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篇11點,一篇14點。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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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坳縣城裏的月亮顯得格外皎潔明亮。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可惜林晏一翻身,腿都不是自己的感覺,哪還有心思做什麽娉婷淑女。

秦之嶺正好進來叫她吃飯,看到她艱難走路的樣子,心疼不已,一把將她抱起,走進浴室。

即便已共赴雲雨過,但在秦隊長面前裸身洗澡,林晏還是做不到,結結巴巴地拉著他的袖子,“你去擺飯,我馬上洗好。”

難得瞧到林晏斯斯艾艾的羞澀樣,少校起了逗弄的心,故意直不楞登地盯著她。

林晏琢磨出少校是故意為之,一時又羞又惱。

秦隊長是交際高手,一看老婆要嗔怒了,趕快態度誠懇地道歉,“我前面動作太狠了。下次一定慢點。”

林晏略楞神,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事,臉徹底紅成了關公。

急中生智,她開始反擊。

先是不緊不慢開始脫衣服,拜好萊塢電影所賜,她的動作還學的挺妖嬈,不過鬼知道她的內心尷尬的要死。

其實不用她搔首弄姿,望著自己留在愛人身上的斑斑痕跡,那銷魂的一幕自動在秦隊長腦海裏重現,只見他的喉結動了一下,趕在被燥熱淹沒之前,落荒而逃人。

後面傳來林晏幸災樂禍的笑聲。

等她洗好熱水澡,慢悠悠走出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除了那鍋魚湯,還有宮爆雞丁,青椒塞肉,上湯蘆筍,皮蛋豆腐,都是她之前做好的菜。

秦之嶺先給她盛了碗魚湯。

林晏接過來喝了一口,嗯,味道差強人意。

見少校低頭吃的歡,她疑惑,有這麽好吃嗎?

一盤盤菜嘗過去。宮爆雞丁不夠辣,青椒塞肉太淡了,上湯蘆筍的蘆筍太老了,只有皮蛋豆腐還能吃。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

秦之嶺註意到老婆的情緒,安慰道:“你看我今天吃第二碗飯了。”

“那是因為你餓了,都八點半了。”

秦之嶺放下筷子,握住老婆的手,“吃飯,除了色香味之外,還有做菜人的心意在裏面,所以這頓飯我吃的很開心。因為你心裏有我。”

他吻了吻林晏食指上的傷口,又道:“以後這種動刀的粗活都交給我。我秦之嶺的老婆絕對十指不沾陽春水。”

林晏感動的一塌糊塗。雖然理智告訴她,這只是熱戀中人說的情話,但情感上,她偏偏相信少校一定能說到做到。就像飯後,她在陽臺上看到了固定好的花槽,趁著她睡覺的功夫,秦之嶺已經完成了她交代的任務。

這份鋪天蓋地的寵愛讓林晏有些誠惶誠恐,現在被捧在雲端,萬一有一天摔回地面怎麽辦?

電話裏跟蕭時睿聊起這種擔心,被蕭美女諷刺你是生在福中太作了吧。林晏一句都沒反駁,因為她說的是事實,人就這樣,太幸福了才會患得患失,若是一無所有倒無所畏懼了。

在家屬院的每一天每一秒都是幸福的,但不和諧的地方也是有的。浪漫主義者總是把新婚生活形容成你中有我,水乳交融,林晏對此嗤之以鼻,兩個獨立的個體在一個屋檐下過日子,怎麽會沒有矛盾?

