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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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撫自己的手臂,讓她出去。

花了兩個時辰,終於逼出了楚淩中的毒,他一拉開房門,傅蓁朝楚淩撲了過去。林遙雪身形一頓,轉身出門。只走了兩步,轟然倒地。

直到晚上,楚淩醒了過來,傅蓁衣不解帶地照顧他,沒有離開一步。

☆、番外二

第二天中午,傅蓁想起自己的師兄,侍女說在老閣主的樓裏。

傅蓁來看他,卻被傅博攔住。她與楚淩的事,自那天大典之後,便沒有瞞著傅博,傅博盡管一萬個不同意,卻也無奈何。

“既然是你的選擇,爹說再多都沒用,但你不該利用遙雪。”

傅蓁茫然,怎麽是利用呢?

“師兄是傷心閣第一高手,派師兄去做這件事,不是最合適的嗎?”她以為爹還在為那件任務耿耿於懷。

“比起傷心閣的其他人,遙雪確實是第一高手,但不是傷心閣的。遙雪是天涯老人選的繼承人,將來要繼承天涯山莊,培養傷心閣閣主的。知道天涯老人為什麽放遙雪下山嗎?因為我承諾過,林遙雪必定是傷心閣閣主傅蓁的夫婿,如果不是,他就與傷心閣無關,他是天涯山莊的人,要回天居山。我以為,有他幫你,你們一定能把傷心閣打理好。他這次出門,受了很重的內傷,本來要回天居山的,你不問一句也就罷了,怎麽讓他幫你解毒救人?他到現在都沒醒過來。我幫他療傷,只能先穩住幾天,天涯老人已經三十年沒有出過天居山,這次必須來傷心閣,就是要救遙雪。除了他,沒人能救了。知道嗎?你差點用遙雪的命去換一個楚國什麽貴公子的命!”說到最後,傅博痛心疾首,他恨不得剖開女兒的心看看,為什麽會看上那麽一個浪蕩的貴家皇子?而不是他精心挑選的忠厚之人林遙雪。

傅蓁完全不知道,一次又一次,在她最危險的時候,最需要人的時候,林遙雪總能及時出現,她已經習慣了。

原來師兄所做的,和他的心意一樣,真真實實。可她竟從來沒放在心上。

“師兄……他知道嗎?”

“知道。若是他不願意,怎麽會隨你一起來傷心閣?”

“那他為什麽不告訴我,他可以完全拒絕的。”

“你應該去問他,”傅博嘆息,怎麽本來很精明的女兒,在感情上如此傻呢,“如果你不能給遙雪什麽,就讓他隨天涯老人走吧。這一次,他受了很重的內傷。我想,他不希望你為他擔心,不會給你說的。”

他實在看不得林遙雪背地裏隱忍傷心的模樣,一片赤誠,一片熱忱,一次次燃起,一次次澆滅,在希望和失望中掙紮,在喜悅和痛苦中徘徊。林遙雪每次轉醒時,都會下意識望向門外。他知道林遙雪在等什麽,可什麽都沒有等來。

林遙雪是個不愛表露的人,就是因為隱藏著,傅博才更看不下去。

傅蓁去看林遙雪時,他果然什麽都沒說,而且一副輕松的樣子。林遙雪不會說謊,一說謊,臉就會紅,而且不敢看她的眼睛。背著他,她忽然落淚,她根本不值得的,她也承受不起了。

天涯老人曾在年輕人發願再不出天居山,這次逼不得已,治好了他的傷便立刻走了,叮囑林遙雪休息幾天再回去。是在夜裏離開的,傅蓁要送他,他本來很高興,看到突然出現的楚淩,他眼中如燈火般的光亮被瞬間澆滅。

夜太深了,他一個人走就好,不需要三個人。

他的快馬剛出百花城,被傅苒的馬車攔住了。

傅苒焦急地說傅蓁出事了,需要他去解救。

林遙雪一聽是傅蓁,瞬間慌亂,根本來不及思考她的話,趕緊調頭回傷心閣,不顧自己受傷的身體,飛身進入蘭竹樓。

傅蓁正躺在床上痛得打滾,見是林遙雪,慌亂地喊道:“師兄救我。”

