,連軍服都是美軍CP叢林迷。”

“布置了3個狙擊點。” Jack懶洋洋的接口道,“不過狙擊點被人一眼看穿了,這個指揮官應該到美軍裏好好學習。”

雙截棍說的這些,尉遲策都留意到了,他還測算出負責守衛司令部的兵力在50人左右。只是他性子內斂,不愛顯擺,於是保持沈默。

從白色建築物裏出來一個年輕軍官,請他們進去。林晏定神一看,竟然是剛才在門口為她解圍的青年軍官。

“我是登羅將軍的副官特卡。將軍在裏面等大家了。”說完輕輕一頷首,示意大家跟上。

踏著紅色地毯,一行人穿過門廊,來到會客廳。

會客廳是橢圓形,室內軟裝以白色,金色和蔚藍色為主色調。壁紙是白底金色小菱形,藍色的地毯上是金色的繁覆花卉,窗簾是藍色絨布墜著金色蕾絲。懸吊於屋頂正中間的巴洛克風格水晶吊燈絢爛奪目,為這間不遜色於任何歐洲宮廷裝飾的房間更增添了一份奢華。

一個身著迷彩頭紮小辮子的德貢男人坐在一架白色斯坦威鋼琴前,正在彈奏貝多芬的雄渾大氣的《熱情》。

林晏頭皮發麻,這是多麽詭異的場面!

☆、不放棄

特卡對客人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然後站到鋼琴的一側候命。雙截棍和尉遲策扮演的是保鏢,敏敦是向導,四人識趣地站到沙發後面。

那個叫登羅的男人仿佛沈浸在音樂中,隨著節奏,時而閉眼時而搖頭,上半身肢體語言豐富,恍然不知客人已經到來。

林晏是會彈鋼琴的,這個德貢反政府武裝首領的琴技只怕比她還高。

最後一個音符消失,登羅保持著收尾的手勢,又享受了一會餘音,才轉過頭,笑著打招呼。

“歡迎中國記者光臨克欽同盟軍司令部。”

可惜男人的笑容不達眼底,讓人本能的覺得寒冷。

登羅盯著陳朗看了一會,似乎不相信,問道:“Mathew?”

“真高興你還記得我,Alex。”陳朗站起來,伸出手,舉手投足間風度翩遷。

登羅不動神色地和他握了手,問道,“哪陣風把你給吹來了?”眼神瞄向三個雇傭兵。

陳朗假裝沒看到,解釋道:“我想拍一部德貢內戰新聞紀錄片。聽說你的部隊在這裏,第一時間就找過來了。雇保鏢也是為了安全。我可不想死在這裏。”

“我還記得你說過的話,要在美國三大電視網幹出一番名堂。”登羅感慨了一番。“沒想到你到中國工作了。”

“在CNN做了幾年想找個有挑戰的崗位。”陳朗點點頭,又介紹林晏,“這是紀錄片的合作者,林晏。”

登羅盯著林晏,似笑非笑,直到她心裏直發毛了,才問我怎麽覺得在哪裏見過你?

林晏心裏咯噔一下,無數念頭閃過,難道他已經調查過她?知道她有一個特種兵丈夫?知道她丈夫失蹤了?

陳朗用一種驚訝的語氣回道:“你是不是在電視上看到過林晏?不過我記得天祿衛視的信號在德貢沒有落地啊。”

登羅哈哈大笑,表情非常暧昧對陳朗說,“Mathew,如果我沒有記錯,當年你的筆記本電腦屏保好像就是林小姐。”

此言一出,仿佛一個氣球被撲的戳破,會客廳裏一片寂靜。

林晏先是驚訝然後感到尷尬,尉遲策無比愕然,雙節棍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只有敏敦眼觀鼻鼻觀心。

陳朗被揭了老底,倒也不覺尷尬,而是不在乎的笑了笑,“Alex的記憶力令人佩服。”

他什麽都沒說反而坐實了登羅的猜測,以為他暗戀林晏。

抓到陳朗的把柄,登羅笑的更無恥了,也打消了他的疑慮。奔波於戰場的他如同一頭嗜血的狼,對危險有著本能的敏感,不請自來的新聞記者,原本讓他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但沒想到眼前彬彬有禮的陳朗竟然是個好色之徒,到戰場上還不忘帶上情人。這麽一鬧,他的戒心反而放了下來。

好色的男人能有多大出息!