第一個矛盾是睡覺問題。

別想歪了,是生理意義上的睡覺。

林晏骨子傳統,一直崇尚生同衾死同穴的古老理念,對她來說,婚後和丈夫蓋一床被子是天經地義的事,但秦之嶺軍旅十年,一個人睡單人床的習慣根深蒂固,剛入睡時他還會抱著林晏,睡熟後就恢覆了慣常睡姿,一個人直挺挺地睡在床的右邊。要命的事,一床空調蠶絲被全部被裹在他身上,林晏連個被角都撈不著。

連續兩天搶不到被子,林晏委婉的跟丈夫提了這事,秦隊長一臉茫然,滿面愧疚,“我要是再搶被子,你就踢我,或者把我推醒。”

意志堅定如秦隊長也很難鬥倒多年的習慣,林晏半夜又被凍醒。打開床頭燈,枕邊的男人睡的真酣,與白天的犀利相比,睡著了的秦隊長似乎帶有一點回歸的童真。只是最近很忙,他白天帶兵晚上寫作戰方案,眼睛下緣都泛著青色。

“讓你一次。”林晏用手輕輕的摩挲丈夫的臉部曲線,然後抱緊取暖入睡。

深入骨髓的愛意雖然能愉悅心情,但肯定是無法提高抵抗力的。林晏這一不忍心就把自己凍出了感冒,流起鼻涕來。

知道老婆生病的原因,秦之嶺整晚抱著老婆沒敢合眼,第二天林晏看著胡子拉碴一臉憔悴的丈夫,終於放棄了兩人同蓋一床被子的執念。

她成熟的安慰自己,這只是一個形式而已,相愛的人是不在乎形式的。

另外,就是解決硬板床對她造成的困擾。

林晏上一次睡硬板床還是在大學本科時代,那時候大概年紀輕,也不覺得硬板床有什麽不好。時隔多年冷不丁地睡回硬床,卻被膈的骨頭生疼。

秦之嶺在部隊多年,早已習慣了硬床,所以壓根沒想到去買席夢思。你看一個男人再疼老婆,也不可能考慮地面面俱到,因為人總是局限於自己的生活習慣。

軍人和老百姓在生活細節上的差別雖不能說宛若鴻溝,但也比兩個老百姓過日子大得多。

林晏頭兩晚憋著沒說,後來發展到一覺醒來腰都僵直了,如果前一夜裏還做運動的話,那第二天早上她死的心都有。

這次她沒隱忍,直接向少校提出能不能換一張軟點的床。

秦之嶺先是愕然,然後就是愧疚,下班後就拉著老婆去挑床墊。

營業員多會看人下單啊,喲,這對小夫妻手牽手,感情肯定好著呢,於是什麽床墊貴就推薦什麽。

少校收入不高,但對一切與老婆有關的事情都很大方,明知是銷售陷阱還跳的義無反顧。

倒是林晏還有理智在,“我們看看棕繃床墊去。”

“你睡棕繃?你家裏不都是席夢思。”少校不解。

林晏笑而不答。

晚上做完親密運動,林晏慵懶地躺在棕繃床上,和少校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棕繃床墊還是蠻舒服的。”

“你以前沒睡過?”

“軍嫂群裏的人推薦的。她們說軍人習慣睡硬板床,突然換席夢思會不習慣。”

“林晏。”秦之嶺有點感動,握緊了老婆的手。

“聽尉遲策說你們出任務時條件會很苦,為了避免你深陷“溫柔鄉”失去對艱苦環境的適應能力,我也覺得棕繃是合適的選擇。”林晏笑了一下,有點小得意。

“這個你都考慮到了?”這下秦之嶺是真的感動了。

“爺爺說,你是一名好軍人,我不能抹殺你的血性。”

秦之嶺翻身抱住老婆,一眨不眨的低頭看著她。

“自古溫柔鄉是英雄冢,我不想你在出任務時有任何因為我們的婚姻造成的負累。”林晏用手描摹丈夫的臉,然後輕啄了一下,“你是我的丈夫,也是國家的戰士。”

“只是委屈你了。”

“委屈什麽,我們是在過日子,總要相互適應。”

想到豌豆公主之類的童話,少校心道,娶個明事理的老婆果然重要。

第二件事是作息時間的差異。

在做媒體的人裏面,林晏絕對不是夜貓子,但如果跟早上六點聽起床號醒來的秦之嶺相比,她的作息時間就像中國股市的K線,上上下下,這是幾年工作養成的習慣,有時候采訪是早上,有時候是晚上,生物鐘早就被打亂了。

