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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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去了多久?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兩小時。

明裏將頭朝向天空。

等她回過神來,發現已經到點了,穿上素色的連衣裙,搭配同色的高跟鞋,剛按電梯的瞬間,又折回來,換上了平底的單鞋。

眼睛往前一瞥,餐桌上還擺著和阿南同款的杯子,她不顧昨晚剛拖完地,直接穿著平底單鞋就往餐桌走,拿起杯子出了門。

電梯裏一個老人正推著嬰兒車,看得出推車裏的小孩子已經到了能走路的年紀,但還是享受著被嬰兒車保護的感覺。他撲閃撲閃的大眼睛,以及牛奶般潤滑的肌膚,讓明裏忍不住蹲下來撫摸他的臉頰。

“快點叫阿姨,”老人一臉很慈祥的樣子。

26歲的明裏依然對“阿姨”這個詞感到敏感,敏感歸敏感,眼前的小朋友叫阿姨,的確是不爭的事實。

小朋友很順從地喚了句阿姨,然後一把抓住正摸著他的臉的明裏的手,抓得緊緊的,開始玩弄起來。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了,明裏快走了幾步,將單元門打開,方便推著嬰兒車的老人先走。

然後將拿在手中的馬克杯,扔在了單元樓門口的垃圾箱。

明裏坐在出租車的後座,她很害怕坐在副駕駛座位上,司機一直說個不停,而她不回覆又太沒禮貌了。

透過玻璃看飛速行駛過的街道,雖然腦海裏一片空白,但目之所及之處,總是會讓她聯想到阿南。其實,一旦停下來,就會想起阿南。和阿南分手的兩個星期,她一直沒有緩過神。一整天都神情恍惚,看到沙發上的抱枕會想起,看到陽臺上的仙人掌會想起,看到一起經常去的電影院也會想起。

黑夜之中的世界如此安靜,這個世界裏有歡聚的人,也有告別的人。明裏卻失眠了,失眠的時候會去聽歌,不敢聽中文歌,害怕聽了會太有代入感,然後就聽英文歌,從喜歡的外國歌手,到電影原聲,然後又換到輕音樂,她希望音樂能給她一種催眠的作用,但是她卻越來越清醒。她清醒的時刻,就會回憶起她和阿南的美好時刻。

即使是分手了,她還是能記得阿南對他好的時候。她記得剛上大學時,她是怎麽認識阿南的;她記得他們第一次約會的地點,看了什麽樣的電影;她記得她關註阿南微博後,把他的微博一直翻到他發的第一條;她記得阿南陪她去聽講座,去幫她搶電影節的票,記得阿南模仿著明裏最喜歡的《灌籃高手》裏的櫻木花道,學著那個紅頭發熱血少年說:“我是個天才!”

然後抑制不住地哭了起來,沒有任何理由。越是忍著就越會難過,索性哭了後,倒是輕松了不少。雖然很理性地告訴自己,不值得再去挽留,但她的悲傷還是深深地停留在了心裏。

做夢夢見阿南感冒,明裏去照顧他,可是怎麽也找不到退燒藥。她在儲物室裏翻箱倒櫃,天花板上、快倒下的架子上、最隱蔽的死角裏,她努力尋找,著急得快哭了出來。她一直找啊找,終於找到了退燒藥,遞給他,卻被他推開了。她要求的也不多啊,就是希望能夠陪伴在對方身邊。夢裏非常的難過,夢醒之後,意識到是一場夢後,悲傷卻又再次湧現。夢中的場景就像真實世界裏發生過的一樣,時間變得無比漫長,她能很清楚地聽到秒針劃過的聲音,滴答滴答,不由分說地規律擺動。

可是到了第二天,還要繼續工作。雖然導演這一職業,在外人看起來是一份很酷的工作,但要真正從事這一行業並不容易。明裏在如願考上心儀大學的導演專業後,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將要做什麽。

