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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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交稿還有五天。

明裏嘆了口氣,從寫字桌往沙發走去。棕色的單人沙發立在靠窗戶的位置,被清晨陽光拂過的感覺格外愜意。

雖然導演不需要朝九晚五地打卡上班,但一開始工作後,就沒有所謂休息的點兒。如何精益求精,高質量地完成一部作品,需要足夠的耐心和認真。

微信的一些訂閱號開始做起了有關阿巴斯導演的專題,明裏翻看著手機。五天前,這個伊朗導演因病離世。法國新浪潮導演戈達爾曾這樣評價他:“電影始於格裏菲斯,止於阿巴斯”,阿巴斯廣受國際的關註,被推崇為電影大師,他電影主題中的大部分,包含了兒童之間純真美好的情感和生命個體間的碰撞,其長鏡頭美學風格在影片中也有著突出的表現。

明裏第一次去新街口淘碟,買的就是阿巴斯的《何處是我朋友的家》。影片的故事情節很簡單,講的就是一個小男孩為了還同班同學作業而四處尋找的故事。小男孩四處尋找的身影,以及兒童之間天真無邪的友誼深深觸動了明裏。明裏習慣在正式動筆前,寫詳細的人物小傳。不是因為情節精彩而有好的人物,而是因為人物豐富,情節才變得有趣。人物才是真正推動故事的核心。比如,明裏會問自己:

他是誰?

他要做什麽?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遇到了什麽?

他遇到了什麽樣的挫折,是否最終克服了?

如果不是經過了仔細的思考,就不能真正地動筆。任何一個領域,要想達到職業水準,就不能僅僅只是停留在愛好的基礎上。如果只是愛好,當然可以三天打漁兩天曬網,但一旦抱著作為職業的想法,就必須用嚴謹的態度來對待。只是當做特長和愛好的話,那只需要比普通人多付出點努力就可以了。興趣是持續做下去的動力,但哪有什麽真正的天才。即使有,也只是鳳毛麟角,而大部分人根本只是優哉游哉長大的慢性子。

阿巴斯去世前還在籌拍《杭州之戀》,明裏一直關註著這個影片的最新動態。劇本、演員和場地一切就位,可惜導演卻永遠離開了我們。

雖然無法預料自己的作品能有多大的影響,但趁著自己充滿激情,而且精力充沛的情況下,再努把力吧。

“明裏姐,我先下去了,需要帶什麽嗎?”晚晚敲門後,推開了門。

“豆漿和雞蛋灌餅,謝啦。”

晚晚知道,明裏從昨天回到家,就一直待在書房,快到淩晨一點才回房入睡。一早起來又在書房,一定又在想劇本吧。

可是,繆斯卻難以捕捉,只有憑借著自己的努力來探索。雖然身體在小小的房間內,但思緒早已飛向了不同時空。她把主角的人物小傳寫好後,終於舒了一口氣,明裏沒有拖稿的習慣,即使時間再寬裕,她也不想往後拖。有的人習慣在截稿前徹夜未眠地創作,倒不是只有截稿前才寫得出,而是越迫近臨界點,越會有創作的靈感。

校園題材的劇本一般有兩種類型的男主角,一種是經常惹是生非、成績不佳但為人仗義,關鍵時刻拯救全局的“吊車尾”式男生;另一種就是“校園人氣王”,而這一類型一般又分為兩種類型,一種是溫文儒雅、知識淵博的優質男生,一種是高冷到底、有些面癱的個性男生。但是,男主角一定要在劇中出現嗎?懸念湧上了心頭,明裏做了大膽地假設。

不如,讓男主角從頭到尾不露面,但整個故事都圍繞著他來展開。

明裏一下子茅塞頓開,強烈的創作欲望湧上了大腦。太好了,終於又有新的想法了。可是,寫到五百字,又卡殼了。

這時候,晚晚已經回到家,給明裏送來了早飯。

明裏姐,給你,晚晚說著放下她的斜挎包。明裏正躺在沙發上,對著窗外的天空發呆。好啊,謝謝,明裏說。明裏將早飯接過手中,但神色卻有點低落。原來是剛才一個負責人,發來消息說要取消一個項目的拍攝。

雖然只是一個小型的廣告項目,但明裏還是很認真地對待。已經談好了拍攝時間與地點,和廣告商看中的演員也敲定好了時間,可是現在卻臨時取消了。對方一直在說抱歉,明裏卻免不了低沈一會兒,想到還要跟攝影師、美術指導、演員一一解釋,心裏就覺得萬分抱歉。