林遙雪趕緊查看她的情況,給她把脈,剛碰到他的手,他眼睛一閉,昏了過去。

再睜開眼,他發現自己未著寸縷,而身上趴著另一個未著寸縷的女人,他扳開她的臉,竟是傅蓁。

驚慌地推開她要起來,卻發現自己全身酸軟無力,而且莫名地渾身燥熱,身上趴著的人也動了起來。

身為天涯老人的弟子,他的醫術也得自於天涯老人的真傳,瞬間明白自己中了何種毒,而傅蓁,和他一樣,甚至比他更重。

任憑傅蓁在他身上胡作非為,他隱忍著運功,試圖逼出體內的春毒,可惜之前的內傷太重,他一次次運功,反而使藥的性能更加猛烈。

他試著喊醒傅蓁,她就跟失了魂魄一般,只顧揉捏他,什麽都不理。他沖門外大喊,跟與世隔絕了一般,什麽反應都沒有。

只能挨到天亮了,天一亮,侍女就會進來,到時候就有辦法了。只要他不動,什麽事都不會發生的。他堅信著,閉上眼睛開始想看過的醫術。

有什麽東西滴到他的臉上,他睜開眼,傅蓁的鼻中、口中已經開始滲血,而且她一點也不安分,重重地咬他,他的嘴巴已經被咬出了好幾個口子,與他的血混在一起。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七竅流血,傅蓁會死得很慘的。

之前傅蓁拉著他偷偷往紅春樓跑,不小心窺到的東西派上了用場,他用僅有的力氣滿足她,直到她不再流血,直到她的身體恢覆正常。

房門悄悄半開,門內一片火熱,門外一片冰涼。

楚淩麻木地看著,忘記了身在何處。

“楚大哥,我真的不希望你再被姐姐騙了。姐姐和遙雪大哥從小就有婚約,姐姐能當上閣主,必須嫁給遙雪大哥,我爹親口說的,姐姐也知道。”傅苒一手扶著楚淩,一手抹上自己的眼睛,泫然欲泣,“我勸過姐姐不要這樣,可姐姐說,與楚大哥在一起,能夠幫助傷心閣更穩固,她是新任閣主,需要更多的力量支持。”

傅苒低垂著頭抹眼淚,身邊的人沒有動靜,她偷偷瞥了一眼,渾身一顫。

楚淩臉上盡是冰寒,眸中發紅,如要噬人的血劍,眼看即將出鞘,傅苒握住了他的手搖頭,一遍遍懇求,“楚大哥放過姐姐吧,姐姐雖然騙了你,但也幫了你很多,日後楚大哥要想榮登高位,還需要姐姐的鼎力相助,放過姐姐吧,我陪楚大哥喝酒去……”

清醒之時,傅蓁最恨的不是林遙雪,而是自己,因為她清清楚楚地記得昨晚發生的一切。可是再清楚,她也無法面對林遙雪了,將他趕出去,她獨自一人坐了許久。

將所有的事情捋了一遍,她知道,她最該找的人,是她的好妹妹,傅苒。

撐著疼痛的身體和疼痛的心,踏著黎明的光亮,她走到傅苒的房門口,粗重的喘息和嬌媚的聲音止住了她的腳步。

她聽到了他在叫,叫傅蓁,傅蓁是她的名字,可是傅蓁不在門裏,而在門外。

她聽到了楚大哥的呼喚,呼喚的聲音很熟悉,是她的妹妹傅苒,只有傅苒叫他楚大哥,她只會連名帶姓地叫他楚淩。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滿目哀傷。

她把自己關在蘭竹樓裏,不吃不喝,已經一整天了。林遙雪就在門外守著她,她不吃,他也不吃。她不出門,他不進去。

他告訴她,楚淩走了,帶著傅苒走了。

他告訴她,他會負責的,明天,不,立刻、馬上,向她爹提親。

他告訴她,他會守著她,保護她,永遠都不會變的。

到了第三天,老閣主傅博實在忍不住了,一掌打開了傅蓁的房門。

傅蓁坐在床頭,一動不動,像個木偶。

“你想作踐自己就作踐自己,別連累別人!”傅博站在她身邊怒罵,“你師兄已經陪著你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三天了!那個男人有什麽好,值得你們姐妹相爭?既然如此,我去一掌拍死他,絕了你們的念想。等我回來,你就跟你師兄成親,這次再不由著你了!”