看電影不再是簡單的娛樂,開始註意到整個影片的劇作結構、色調、光線、音樂的運用,腦海裏會想著如果是自己拍這個故事,又會設計怎樣的鏡頭,養成了在電影院看到出完制作員名單的最後一秒。

《迷失東京》裏散不去的憂愁,《閃靈》中難以言狀的恐慌,《何處是我朋友的家》裏兒童視角的純凈以及跨越國家的情感共鳴。明裏不會忘記,當在電影院看完一部優秀的作品時,會感到全身的細胞都突然打開,興奮的因子在血管裏流通,傳輸到神經中樞裏,那種為之振奮的喜悅能使全身的毛孔得到舒展。

大概還是因為喜歡,所以才選擇了導演專業。明裏看起來很文靜,外人難以想象她在拍攝現場時指揮各個部門的場景,但“導演”這一專業,也沒有規定要哪一種類型的人吧。

明裏喜歡電影,是很小就開始的。小學時候還是DVD時代,她就經常前往錄像店裏租自己喜歡的電影。初中那會兒,又瘋狂地迷上了好萊塢的青春片,《歌舞青春》《灰姑娘的玻璃手機》《野孩子》《戀戀筆記本》……雖然也分不清什麽是好電影,什麽是壞電影,憑著自己的喜好挑選不也對嗎。

但是現在她卻一點也沒有靈感-----腦子好像被人抽空了一樣。制片人葉子小姐找她合作一部校園題材的短片,並且決定讓明裏自己做編劇。

可是最近幾天卻常常發呆,打開word文檔後,總是寫了又刪,刪了又寫,後來不滿意就直接用鼠標拖進了電腦裏的廢紙簍。

還是想不出啊。下個星期就要開第二次例會,要在例會前把大綱寫好,這樣才能開始下一步的籌備工作。雖然總是逼著自己去構思,但總會想到一半就會想不下去。明裏無法分清是不是由於和阿南分手的緣故,所以才使自己工作如此不能專註。而她由於長期久坐,肩脊椎總是酸痛。

明裏還記得和阿南分手的那個晚上,她太難過了,只好給夏露打電話。夏露住在南城,坐地鐵來明裏家要40分鐘。夏露和明裏一起長大,然後在大學裏學的是美術專業。

“你忙嗎?”明裏的聲音不免顯得有些沮喪。

“你和阿南發生了什麽嗎,”夏露發出疑惑的聲音,夏露和明裏實在是太熟悉了,明裏一點點不同的語氣,夏露都能猜測到對方細微的變化。從半年前明裏和阿南就開始越來越疏遠了,明裏和阿南在大學時候相戀,畢業後明裏依然留在了北京,而阿南卻選擇了回到自己所在城市工作。

雖然心裏想要對方陪伴在自己身邊,但明裏卻不是那種開口請求的人。既然對方找到了一個好的機會,就沒有什麽理由能夠讓他放棄。再加上自己剛畢業也不知道以後會怎樣,兩個人都沒有穩定下來,明裏就更不會有這個奢望了。

因為阿南所在城市離北京近,所以他每周都會趁周末來看望明裏,但後來,兩個人的工作都開始變得忙碌後。見面的次數從一周變為兩周,又變成了一個月。即使無法見面,還是可以在網上聯系。可是後來的網上聯系也逐漸變少,甚至一兩個星期都沒有說話。

阿南變得漸漸陌生,明裏變得不了解對方,對方也開始對自己的生活變得陌生。雖然過去的美好回憶充斥在腦海,但最後兩人還是走向了不可避免的分手。

“我和阿南分手了,”明裏很平淡得敘述了這個事實。

“你現在在哪兒-------我馬上過來。”

“我就在家裏,沒什麽----真的沒什麽,”僅憑電話的聽筒,明裏都能感受到夏露著急的心情,她掩飾著自己內心的情緒,不想要自己的好朋友擔心。但她打電話過去,本來就是想要和夏露傾訴一下。

夏露有些不安,“你在家等我,我就過來。”