新婚生活不可能天天晚上做運動,所以等有一天秦之嶺十點半就睡著後,林晏傻了眼,想歪在床上看會書,又怕影響到丈夫休息,最後只能對著空氣數羊到失眠,還要慶幸秦之嶺不打鼾。

好不容易睡著了,迷迷糊糊間感到有人吻她,然後等她睡醒睜開眼,身邊床上早沒了人。

餐桌上永遠有牛奶,土司和糖心荷包蛋。秦之嶺特地向林爸爸拜師學藝過,早餐味道一流。

他自己是去食堂吃早飯的,部隊早飯以稀飯包子為主,少校知道林家早餐基本是西式的,所以每天給老婆做好愛心早餐後才去基地。

林晏有身為人妻的自覺,這種狀態持續兩天後就覺得有一種失職的內疚感。於是第三天,她定了鬧鐘,六點一到就睡眼朦朧地跟著少校起床。

秦之嶺認為她完全沒必要折磨自己。

“不行,我待著這裏,就要跟你一起去食堂吃早飯。”林晏固執的搖搖頭,嘴裏含著牙膏沫,“聽尉遲策說食堂的包子味道不錯?”

秦之嶺未置可否,他是習慣部隊的夥食了,但林晏是南方人,不知道能否喜歡。

“今天去吃一次,如果不喜歡,明天還是讓我來做早飯。”

林晏踮起腳,來了個晨吻。

☆、少校的灰暗

秦隊長攜帶夫人蒞臨食堂,帶來了極大的回頭率,官兵們齊刷刷對林晏行註目禮。對於自己成為焦點,秦夫人倒是很淡定,畢竟是經常上電視直播的人,被人圍觀是常有的事。

“怎麽沒有電視上常見的排隊唱歌?”對於吃部隊食堂這件事,林晏還挺興奮的。

秦之嶺一臉無奈,“這是特種大隊,不是新兵連。”言下之意,老婆您軍旅電視劇看多了吧。

林晏訕訕的笑笑,沒看到壯觀的飯前拉歌,多少有點失望。

典型的部隊早飯,稀飯,鹹菜,肉包,白煮蛋。

尉遲策是一個實誠的孩子,他的推薦一定錯不了。於是林晏首先拿起了包子,張嘴咬下去,覺得味道不對,低頭一看,餡裏一半是肥肉。林晏不是個挑食的人,但有一樣東西絕對不碰,就是肥肉。

看秦之嶺吃的很香,她又不想顯得嬌氣,硬生生把肉餡囫圇吞棗吃了下去。

沒想到秦之嶺見她吃那麽快,以為她喜歡食堂的包子,馬上又遞過來一個。這下她傻眼了,只好先把包子擱在一邊。等吃完稀飯和白煮蛋,就剩下這個包子了,拿起來看了看,終於頭搖的像個撥浪鼓。

到底知妻莫若夫,少校馬上明白怎麽回事。

“傻瓜,跟我有什麽客氣的,不喜歡吃就直說。”秦之嶺拿過那個包子,三口就吃完了。

自此後,林晏還是會和秦之嶺去食堂吃早飯,但再也沒碰過包子。

解決完這兩大難題,林晏的新婚生活過的是如魚得水,直到有一天接到少校的一個出任務電話,此後他就消失了。

林晏百無聊賴的過了一天,安慰自己要習慣秦之嶺的工作,第二天還是沒有任何信息。她不會蠢到去問特種大隊,卻不免開始擔心。

武采薇第二天中午來叫林晏去吃飯。

尉遲軍長在軍部,家裏只有武采薇一個人。

“很早就想叫你過來吃飯了,又怕打擾你們新婚生活,免得小秦怪我們了。”武采薇抿著嘴,笑的有點暧昧。

面對軍長夫人的口無遮攔,林晏張了張口一句話也接不上來,只好佯裝幫忙拿碗筷擺飯。

“什麽時候生個兒子。”