登羅打了個響指,特卡用托盤端來三杯紅酒。

登羅拿了一杯,與陳朗輕輕碰了碰,笑道:“好,我就喜歡你這樣的男人。為我們的重逢幹杯!”

林晏低頭呡了一口紅酒,液體順著喉嚨滑入,將她那幾乎跳到嗓子眼的心臟壓回正位。

喜相逢的戲碼上演之後,登羅問起他們的拍攝計劃。

“計劃在克欽軍這裏拍攝3左右,主要拍士兵訓練,巡防,”陳朗答道,“當然還有將軍的專訪。”

“哦,那你們想傳遞什麽觀點呢?”這才是登羅最關心的,他可記得那部臭名昭著的《華氏911》。

“真實紀錄,不抱任何政治立場。我們沖著艾美獎去的。你知道那些評委的口味。”陳朗露出一個你是內行的表情,果然滿足了登羅的虛榮心。

“將軍,你看今天下午我們可以開始拍攝嗎?”趁他心情不錯,林晏開口問。

登羅豪邁的一揮手,“你們要拍什麽就跟特卡說,他會安排的。”然後又暧昧的朝林晏擠眉弄眼,“陳朗要做護花使者,我怎麽也不能壞了他的好事。”

林晏尷尬地扯了個笑容,眼角瞥到尉遲策。尉遲上尉板著臉,一副為秦大哥抱不平的憤懣。她心想得找個機會跟這個老實孩子解釋一下。

登羅飄然離去,會客廳的氣氛立刻寬松了不少。

林晏提出先去拍士兵日常訓練。

特卡表示自己會安排,又體貼的問,“你們要不要休息一下,等太陽落山再去?”熱帶地區的三點正是陽光最灼人的時候,很少有人在這個時間點外出活動。

“士兵們也在午休嗎?”林晏問。。

“沒有,他們在正常訓練。戰鬥又不會挑太陽下山後才開始。”特卡笑道。

“那我們現在就去拍吧。外面光線還不錯。”

十月還處於東南亞的雨季,十天裏有九天是陰天,還時不時會來一場陣雨。現在是少有的多雲天氣。

特卡露出讚許之色,他欣賞敬業的人。

訓練場在司令部寨子後的山裏,很近,他們步行過去。

沒聊上多久,這位克欽軍副官的背景就被中國記者套的差不多了。特卡在從軍之前是仰光大學英文系的學生,還曾去英國做過交流生。戰亂開始後,他的家人悉數離世,於是他加入了克欽軍。登羅喜歡有海外學習經歷的人,見他機靈心細,就將他提拔為自己的副官。

一路上,特卡向中國客人介紹了克欽軍的現狀,“德貢現在還處於四分五裂的局面,但總有一天我們能走向統一。就像當年中國也打過4年內戰,現在經濟繁榮,國力昌盛。”

口氣中有羨慕,但更多是對未來的雄心勃勃。這樣一個不適合戰場的斯文青年之所以披上軍裝,是希望自己的國家能一改腐敗塵垢之氣,走向自主強大。這份赤子之心讓大家對特卡心生好感。

陳朗本來只是套他的話,現在早已打開了小高清攝像機,開始錄制。

“這麽多武裝組織,為什麽選擇了克欽軍?”陳朗問。

“德貢這十來個武裝組織中有一半是老軍閥把持的,他們大多思想守舊,奢侈成風,最多也就是占山為王的實力。年輕一代裏以登羅將軍最出色,觀念先進,作風務實,以部隊利益為先,錢都花在刀刃上。關鍵是他著眼的不是面前的一畝三分地,而是對整個德貢都有詳細的發展規劃。將軍非常有領袖魅力,等以後你們做專訪了,就能明白我說的了。”