掛完電話後,明裏就在家裏等夏露。

明裏走進臥室,脫掉外出的衣裳,從衣櫃裏翻出了夏季的睡裙。床頭櫃上立著一個相框,裏面夾著的是和夏露的合影,那是她們剛剛結束高考時候,穿著校服在高中拍的。女孩子在愛情上遇挫折後,就越覺得還是友情更靠譜。

冰箱裏已經沒有任何空間了,明裏經常會把冰箱塞滿食物,因為她經常要在家裏看書和寫劇本,把自己關在家裏的時候,餓了就自己做點飯。她不習慣點外賣,不喜歡外面過於油膩的事物,也不喜歡為了口感更好而大把大把添加的佐料。她在冰箱裏找酸奶喝,但不知道喝哪個口味的。她更想要把自己縮小,塞進冰箱裏,也許冷凍一下她就會變得理智很多。冒出這樣奇怪的想法,明裏也會覺得自己特別的可笑。

喝完了酸奶,明裏突然想要給夏露做飯。這個點夏露急匆匆地趕來,肯定沒有吃晚飯吧。明裏將冰箱裏的雞肉用生抽腌制半小時,然後開始清洗其他食材,將油倒入鍋中,火逐漸加大,倒入洋蔥、胡蘿蔔翻炒一下,如果有青豆的話,味道會更好,可是已經來不及去采購了。將南瓜單獨翻炒,再將洗好的米倒入鍋內,與翻炒好的食材加水一起放進電飯煲。

現在就只有等著夏露到了。

正想著的時候,夏露就到了。她一進屋就說道,“你看你,臉上就掛著失戀二字。”

然後拉住了明裏,說:“分手就分手,有什麽好難過的。”

夏露就是這種個性的人,刀子嘴豆腐心,好像可以替別人頂住所有的困難。她看不慣朋友受欺負,她會陪著對方,甚至會比對方更生氣,然後破口大罵。明裏還沒開始說阿南,夏露就在勸說明裏,說這是明裏最明智的選擇。

明明知道對方是在說一些寬慰自己的舒心話,但明裏還是會忍不住地難過。“明裏啊……”不知為何,夏露開始輕輕搖起明裏的肩膀,“你要振作起來。”夏露一定早就察覺到自己和阿南的疏離,她只是不忍心說穿,看到自己沮喪的樣子,又馬上為自己打氣,這一刻,明裏突然覺得有好朋友的陪伴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

她們坐在餐桌上吃飯。

“看這架勢,你連工作都沒心思啦,”夏露知道明裏即使遇到再分心的事情,也會立馬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所以不禁開起玩笑來。

“我最近要拍一個短片,可是一直沒有思路,是校園題材,可我還是無從下手。”

“這還不簡單,”夏露說道,“校園不是你最熟悉的生活,不應該最好動筆嗎?”

“可是,我不知道怎麽選一個什麽樣的角度。”

“青春校園戲嘛,”夏露夾起一塊大點的雞肉放進嘴裏,“不是最簡單的嗎,只要是穿上校服,然後是俊男靚女的陣容,就可以了。”

“哪有這麽簡單的事情!”

雖然是最熟悉的故事背景,但明裏卻一時毫無思緒。雖然市面上,每年都會有大量的青春電影,但觀眾到底是看電影,還是看演員呢。這些觀眾普遍年齡是初高中生,甚至還有小學生。他們喜歡看網絡上的青春小說,縱使書中出現很多常識性邏輯問題,或者字句都有不通的狀況,讀者依舊喜歡那描寫得宛若日本漫畫裏的美少年的男主角,然後陶醉在男女主角的愛情世界裏。

正式拍攝的電影演員也會選擇最當紅的年輕藝人,這樣的選擇當然沒錯,只要他們的名字出現在主演名單,就會吸引支持他們的鐵桿粉絲。但是選擇的演員是否又真的符合小說中的形象,似乎制片方沒有做過多的考慮。

“只要男女主角夠好看,愛得死去活來不就好嗎,”夏露說得很有道理的樣子,明裏忍不住笑了。這是今天晚上她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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