剛吃兩口飯,又扔出一句重磅炸彈。

“順其自然。”回了個外交辭令。

“這事一定要抓緊,你們是兩地分居,一年在一起的時間不超過2個月。”武采薇眨了眨眼,意思是你懂得。

“我當年和尉遲策他爸結婚三年都要不上孩子,後來隨軍到部隊才有。”武采薇以過來人身份勸說著。

林晏算看出來,武采薇拿秦之嶺當兒子看,自然把她當成了媳婦,說話也就沒啥顧慮。

她倒沒有細想過孩子的事,跟沒想過兩地分居的狀態要孩子的艱難。

見林晏把話聽進去了,武采薇也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說起了集團軍的逸聞趣事,包括秦之嶺的很多糗事。

吃完午飯,武采薇拉著林晏翻看尉遲軍長保存的照片,裏面有年輕時的秦之嶺。

“這張,小秦入伍第二年拿了集團軍越野第五名。”

在巫中救援時她曾聽秦之嶺提到過那次比賽是他走向單兵巔峰的起點。

8年前的秦之嶺身材要單薄些,眉眼間隱隱顯地稚嫩,不像現在如同淬火過的劍鋒,犀利逼人。

“旁邊是誰?”

他的旁邊站著一個面善的戰士,很青春的神態。

“應該是他們班長。好像叫盧峰。”

盧峰就是當年引領秦之嶺走過軍旅生涯最艱難開端的人。

武采薇又打開一段視頻。

“6年前,在世界單兵大賽上,小秦拿了第一名。”

那是秦之嶺軍旅生涯的巔峰。

林晏沒想到自己還有機會目睹少校最輝煌的時刻,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

畫面上的秦之嶺神情肅穆,從裁判官員手中接過象征第一名的橄欖枝和刺刀,朝著在南美朝陽下迎風飄揚的五星紅旗敬了個軍禮。再看他自己,一身軍裝破破爛爛,額頭上留有血跡,滿臉油彩混著汗水汙泥,唯一顯眼的是那口整齊的白牙。

整個下午林晏都在看照片、視頻,稚嫩的秦之嶺,走向成熟的秦之嶺,站在單兵巔峰的秦之嶺,這些她曾經以為錯過的,都以影像資料的形式呈現在她的面前。

她甚至有一點點妒忌尉遲夫婦,因為他們看著她深愛的男人一路從青蔥走向成熟。

林晏正對著資料流口水,突然聽武采薇說道:“這些照片是你尉遲叔叔讓我找出來給你看的。”

林晏轉過頭看著她,等著下文。

武采薇拉住她的手,“嫁給一個軍人,尤其是特種兵,你要犧牲掉很多東西。就像這次,小秦走了兩天,你什麽消息都得不到。以後這種任務會成為常態,他突然消失,又突然回來,連期間發生了什麽都不能告訴你。你是個聰明的姑娘,知道該如何過好你們的日子。”

因秦之嶺杳無音訊而內心堵著的那層東西突然消失了。她覺得自己現在才觸及到軍嫂生活的實質,所有的浪漫幻想以及她以為做好的準備都灰飛煙滅了。

所謂不破不立,林晏認為這是一個好的開端。

傍晚時分,婉拒了武采薇留她用晚飯的好意,林晏一個人在特種基地裏溜達。操場上有不少士兵在跑圈,也有戰士在草坪上進行格鬥練習。她的出現只引來他們匆匆一瞥而已。

不愧為王牌集團軍最犀利的武器,鐵一般的紀律。

林晏走的很慢,用身體的每一個感官去“觸摸”基地的一切,記住了這裏的微風,看到了西下的夕陽,聞到了青草的香氣,聽到了嘹亮的軍號聲。

突然背後一陣嘈雜,回頭一看,一架武直降落在草坪外的停機坪上。

林晏停住了腳步,血液開始往頭上湧。她是非常相信直覺的,這是人類祖先在幾百萬年的進化過程中遺留下的。

果然女人的直覺就是精準。

六個迷彩軍人從武直上走下來,最後一個人她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少校顯然沒有料到林晏會在,表情呆一下。