雖然林晏只看出那個梳小辮的男人有點神經質,但也明白這樣的人一定有他的長處,否則不會讓特卡推崇備至。

敏敦用中文嘟囔了一句,登羅的極端民族主義觀點很對年輕人的胃口,吸引了很多大學生參軍。

這也不難理解,年輕人的思想比較激進。當年希特勒就是憑借這一點把德意志民族差點帶向地獄。

在陳朗和林晏工作時,雙截棍沒有閑著,暗暗觀察司令部裏的布局和地形。尉遲策更是眼都不眨地盯著來往的士兵,希望能看到自己熟悉的人。

走了大概十分鐘,到了位於山坡上的訓練場,大約有200多名士兵在進行各種項目的訓練。在訓練軍官中,還有好幾個金發碧眼的老外。

“我們請了美國退役的特種兵擔任教官。”特卡介紹道,語氣頗為驕傲。

Jack面無表情,James則好奇的打量那幾個美國老鄉。

林晏握緊了拳頭,以掩飾自己加速的心跳。陳朗見狀,跟特卡打了聲招呼,然後拉著她,向訓練場中央走去。跟過去的還有扛著三腳架的尉遲策。

林晏目不錯睛地緊盯士兵,雖然他們大部分人的臉上不是汙泥就是塗著油彩並不好辨認,但對她來說秦之嶺哪怕被整形,她也能認出來。那種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不是一張臉就能改變的。

轉了兩圈,該拍的都拍了,卻連個相似的士兵都也沒看到。

不過尉遲策說了一個發現,有一條小路通往雨林深處,路面上有車轍也有淩亂的腳印,盡頭應該大有乾坤。

林晏用餘光瞟了一眼尉遲策說到的方向,心裏一動,對克欽軍副官提了個要求。

“吳特卡,我們想找兩個士兵做采訪,能幫我們安排一下嗎?”

吳在德貢文中是先生的意思,一般用在有社會地位的人身上,被她這麽尊稱,特卡有點受寵若驚,忙問道,“林小姐,請叫我特卡。你想找什麽樣的士兵做采訪?”

“當然是英勇善戰的兵王。”

特卡道好,便過去和教官說了什麽,兩個士兵出列,跟著他走了過來。

尉遲策趁機問該怎麽辦。林晏胸有成竹的讓他放心。

有敏敦做翻譯,對克欽同盟軍士兵的采訪拍攝進行的順利。

結束後,林晏和陳朗低頭回看攝像機裏的畫面,特卡也好奇的湊近看。

林晏卻皺了皺眉頭。

特卡問怎麽了?拍的不滿意?

“他們說的不錯,就是太平淡了,缺乏沖突。你知道優秀的紀錄片需要有打動人心的情節在裏面。”林晏猶豫了一下,很技巧性的問道,“有沒有被俘後有感於登羅將軍的威名而忠心耿耿效忠克欽軍的士兵可做采訪?”

剛才幾乎是智由心至,林晏把神秘小路和戰俘聯系在了一起,可能從內心深處她認定秦之嶺被忘憂花迷魂後失守被擒的。

特卡聞言,不自覺地瞄了一眼小路所在的方向。

林晏知道自己猜對了。

☆、接近目標

尉遲策在內心為林晏鼓掌,一定要告訴秦大哥,嫂子太聰明了。

特卡沈思了一下,說道:“剛被收編的士兵不□□分,所以另有整編訓練營。你的要求,我要請示將軍後才能答覆。”

林晏善解人意地表示等答覆。

鳥鳴聲中斜陽暮。

天色漸暗,攝制組結束了當天的工作,收隊。

特卡根據登羅的囑咐,把中國記者一行人安排在迷你白宮的三樓。每人一間房,只是客房的陳設家具和豪華會議室相比,簡單粗糙的多,也就是中國經濟型連鎖酒店的水平。

“將軍的房間也是一樣的。他是一個簡樸的人。”特卡怕林晏客人誤會,解釋道,“請先稍事休息,開飯前我來通知大家。”

望著副官離去的背影,林晏道:“沒想到登羅不是紈絝子弟。”

“他們家族控制北部一帶已經有三代了。登羅這個人腦子裏建設新德貢的思想非常狂熱,所有的錢都用在了軍事裝備上了。在這個方面,丹奈將軍認為丁武少爺是不如登錄的。”敏敦對這個果敢軍的頭號敵人了解地比較透徹,“外面那些奢華的裝飾都是彰顯克欽軍的地位的。他本人的用度一向不講究。”