傅博氣沖沖地轉身,走到門口,身後傳來沙啞的聲音,“爹,別去。”

傅博嘆了口氣,又回來,給她倒了一杯茶水。殺了楚淩,那不是要了兩個女兒的命嗎!

林遙雪走了,被傅蓁逼走了,因為現在她無法面對他,更不可能轉身就與他成親。她給了他一年時間,一年以後,他可以再來傷心閣。

一年,也是她給她與楚淩的時間。

一個多月後,傅苒氣沖沖地推開蘭竹樓的房門,嚷著要傅蓁交出楚大哥。

傅蓁冷笑,“楚淩不是早就帶著你回大鄴城了嗎,在傷心閣鬧有什麽用。”

“姐姐,別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傅苒覺得自己終於不用裝了,卸下面具,真爽,“知道嗎?我最討厭你這副樣子,平日裏假仁假義的,跟一幫江湖草莽混在一起裝豪傑,天天穿著男裝以為自己就是男人了!真看不出來你有什麽好,爹非要選你做閣主不說,林遙雪、楚大哥,全都圍著你轉!”

終於說出自己的真心話了,傅蓁竟不知,原本柔弱憐愛需要時時有人保護的妹妹,居然是這副扭曲猙獰的模樣。

從她身上,傅蓁只看到了兩個字——妒忌。

妒忌會讓一個女人面具全非,或許,她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自己的妹妹。

“師兄已經走了,楚淩也帶著你走了,你所做的一切都達到目的了,怎麽,還不滿意?”爹還在,她不可能對自己的親妹妹做什麽,至多,再不見她。

“林遙雪走了還會回來,楚大哥走了也會回來,只要你活著,他們都會回來!”

“傅苒,”傅蓁沈聲道,“這話我不想再聽第二次,為了爹娘,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計較,但是從今往後,你不許踏入百花城一步。傷心閣再與你無關,你若是羨慕我,妒忌我,那你就去做他的皇後,坐上女人最高的位子,不過,再不要提我是你姐姐,我也沒有你這種妹妹!”

“哼,你以為我稀罕你這種姐姐。你不就比我早出生幾年嘛,怎麽什麽都是你的,閣主是你的,師父是你的,師兄是你的,楚大哥都是你的,你有什麽資格?論樣貌,你不如我,論家世,我也是爹娘的女兒!他們就是偏心……”

“苒兒……”一聲輕喚打斷了猙獰的傅苒,她緩緩轉身,看向靠在門口的傅博,他張著嘴巴,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是什麽都說不出來,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頭上的白發有幾根散落下來,臉上的皺紋又多了許多,他真的老了。

“爹,閣主之位已經給了姐姐,她為什麽還要跟我搶楚大哥?”傅苒顫抖著肩膀,擠出幾滴眼淚,委屈地哭訴著。

“我什麽都知道了。”傅博看著自己的小女兒,無奈、心痛、惋惜、疼愛,什麽都有,對於他的大女兒,他忍不住愧疚。

當自己的面具被扒開,傅苒有一瞬間的羞惱,既然都攤開了,也不用裝著了,她本身就惱恨爹娘的不公。

“傷心閣的閣主不好做,我和你娘一開始不想讓女兒受苦,想著生個兒子做閣主,可你娘生了你之後,身體太差,很難再懷上孩子,你又弱小,身體從小不好,我和你娘怕你吃苦,便讓你姐姐去做繼承人。你可以隨便找一個堂主問問,你姐姐哪次出門不是九死一生,你姐姐為閣內事務操作,有多少個夜晚不眠不休?至於你害你姐姐和林遙雪的事,若是你姐姐真的為難你,你還能安安穩穩跟楚淩走嗎?你姐姐只是想明白了而已,她更恨的,是楚淩吧,不聞不問,沒有任何解釋,輕易就放棄了你姐姐。他今日能如此對你姐姐,他日如何誠心待你?”傅博字字句句苦口婆心,發自心肺,他的兩個女兒,他一個也不想失去,可是一碗水端平,太難了。