林晏以為他會走過來,正準備張開雙臂擁抱他,沒想到秦隊長一轉頭就走了。其他人三三兩兩的散去,其中有一個是尉遲策,他擔心的看了一眼林晏,欲言又止的走開了。

縱使林晏是一個自小就有安全感的人,在這種情況下也不能免俗的火冒三丈,當街撒潑的事她幹不出來,只好對圍觀官兵哂笑了一下,立刻回家顯得自己太小氣,只能繼續在基地裏溜達。

不知不覺走到基地後面的小山坡上,可以俯瞰特種基地,林晏索性坐在草地上發呆,以平息內心的批評聲:秦之嶺,你豈有此理。

“生我的氣了?”那個豈有此理的人說曹操曹操到。

林晏回頭一看,秦之嶺換了身作戰T恤,頭發濕漉漉,顯然沖洗過。

她轉過頭沒搭茬。

某人頂著老婆的怒氣,在草地上坐了下來,不怕死的挨在老婆身邊。

人都湊到眼前了,林晏的氣也消地差不多了,她很郁悶自己如此不堅定。

秦之嶺沈默了一會,才道:“我想把身上的血腥味洗幹凈了再來見你。”

林晏一聽,馬上緊張地拉住他一番打量,“哪裏受傷了?”

“毫發無損。”秦之嶺順勢拉住她的手。

哎,真是被這個男人吃的死死的。蕭時睿知道又要給她上課了。

猶豫了一下,秦隊長說道:“我只是怕你嫌棄我。”

林晏疑惑的望向他。

秦之嶺舉起自己的右手,“這只手殺過人。”

既然開了頭,少校索性把心中的郁堵一吐而快,“死在這只手裏的人今天達過兩位數了。”

林晏明白了,“你對自己的工作產生質疑?怕殺錯人?”

秦之嶺遲疑了一下,“也許裏面有罪不至死的,但審判不是我的職責。作為國家利器,我的工作是接到任務並以最小的代價執行。在我眼裏,國家利益高於一切。”

聽起來很殘酷,但這是事實。

“那你還在質疑什麽?”

“不是質疑,只是難受。”秦之嶺嘆了口氣,“每次執行完A級任務,心裏總會低落幾天。隊裏有心理醫生會幹預,但像我這種老兵油子對那套東西已經免疫。”

林晏不免心痛起來,他從來沒看過情緒這麽低落的秦之嶺。在她眼裏,他是天神一般的存在。

林晏低頭吻了吻少校的右手,那只已經殺過兩位數敵人的手。

“你有情緒反應說明你是有血有肉的人。殺人機器是不會有想法的。我很高興自己愛的人能在完成任務的同時保持獨立思考,盡管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

老婆的反應讓少校安心了不少,不過他猶豫了一下又道:“每次看到你笑的心無旁騖,我總擔心你聞到我身上的血腥氣後會厭棄我。所以剛才一下飛機看到你在,我幾乎落荒而逃。”

“那現在不怕我討厭你嗎?”