尉遲策對登羅是怎麽樣的人沒有興趣,他比較關心那條通往雨林腹地的路。

“整編訓練營肯定就在裏面,也不知道登羅會不會同意我們去。”

敏敦同意尉遲策的猜測,“戰俘一般被分開來訓練。現在缺青壯年男人,被俘人員很難得到釋放回家。”

“我晚飯時再問問登羅的意思。”陳朗說完想了想又道,“那個副官特卡倒是可以多花點心思,也許關鍵時刻能派用場。”

林晏也覺得特卡和登羅不是一類人。

“明明是俘虜了人家卻要用收編這個詞。戰場刺刀見紅,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誰都不會幹凈,哪個活人手裏沒有幾條冤魂?而特卡卻在極力維持克欽軍的正面形象,可見他接受過的高等教育與殘酷戰爭現實發生了劇烈沖撞。”

陳朗完全同意,“也就是說特卡雖然被登羅描繪的新德貢大餅給洗腦了,但他的良心應該還沒有被泯滅。也許關鍵時刻還能派上用場。”

“那你們覺得怎麽利用他?”James被中國人繞來繞去的對話搞地稀裏糊塗,直截了當的問道。

林晏壞笑,“套近乎,聊人生,然後做朋友。”

黑人雇傭兵一副這樣也行的見鬼表情,然後看著Jack,意思是你能理解嗎?

“因為你不是特卡,你沒有一個山河破碎的國家需要重建。”Jack領悟的很快,拍了下兄弟的腦袋。哎,這個不開竅的。

德貢北部的熱帶雨林,氣候炎熱,空氣濕度大,奔波顛沛了一天,大家都有些疲倦之色,於是各自回房間休息。

可是林晏哪有心思睡覺。

登羅會同意他們去秘密之境拍攝嗎?如果他拒絕,3個特種兵能硬闖成功嗎?林晏心裏像被巨石壓著,焦躁不安。

她走過去,打開遮擋陽光的落地木門,門外是一個大陽臺。迷你白宮是寨子裏最高的建築,房間又位於三樓,因此視野極為開闊。

站在陽臺上,靜靜的看著寨子後面連綿的椰子林,林晏恨不得自己生就一雙千裏眼。那個關押戰俘的整編訓練營就在椰林深處,只是不知道裏面可有她的至愛?

陳朗瞇了一覺,起床,想去陽臺上呼吸新鮮空氣,剛打開遮光木門就看到在右邊房間的陽臺上,林晏望著遠方,一動不動。孤寂的側影讓陳朗的心軟的能滴下水。

他嘆了一口氣,重新躺回床上,因為他什麽都做不了,此時此刻,他和她之間隔著千山萬水,她的世界裏沒有他。

帶著焦慮,好不容易熬到開飯時間。

太陽落山後,雨林裏沒有了白天的炙熱,雖然談不上涼風習習,倒也令人身心舒爽,只是林晏找秦之嶺心切,剛有了頭緒又不知登羅是否同意,便也無心欣賞傍晚的美景。

晚飯擺在迷你白宮前的小廣場上。登羅及其麾下的克欽同盟軍屬於史克欽族,不忌葷腥。五張長桌上擺放著烤雞,椰漿飯,空心菜,咖喱牛肉等德貢特色的飯菜。

中高級將領都在這裏用晚飯。出於對中國客人的尊敬,他們被安排坐主桌。

幾個人剛坐定,就見一身戎裝的登羅大步走過來,喜形於色。

陳朗明白應該發生了什麽大好事,馬上把攝像機取出來,開始拍攝。

見攝像機鏡頭對著自己,登羅說話的聲音都提高了八度,他環視麾下戰將,喜滋滋的宣布,“今天下午和政府軍打了一個遭遇戰。”

見眾人期待的目光,他一揮手,大聲道:“我們贏了,政府軍回撤了50公裏。”

小廣場上一片歡呼。對德貢這樣一個67萬公裏的山林小國來說,奪取50公裏地盤絕對稱得上一次大勝仗。

“去,今晚給士兵們加菜。”吩咐完隨從,登羅才坐下來。

陳朗放好攝像機,起身恭喜他。

“下午拍了什麽?”登羅示意他坐下。

“士兵訓練和采訪。真沒想到你們還聘請了退役特種兵做教官。”

