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白…你不要死啊！”程璟捂住他的肚子，血不斷地從她的指縫裏冒出來，程璟氣息紊亂哭著央求：“你死了…我怎麽辦，你說了要保護我的！不準死啊！”

景白微微張著嘴，似乎要說什麽，程璟將耳朵湊近了他的嘴，卻聽他斷斷續續，氣息若有若無地說道：“我的脾氣很差的，沒我哥的好脾氣，你惹了我這麽久，我真的很討厭你啊！”

“你別說話了，留住力氣，我這就去找人。”程璟哭嚎著說道。

景白握住了她的手：“聽我…聽我說完，我可能撐不了很久…”

“你別說…別說話了。”程璟淚流滿面，絕望地抽泣著。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沒有關系真的，只要能陪在你身邊，我就很滿足的…不過現在看來…是不行了…”他的手吃力地撫上了程璟的臉，想替她擦掉眼淚，程璟一把握住了景白的手。

“你活下去……以前是我不好，真的，我對你不好，給我一個機會，我會補償你的…”程璟絕望地哭喊著，手無力地垂了下去，他身體漸漸冰涼…

程璟抱住了他的頭，緊緊將他擁進懷裏…

“蠢貨…其實…我騙了你，我不是沒有異能…”程璟看著自己的手，失魂落魄地喃喃說道。

在吞吃了第三枚晶核的時候，她就已經激活了異能，只是這個異能與她而言，並沒有什麽作用，她想要變強，這個異能幫不了她。

“景白，你對我很好，我說過我不想欠你情，現在…通通還給你”她眼角滴落最後一滴眼淚，用匕首割開了自己的手腕，將鮮血滴在了景白的額頭上：“愛讓人變得面目全非，我恨這樣的自己，幸好，這樣的我也還有能為他做的事。”

程以哲的精神一直被張燦壓迫折磨著，他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反抗，不遠處天際，晨光熹微。

他蜷縮在監獄某個陰暗的角落裏，全身瑟瑟發抖，眼睛睜大，仿佛要崩裂一般，額頭上青筋暴起，頭疼欲裂。

一個三級的精神異能者，是不可能鬥得過五級的精神異能者，他的劣勢非常明顯，程以哲的精神還是出現了恍惚的跡象。然而縱然如此，他也依舊沒能忘記蔓延出一條精神藤蔓，緊隨程璟。

突然有一刻，漫天覆地的悲傷席卷心頭。

他的眼中，有源源不斷的眼淚流出來，他的精神被控制著，但是他的心卻還屬於自己。

他知道，他發誓用生命去保護的人，已經永遠地離開了自己。

“悲傷嗎？”張燦陰冷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回響起來：“這個世界不屬於無能和軟弱的人，死亡才是一種解脫。”

程以哲強行將他的幹擾聲排斥在外，他深深地呼吸著，眼睛，鼻子通紅，眼淚汗液和鼻涕不斷地滑落，他發出了低沈的宛如野獸的嗚咽，在潮濕而黑暗的監獄裏回響。

蘇南正在和幾個光系異能者對抗，桃花和穆沈在邊上輔助，程以哲所有的精神，都用來破解那些禁錮團隊的精神藤蔓，直接將張燦的註意力吸引到了他的身上，同時也給蘇南他們爭取了時間。

“我…我找到張燦了。”程以哲用盡此生最後的力氣，對蘇南說道：“東南區一棟寫字樓的頂層。”

“馬上就去，你堅持住。”蘇南也感受到了他精神的懨懨和氣息的薄弱。

張燦顯然是沒有料到蘇南會來得這樣快，很快他就明白過來，剛剛他一直用精神控制著對方的精神異能者，而對方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反抗，是在隱藏實力，他的精神藤蔓，用在了定位自己的位置。但張燦卻只是為自己的輕敵和大意輕輕嘆息了一聲。

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作為一個精神異能者，最強大的力量就是精神，而本身肉.體是非常脆弱的。

蘇南提著短刀，緩緩朝他走近，張燦不斷後退，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懼怕，他自然有他保命的殺手鐧。

就在蘇南正要一刀刺進他胸膛的時候張燦突然說道：“那個喜歡你的男人，我的精神和他綁在了一起，只要我一死，他也會跟著我下地獄。”張燦嘴角露出一絲陰險的笑意。

刀尖在他的胸口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來，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刺入。

他說的…是景麒！

“你的同伴都已經死了。”蘇南冷冷說道：“你逃不了。”

“那些不帶腦子的蠢貨，死不足惜。”張燦指了指自己的大腦：“但是只要我還活著，你們永遠都我的手下敗將。”