“因為我覺得不應該隱瞞這些,你是我最愛的人,應該知道我身上最灰色的部分。”秦之嶺臉上有種視死如歸的表情,似乎在說老子豁出去了。

林晏莞爾一笑,“這就對了嘛。執行事關生死的任務是你的職業,也是你的責任。正因為你們把侵犯和國際犯罪阻擊於國門之外,才有國內老百姓的安逸生活。這不是你的灰色部分,反而是更高尚的閃光點。”

秦之嶺握緊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以後心裏再難受,又不想找心理醫生,就跟我說吧。我是你最愛的人,你的任何一面都可以展現在我面前,只要你願意。”

“好。”秦之嶺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以前他一直覺得男人就該頂天立地,現在才明白男人背後有一個堅韌的女人可以依賴才不枉此生。

倆人相擁,心中感慨。

遙望遠方,煙波湛湛起,白鳥悠悠下。

天空中厚厚的雲層打開了一道裂縫,陽光從其中直射而下,將特種基地籠罩在一片金色透亮的光中。

林晏想到《士兵突擊》裏的臺詞,常相守是一種考驗,隨時隨地,一生!

於她而言,她願意奉上餘生的韶華,陪著這個男人,越過千山萬水。

☆、帶兒獨自生活

再悠長的假期也有結束的一天,轉眼,林晏就要回天祿了。

臨走前一晚,她和秦之嶺談到了孩子的事。

他們之前沒有避孕,新婚夫婦又最是情熱,床上運動非常頻繁,不過林晏的例假如期而至,讓她有時機和秦之嶺商量這件家庭大事。

“咱們過兩年再要孩子,好不好?”林晏毫無形象的坐在沙發上,等著秦之嶺餵葡萄。她喜歡吃葡萄卻討厭剝皮,這給了秦隊長獻殷勤的機會。

“是不是武阿姨跟你說什麽了?她比較熱心。咱們的事自己決定。”秦之嶺以為武麗萍暗示林晏要早點生孩子,而林晏又想在事業上再努力一把。他毫不猶豫就站在了老婆這邊。

“我想把凱凱轉到天祿讀書。等他習慣新生活,咱們再要孩子。”

天知道她有多想生一個小秦之嶺,但凱凱不是狗啊,貓啊,想養就養,想棄就棄的,收養他就該為他的將來打算。

秦之嶺絕對沒想到林晏主動承擔起凱凱的養育之任。

“你工作那麽忙,會不會沒有時間?”

“時間像□□,擠一擠總是有的。”林晏眨了眨眼,調皮的吐掉葡萄籽,又正色道:“凱凱那孩子太可憐了,既然來到咱們家,就要當親生孩子照顧。你父母年紀大了,凱凱又到了是最淘的年紀,而且隔代撫養很容易造成各種性格障礙。我覺得我來照顧會比較合適。”

“問過你父母的意見?”秦之嶺擔心林家父母的想法。畢竟這等於是做後媽的節奏。

“他們尊重我的選擇,不過提醒我要接過來養就不能中途放棄。”林晏把爸媽原話告訴了少校。

凱凱跟在林晏身邊成長,肯定比他爸媽帶著要好。老人家比較註重孫子的生活,但對學習教育就力不從心了。

“辛苦你了。”秦隊長舍不得老婆,卻又很為她驕傲。

林晏舉起右手,做宣誓狀,“秦大隊長,我保證做好凱凱媽媽。”

秦之嶺回了一個纏綿悱絕的深吻。

回到天祿,林晏忙的像個陀螺,休假一個月,工作上迎來報覆性反彈,深夜還留在機房剪輯新聞是常態。蕭時睿告訴她,她家附近有一套房子,面積大小、價位正合適。於是林晏又抽空去看房子,跑房產交易所。最重要的就是把凱凱戶口遷到天祿,還拜托了市教育局的朋友,把兒子轉校進了一所不錯的小學。

等新房子到手開始裝修,凱凱也快開學了。

秦之嶺媽媽晚上散步,被突起的窨井蓋絆了一跤,手臂骨折,需要開刀,他爸得每天跑醫院。

秦之嶺在網上給兒子買了張無人陪伴兒童票,孩子一個人從西安飛到天祿。航班晚上八點準時抵達,但林晏因為工作耽誤了接機,等她晚了一個小時趕到,小男孩坐在抵達大廳座椅上都快睡著了。