提起這個,登羅意氣奮發,“我就要把克欽同盟軍訓練成東南亞最強的部隊。”

“士兵素質的確不錯,你招人有眼光。特卡就很棒。”明明是拍馬屁的話,但在陳朗說來就是娓娓動聽。

“那肯定的,克欽軍的軍餉在德貢是最高的。”登羅語氣自豪。

德貢多年內戰,反政府武裝又多,但青壯年男性畢竟就那麽多,真正是僧多粥少,要想招兵買馬不下點本錢肯定不行。

此時特卡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登羅臉色沒變,只是語氣冷了不少,“你們幹嘛要采訪被招安的士兵?”

林晏心裏咯噔一下,緊張起來。

陳朗不怕克欽軍頭目生氣,耐心地解釋道:“戰俘是戰爭中無法避免的話題。你們屬於內戰,怎麽處理戰俘極為敏感,我想把它做為這部紀錄片的一個分支。”

見他虎著臉不語,陳朗又道:“歷史上很多割據一方的梟雄之所以無法一統江山,關鍵在於贏了戰爭卻輸掉人心。我們這部紀錄片怎麽也是沖著艾美獎去的,影響力可想而知。也許能在將來助你一臂之力。”

登羅在西方待過,深知媒體力量的強大。《華盛頓郵報》捅出來的“水門”事件能讓才華卓越的尼克松成為美國歷史上首位辭職的總統,一部《華氏911》讓小布什灰頭土臉。

這麽一想,他便釋然了,拍了拍陳朗的肩,“有道理。不愧為老朋友。你的作品可得為我說話,我克欽軍一向優待戰俘。明天安排特卡帶你們去。”

此話一出,眾人松了一口氣。

夜深人靜,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皓白銀亮。

白天的提心吊膽在此刻回歸成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寂寥。

林晏躺在床上,打開手機,翻出自己和秦之嶺的合影。秦隊長摟著她,笑容囂張霸道,她小鳥依人般挽著他的手臂,一雙杏眼笑成了月牙。背景是呼嘯而過的雲霄飛車。

那個冬日,他向她表白,她因而確定自己的情感不是單戀,此前所有的求得不都變成了幸福甜蜜。

秦之嶺,我一定帶你回家,哪怕在這片東南亞的雨林裏道阻且長!

輕輕地在男人眉眼上印了一個吻,林晏捏著愛人贈的子彈殼暗暗發誓。

第二天一早的工作就是拍攝被俘虜的士兵。由於這是敏感問題,登羅親自陪同。

“陳朗,你一句話,我全力配合。”登羅看著準備出發的中國攝制組,笑著說,“你們可得要做出一流紀錄片來。”

不過在看到雙節棍和敏敦時,他的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一下。

林晏從小熟讀二十四史,深知在上位者大多敏感多疑,於是主動提出雇傭軍和向導就不隨行了。

陳朗很聰明,立刻會意,幫腔道,“對對,來到克欽軍司令部,還用擔心安全保障嗎。我們帶一個人幫忙拎攝像機三腳架就行。”

老祖宗說識時務者為俊傑,這話一點都不錯。

登羅指了指陳朗,心滿意足地笑了。

林晏暗暗擦汗,她討厭和這個神經質男人相處。

尉遲策天生曬不黑,一副斯文書生的相,又沒穿迷彩,所以登羅壓根沒把他劃到特種兵行列,直接把他當成了跑腿的小弟。

一行人往熱帶雨林深處走去。

每走一步,林晏都能聽到自己的一拍心跳,這條路的盡頭是希望還是絕望?