張燦冷冷一笑，轉身朝著身後的大門走去，而蘇南看著他離開，竟也無能為力。

然而就在這時，晨曦的第一抹陽光從正東方升起，而在陽光照射在張燦背影的那一瞬間，張燦渾身一聳，似乎已經提前預知了自己死亡。

他的身後，一梭光箭乘著朝陽，直至射入了他的後背，那一瞬間，他的臉上，神情很奇幻。

他的身體開始漸漸地消失，化作了晨曦的餘暉，張揚遠遠地站在對面的山坡上，手裏那一柄太陽之弓閃耀著金色的光芒。

蘇南捂著嘴，看著已經化作塵埃的張燦。

他死了！

“景麒！”蘇南不顧一切地狂奔下樓，朝著基地跑去，一顆心瘋狂地跳動著。

所有人都被安置到了後山的樺樹林裏，監獄裏沒有人，蘇南跑回山上，逢人便問：“有沒有看到景麒！”

桃花一把拽住蘇南的衣袖：“你別急啊，景麒和李嘉許他們還在搜尋幸存藏匿的獵殺團異能者，沒事的。”

蘇南不信，順著桃花所指的方向跑去，知道看到景麒站在山前，和穆沈站在一起，再檢查一具屍體的氣息，她的心才定了下來。

張燦肯定是騙她的。

她正要朝著景麒走過去，然而下一秒，腦子突然嗡的一聲，她的腦海裏，程以哲已經完全斷了音信。

不妙的感覺漸漸浮上心頭，蘇南轉身朝著東區的山梯跑去。

在監獄的一個小房間裏，她找到了程以哲，他蜷縮在地上，躬著身子，明顯很痛苦。

她手扶在門前，腳卻生生不敢朝著裏面邁一步，她不敢走過去，不敢過去檢查他的身體…她怕她看到的，會是一句冰涼的屍體。

“程…程以哲…”她嘗試著叫了她一聲，都不知道，自己的聲音竟然會有抖得這麽厲害的一天。

“快別開玩笑了。”她嘗試著穩定自己的聲線：“你再裝死，我就要生氣了。”

她的腦海裏，突然傳來一聲輕笑，是程以哲的聲音：“蘇南，閉上眼睛，別看。”

她的眼淚順著眼框滑落，那是程以哲留在她腦中的精神殘留，他的肉.體已經沒有了生機。

“怎麽…怎麽會是你…”蘇南拼命搖頭，不能相信程以哲已經死去了。

張燦說，他會帶著喜歡他的男人，一起下地獄。

他帶走的人…是程以哲。

“因為…我也愛你。”

程璟的屍體和程以哲的屍體放在一起，景白流著眼淚獨自站在一棵樹下，他身上的槍傷全部都消失了，轉移到了程璟的身上，那是程璟一直隱瞞的異能，生命替換。

她代景白去了另外一個世界，景白聽到了她最後的話：“幸好，這樣的我也還有能為他做的事。”

她是為了景麒，換回了他的性命。

景白的心突然疼得無法呼吸，該死的人應該是他的！

蘇南知道，程以哲早已經感知到了程璟的死，所以他才會毫不留戀地拋下他們所有人，和程璟一起離開這個世界。

“你混蛋！你殺了他！”蘇南跑到張揚面前，一拳打在了張揚的臉上：“是你殺了他！”張揚沒有躲閃，又是一拳，直接將張揚打飛了出去。

她還欲上前，卻被秦暖拉住了：“蘇南，理智一點，不是張揚的錯，他不知道張燦控制了程以哲。”

“他不該死的！我答應了要保護好他，他不該死啊！”蘇南痛苦地蹲了下去，眼淚已經流不出來了，籠罩她的是漫無邊際的悲傷和悔恨。

裴葉連忙跑到張揚身邊，檢查他的傷勢，張揚擺了擺手，示意沒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無心傷害程以哲，但是那人…確實是因他而死，他看到蘇南放走張燦的時候，憤怒得無法自抑，他只想立刻結束他的性命，為安雲報仇！

程以哲和程璟葬在了一起，景麒走過來，扶住了蘇南的肩膀，柔聲安慰著：“堅強點。”

蘇南抹掉了眼淚，看著安靜的程以哲，容顏就像睡著了一般，這一年他的模樣並沒有什麽變化，如果非要說變了點什麽，應該就是鬢間多了些白霜，他也才二十七歲而已，但是他的成長速度，卻是團隊裏面最快的，從一個連握刀砍喪屍都不敢的膽小鬼，克服了自己的怯懦，變得無所畏懼，面對死亡亦是從容淡定。

毛毛靠在蘇南腳邊，待土將他完全掩埋之後，它竟是撲上去，不斷用前爪在泥土上刨著，目光裏惶然無措，發出一聲淒然的長嘯。

景麒無奈地走上前去，將毛毛牽了回來，蘇南抹了抹眼角的淚水，蹲下身抱住了毛毛：“他們會在另外一個世界等著我們，不會很久。”

然而就在埋葬了程以哲和程璟之後，李嘉許卻突然從樹上跳下來，對蘇南說道：“有人來了！”

所有人跑到山坡上，看到好幾輛軍用大卡車，迎著晨曦的朝陽行進在寬闊的馬路上，朝著基地緩緩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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