“凱凱。”林晏將孩子一把摟住。

“林阿姨,哦,媽媽。”凱凱努力睜大被瞌睡蟲盯上的眼皮。

“對不起,我來晚了。”

“沒關系,奶奶說你很忙。”

凱凱站起來,緊緊牽住林晏,空著的手拉著小拉桿箱,跟著她往停車場走去

林晏突然發現自己要重新審視凱凱。以前她一直以為這是一個活潑外向的孩子,但畢竟幼年失怙,他還是比普通的孩子更敏感。

她握緊孩子的手,告誡自己一定要把他放在第一位,起碼在他到天祿的最初兩年。她也慶幸當初和秦之嶺做出晚兩年要孩子的決定是正確的。

等凱凱進林晏家才算定下心來。林家父母沒有睡,等著他,林爸爸還做了慕斯蛋糕給他當夜宵。林媽媽把林晏大哥房間重新收拾了,擺了多啦A夢的鬧鐘,還有新的樂高玩具。雖然叫不出口外公外婆,但凱凱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這讓林晏非常高興,覺得彌補了自己接機誤點。

凱凱的到來,改變了林晏的生活。她提早一個小時起床,和凱凱吃完早飯後,送他去學校,再自己上班。

至於放學,她找了同小區的一戶人家的住家保姆,那位阿姨每天要接東家的孩子,順便把凱凱一起接回家。當然這是要付錢的。

上了兩個月的課,凱凱提出他自己可以坐地鐵回家。

“我自己上下學吧。我在西安都是一個人來回的,公交車坐兩站地呢。”

林晏死活不肯,這年頭世風日下,拐孩子的事發生的太多了。但凱凱不願意林晏為他花錢。

林晏頭疼,畢竟和凱凱才相處沒多久,怕自己哪裏做得不到位傷了孩子的心,只好打電話向秦之嶺求助。

秦隊長管百十來號人,都管的服服帖帖的,還對付不了一個十一歲的孩子?

“兒子,你得理解你媽。她剛接管你才一個多月,萬一你出什麽事,你讓她怎麽對爺爺奶奶交代?等過個兩年,你和她混熟了,她肯定不攔著你。”

凱凱本質上是個憨厚的孩子,一想也對,不能讓林晏為難,就不再提了。

秦之嶺的意思是等過兩年你上初中了,誰還有空來回接送你。林晏知道少校的小算盤,笑的前仰後合。

天祿位於南海海濱,九月屬於臺風季。周一“麥莎”登陸南海。天祿衛視新聞中心如臨大敵,派出了六路采訪組去報道臺風對天祿造成的影響。

林晏和吳涯這一組去的是跨海大橋和輪渡。

正準備出發,林晏接到凱凱班主任的電話。小男孩跟同學打起來了,還把同學的頭打破了。

林晏沒想到工作與孩子之間的沖突來得這麽快。

“你沒事吧?”吳涯擔心的問。

林晏搖搖頭,正著急,電梯裏遇到陳朗。

靈機一動,林晏向男主播求助。

陳朗欣然接受任務,反正他的主要工作是從下午三點鐘開始的。

他抵達學校,找到四年級教師辦公室,一個身壯體胖的男孩子頭上貼了塊紗布,旁邊站在應該是他媽媽的婦女。那女人幹癟身材,染著金黃頭發,只是發質枯澀而且發頂已經變黑。陳朗對邋遢的人,無論男女都沒有好感。

為什麽他認為這是一對母子呢?因為他倆氣質很像,都是底層的市井無賴相。黃毛媽媽正和老師說著什麽,遠遠地都能看到她吐沫橫飛。

辦公室裏還有一個虎頭虎腦的男生,正掘強的把臉沖著窗外。

“張老師,我是童凱媽媽的同事。她有工作走不開,我來代為處理。”陳朗醇厚的聲音響起,成功的吸引了這間辦公室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註意力。