☆、少校現身

在淌過一條齊膝深的小溪,翻過一個山包後,一行人來到一片開闊的盆地,面積大約有七八個標準足球場那麽大,三面環山,一面是峭壁懸崖,地形絕佳。

鐵絲網將盆地圍了起來,在四個角落都設有三層樓高的崗樓,上面有士兵放哨。

這個戒備森嚴的地方讓林晏想起《肖申克的救贖》裏的監獄。

“落在這裏頭還真是插翅難飛。”尉遲策嘆道。他是專家,一看就知道那不是普通鐵絲網,應該是通了電的。

“我軍的整編訓練營不錯吧?”登羅手一揮,頗為自豪。

陳朗一邊舉著攝像機拍攝一邊恭維道:“我去過中國內蒙的朱日和訓練基地。你這裏就是朱日和的縮小版。”

朱日和基地,屬於北京軍區,是中國最大的,也是現代化程度最高的合同戰術訓練基地,其先進的設施和設備堪稱亞洲一流。每年都會在那裏舉行上合組織軍事演習。

誰知登羅並不領情,輕哼了一聲,“我是按照美國歐文堡國家訓練中心陸軍訓練基地建造的。”

陳朗很給面子,識時務地送了個“您牛叉”的眼神。

尉遲策聽了心裏冷笑,可惜啊,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幹,你這裏連我們特種大隊訓練基地都不如。

林晏註意到在這片訓練基地裏還有兩棟現代化建築,一紅一白。

“那兩幢樓是派什麽用場的?”

登羅面露得意,“紅色的是實驗室。白色是士兵們的宿舍,你看我多優待俘虜。”

建立整編訓練營的目的是讓被俘士兵全力為克欽軍效力,因此在場地上設有各種訓練項目。此次此刻大約有50多名青年壯丁在接受訓練,操練他們的是德貢軍官。

觀察完地形,林晏尋夫心切,恨不得把士兵一個個拉過來過堂,迫不及待地問,“將軍,我們現在可以去拍攝嗎”

“隨便拍。”登羅左手背到身後,右手做了個恭請的手勢。

特卡跟著他們做陪同兼翻譯。

快接近場地中心時,特卡輕聲叮囑,小心點。

林晏明白他的意思,畢竟這裏都是還沒改造好的士兵,她指了指尉遲策,感謝年輕副官的好意,“我們的保鏢很厲害的。”

特卡微笑點頭。從內心來說,這個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德貢青年還是尊重有學問的人。

訓練場根據項目進行了區域劃分,有些兵在泥漿中匍匐前進,頭頂就是帶有倒刺的鐵絲網下,一不留神就會頭破血流,有些兵被催趕著穿越火障,體力不支者很容易被燒傷,另一些被俘的兵則被要求負重下蹲,最變態的是士兵裸身在凹凸不平的巖石上爬行。

“這些項目已經是特種兵初級標準了。”尉遲策奇怪道,“下大功夫訓練戰俘倒是少見。”

“肯定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陳朗淡淡地說道。

他們的任務是找人,因此雖然嘴巴在吐槽,但手裏並沒有閑著。陳朗一個項目都沒錯過,逐一拍攝,多角度取景,就是為了爭取時間。

正在訓練的戰俘們見有人扛著攝像機過來,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林晏瞪大眼睛,緊張地找尋那個熟悉的身影。尉遲策扛著三腳架,雙眼如最新型JY-26相控陣雷達,對著戰俘進行X光掃描。

遺憾的是,全部項目拍攝完畢,他們也沒有發現秦之嶺的身影。

林晏手腳冰涼,呼吸急促,巨大的失落感將她籠罩地動彈不得。

尉遲策心情也不好受,臉色繃地緊緊的。

“他們怎麽了?”特卡看出了兩人的不對勁。

“水土不服,不適應濕熱的熱帶氣候,林晏早上還拉肚子了。”陳朗說瞎話信手拈來,林晏馬上配合著點點頭。把一旁的尉遲策看的彈眼落睛。

較之於林晏和尉遲策的關心則亂,他非常冷靜,這個時候不能讓克欽軍的人產生懷疑。

“Alex,我們想找幾個士兵做采訪。”陳朗朝登羅喊道。

登羅揮揮手表示同意,於是特卡沒再繼續那個問題,轉身去找合適的被俘士兵。

林晏感激的朝陳朗笑笑。

此時,一群人三五成群從紅色房子裏走出來。有意思的是,訓練場上幾乎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看著那群兵,目光中有嫉妒有可憐有興奮。

“怎麽回事?”林晏問。

“在挑敢死隊隊員。”特卡走了過來,臉上露出無奈之色,明顯不讚同這一做法。

“敢死隊?”林晏心一緊。

被中國女記者用目光直視,特卡不自覺地轉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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