“明裏姐,休息一會兒吧。”

晚晚看明裏臉色有些疲憊,勸她再休息一會兒。可是一旦閑下來,腦子會更加胡思亂想。只有重新打起精神,再次劈裏啪啦地敲起電腦鍵盤才能使她安心。

於是她決定把劇本的事情擱一擱。明裏在一個網站上有影評的專欄,這個網站是專業性的電影評論網站,發表文章的作者大都是十足的電影發燒友或者電影相關專業的專業人士。

每個月都有一個固定的主題,然後一周出一篇,一個月四篇。這個月的主題定為“女性主義電影”,每一篇推薦相關主題的電影就可以。確定好一部影片,再從女性主義的角度來研究,對於明裏應該是不費勁的功夫。可是今天無論她如何努力,還是只字未動。從早上起,她就在為劇本的大綱發愁。現在動筆寫影評,卻也感到異常困難。她翻看資料,想要尋找靈感,卻還是沒有效果。雖然幹著急也沒有任何作用,但只能將眼睛對著電腦屏幕逼自己一把。不管是在狀態,或者不在狀態,都要學會調節好自己的情緒。

兩個小時,三個小時,晚晚在客廳裏看電視,明裏還在書房裏工作,雖然是硬著頭皮寫了影評的開頭,但是寫到後面就漸漸順暢起來。影評家在批判一部電影時,總會遭到這部影片粉絲的圍攻,最常見的一句話就是,你行你拍啊。聽起來好像有道理,但實則不然。

一部作品創作出來了,傳達到觀眾的心中,經歷了再加工,再加上審美具有多樣性,每個人的趣味不一樣,就會產生不同的差異。精英分子推崇的經典,不一定是喜聞樂見的通俗作品,而影評人就是利用自己所掌握的知識來為觀眾引導與解析。明裏繼續埋頭寫,電影裏五光十色的浮華世界並不屬於現實時空,雖然說,電影界每隔幾年就會有新的熱潮,一會兒是青春片的拍攝,一會是游戲改編,現在又是大IP時代。雖然說再出色的導演,都不可能擅長拍攝所有類型的影片,但只要能在擅長範圍內拍攝出好的作品,就已經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了。

明裏繼續寫,只要有了思路,文字就會被不停地敲擊出來。突然想起自己對晚晚說的,只要從事自己喜歡的事,就已經是件很高興的事情。想不出來的時候,自己是不是已經忘了這個初衷呢。雖然每每看到別人寫的好的文章,或者別人拍攝的好的作品,心裏總會心生羨慕,但比起羨慕,內心更有很多不甘,想要自己也做出更好的作品。

“文章老時間發,寫的不錯!”

是網站主編黃先生發來的信息。

黃先生是國內知名的策展人,同時也擔任了這個網站的主編,除此之外他在去年還拍攝了他的第一部長片。成本低、拍攝周期短、使用非職業演員,他拍的不亦樂乎。黃先生因為酷愛波蘭的導演瓦伊達,所以給自己取的筆名叫瓦伊小達。他犀利熱辣的文筆在網絡上有很多擁躉者,網友們都親切地稱他為小達叔。

明裏和小達叔很少在現實生活中見面,各自忙於自己的工作中,但會關註對方的最新動態。看到對方有了新的作品,一定會認真觀摩,雖然說導演之間也會有競爭,但看到有才華的作品,更多的是佩服和讚許。雖然只是簡單的幾句肯定,卻蘊含著對彼此的肯定與敬意。

“謝了,小達叔。”

交稿之後的滿足感湧來,明裏喝起手裏的酸奶來。

晚上和大學同期的“南國電影社”的朋友約好了見面,雖然還有工作沒有完成,但電影社的朋友也有快兩個月時間沒見了,大家好不容易約到彼此都有空的時間。

約定的時間為七點,在五道口的一家韓式料理店。

五道口周邊高校眾多,留學生也經常聚集在這裏,七點正是最鬧熱的時刻。料理店在一個狹窄的巷子裏,陸陸續續前來用餐的人越來越多,門口很還有很多等著用餐的人。人聲、穿梭聲、餐盤與餐具相碰的聲音,墻壁上掛著的電視正放著韓國的流行樂,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嘈雜而又歡騰。

服務員穿著韓式傳統服裝站在門口熱情地招呼著客人,“歡迎光臨,”對方說。明裏告訴她,朋友在裏面等,便徑直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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