“你是陳朗?”辦公室角落寫字臺後的一位年輕的女老師問道,聲音都有些發顫。

陳朗笑了笑,算是默認。

黃毛媽媽一臉戒備,以為童凱家派一個名人給學校施加壓力壯膽,氣急敗壞囔道:“童凱把我兒子打了。賠醫藥費,還有道歉。”

陳朗根本對這位大媽視而不見,問張老師究竟怎麽回事。

事情的前因後果是這樣的,凱凱一個月前丟了語文書,三個星期後有人悄悄把丟失的書放回他的課桌裏。前兩天他的英語書又被人拿走了。凱凱認定是黃毛媽媽的孩子,那個叫萬樂的男生藏起來的。兩人一言不合動起手來,推搡之間,凱凱一個手肘搗在萬樂的眉骨上,就見了血。

“我兒子絕對不會做那種事。”黃毛媽媽嗓門提的老高。

陳朗繼續那她當空氣。

“張老師,我要跟童凱單獨談談。”

征得老師同意,陳朗把凱凱帶到走廊裏,然後蹲下來,平視孩子的眼睛。

“我是陳朗叔叔,你媽媽的朋友,她在報道臺風的現場,沒辦法趕過來,你能告訴叔叔怎麽回事嗎?這樣叔叔才能幫你。”

陳朗氣質溫和,很容易得到別人好感,況且凱凱知道這位叔叔能代林晏處理他打人的事,肯定是林晏信任的人,所以決定自己也信任他。

“萬樂一直針對我,說我是外地人。他故意跟我講天祿話,我聽不懂,他就笑我,其他同學也會跟著起哄。”凱凱一臉倔強,但眼睛紅紅的,顯然被萬樂傷到了自尊。

陳朗想起一句話,有些孩子有多像天使,有些孩子就有多像惡魔,每一代都有天生壞坯子,哪怕他們只有十一歲。

“我的語文書就是萬樂拿走的。崔浩看見了,他說英語書也是萬樂拿的。但他不敢公開告訴老師,因為萬樂會欺負他。”凱凱說出了他認定萬樂偷書的原因。

陳朗心道,有確切證據那就好辦了。

“告訴叔叔,你英語書是那一天丟的。”

“前天,周一下午。”

“好,我們一起把事情解決掉。”

凱凱沈默了一會,突然說,“剛才萬樂媽媽一直在告我的狀,說我平時老是和萬樂做對。”

“叔叔知道了。”陳朗摸了摸男孩的頭。秦之嶺兒子的思路真清楚,將來有前途。

☆、教育是個難題

回到辦公室,陳朗慢悠悠的說出了本方的處理意見,“第一,凱凱打人是事實。醫藥費我們出。”

黃毛媽媽馬上接口,“我們還要道歉。”

陳朗沒理她,對張老師說道:“第二,不問自取是為偷,既然班級裏出現了盜竊事件,我覺得有必要給學生一個交代。張老師,每個班都裝有攝像頭,我們要求調看前天下午的回放。”

第二點把張老師說的心驚膽顫,偷竊這個帽子太大了。一旦坐實班上有同學偷東西,問責起來,她這個班主任第一個倒黴,她還想評職稱呢。

萬樂一聽陳朗的要求臉上露出驚恐,求助似的看向他媽媽。黃毛媽媽一眼就明白兒子的確幹了雞鳴狗盜的事。這個不爭氣的討債鬼!

張老師笑了笑,“男同學之間推推搡搡是常有的事,萬樂是醫務室給包紮的,也不存在醫療費一說。”

打圓場和稀泥是她處理同學之間爭執的慣用手法。

要是別的家長也就順坡下了,可惜她這回遇到了陳朗。

“我們堅持申請調看攝像頭回放。剛開學一個月,童凱就接連丟了語文書和英語書,怎麽也得搞清楚。”

張老師頭疼,這重點小學的學生十有□□有後臺,當初童凱轉學來是教育局有人打招呼,她也沒當回事。沒想到請來一尊大佛。

“童凱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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