“你就向著她,你和娘一樣,都向著她,你們……你們都圍著她轉!”傅苒聲嘶力竭地控訴著,撞著傅博的身體跑出門外。

屋內只剩父女兩人默默對視,傅蓁苦笑,“爹,其實她不知道,我更羨慕她,從小跟在爹娘身邊,有爹時時擔憂,有娘時時寵著,不用苦練武功,不用費心費神,不用雙手沾上血腥,無憂無慮地長大。”

她羨慕的,傅苒不知道珍惜,傅苒羨慕的,她一點兒都不稀罕。傅苒永遠在追逐,追逐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傷心閣、楚淩。她也在追逐,追逐的東西不屬於自己,爹娘的疼愛、楚淩。

她們姐妹,誰也不屬於楚淩,誰也得不到楚淩。

她哭著哭著,蹲下了身子,肚子好疼。傅博見她臉色不對,趕緊請閣中的大夫,大夫很高興,說是閣主有喜了,傷心閣後繼有人了。

傅蓁的心沈入谷底。

一年後,林遙雪到傷心閣找傅蓁,傅蓁閉門不見,他在蘭竹樓外站了七天,只得到了一句話:師兄,別為難我。

一年後,傷心閣對面出了一個新幫派,叫作聽雪樓,聽雪樓中所有人見到傷心閣的人,必須避讓。聽雪樓的人只有一個任務,保護傷心閣閣主,幫助傷心閣完成每一次大小任務。

十七年後,傷心閣發喪,聽雪樓一夜之間從江湖上消失,沒有人知道聽雪樓的主人是誰,也沒人見過聽雪樓的主人。

楊依唏噓不已,“為什麽你娘……嗯……咱媽,婆婆,”在楚雲城冷冷的註視下,楊依主動糾正自己的錯誤,“婆婆為什麽不與公公在一起?”什麽阻礙也沒有了,還有了孩子,明明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她中了毒,毀了容,又見不得光,對任何人都排斥,更不可能與我爹朝夕相對,而且她那時把我弄丟了,被傅苒抱走,心中有愧。毒是傅苒下的,傷心閣養花,她是養花的高手,也是用毒的高手。因為先皇後來多次找我母親糾纏,傅苒便下了毒手。”

“怪不得最毒婦人心,傅苒真是蛇蠍,居然這樣對自己的親姐姐,死一萬次都不足惜。”

“她也沒得到什麽,在先皇這裏,她只是替代品,或者,連替代品都不是,只是一條可憐蟲,被先皇折磨的可憐蟲。她想要閣主,得不到,想要先皇,得不到,想要我做她的兒子,得不到,想要我做皇上,她做皇太後,得不到,就像母親說的,她永遠在追逐不屬於自己的、別人的東西,而她自己得到的,卻一點兒也不珍惜。”

“唉……”楊依長嘆口氣,還好她胸無大志,如果那時候她稍微有點野心,不知那國相的位置能不能坐穩,陳慕還能不能信任他。怎麽想到那裏了?楊依有些煩躁,掀開被子起身。

楚雲城拉住她,非要再睡一會兒。

楊依睡不著,食指在他的眉間描畫,低聲呢喃,“若是我被下了藥,出了那樣的事,你會不會和楚淩一樣,轉身就走,再找一個女人?”

“我不會讓你遇到那樣的事。”

“我是說如果。”

“沒有那樣的如果。”

“好吧。那我問你,你以後會不會找別的女人?”

楚雲城睜開眼,眉目含笑,“這麽擔心?”

最看不得他得意的吃定了她的樣子,楊依鼻子一哼,翻身背對他。

他輕輕淺淺地吻著,直到她回應,才在她耳邊笑著回她:放心,只有你一個,就夠折磨人了。

楊依不滿,究竟是誰折磨誰,她看向外面燦爛的陽光猜想,今晚一定繁星密布,答應教兒子認識星座,今晚終於可以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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