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來時，又是漫長的夜晚，火光沖天，是楊依熟悉的火煙味，應該是楚國軍營了，他們的囚車停在一群軍帳中最大的一間前。

“唉，這回虧大了，本來以為抓到了陳國皇帝，沒想到被掉包了，我這萬兩黃金沒有了。”其中一個將領叫嚷著。

“沒有萬兩黃金，這幾個三級以上的兵將可以值萬兩白銀了吧。”另一個將領推搡著玩笑。

“各位將軍，王爺請你們帶俘虜進去。”

有人打開囚車，推著他們進去，三輛囚車，一共十九人，按照兵級大小，依次被推入帳內，為首的自然是楊依。

“跪下。”一個士兵狠狠地踢了一下她的膝蓋，她跪在地上，其餘十八人也跪了下來。

十九個人全都灰頭土臉，面目全非，難以辨認，士兵發話讓他們自報身份，只有楊依閉口不語。

“擡起頭來。”低沈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

楊依認命，總歸是躲不過的，她與其他十八位將士一起擡頭，看向坐在桌子後的人。

寒面銀甲，威武剛正，難得見到這樣的楚雲城，少了幾分高貴和隨性，多了些英武和霸氣，臉上的棱角更加分明，深邃的眼眸更加銳利。

轉來轉去，又回到了最初，他高高在上，她一階下囚。但是似乎他沒有認出她，他的眼神陌生而疏離，楊依不知該慶幸還是失望。

他似乎在考慮如何處置他們，右手食指輕敲桌面，側著腦袋掃視他們。

“各位將士辛苦，除了例行封賞，這些人隨你們處置，”楚雲城隨手一指，漫不經心道，“哦，我府裏缺個奴隸，就他吧。”

楊依看著指向自己的食指，恨不得上去咬一口。

當大帳中只剩他們兩人時，楊依拍拍膝蓋站了起來，破罐子破摔了。

“餓了吧，來吃啊。”楚雲城坐在飯桌前招呼她。

確實餓了，不過他的樣子，怎麽像在招呼小狗？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填飽肚子再說。楊依坐在他對面，恨不得直接上手往嘴裏填，桌子上的四菜一湯根本不夠，眼看快沒了，楚雲城又叫人上了幾盤。

“我要吃肉。”楊依嘴裏塞滿了豆腐，嘟嘟囔囔的。

楚雲城嘴角一勾，似是滿足，似是得意，給她上了幾盤肉菜。楊依直接抱著豬肘子啃，滿嘴流油。

隱隱地似有不對，她抱歉地看著殘羹廢渣，“你怎麽不吃？要不要再上一些？”光看她能吃飽嗎！從她坐在飯桌上開始，他一口都沒動。

她基本上結束了雲卷風殘時，楚雲城為她遞上了一杯稱心如意的茶水。

“記得我們的賭約嗎？”楚雲城接著為自己倒了一杯，悠閑地啜飲。

終於談到正事了，而且避無可避，“記得。”

“你不用如臨大敵，跟著我一定比跟著陳慕好很多。”

“多謝王爺。”楊依早就想好了回家，剩下的三年跟著誰，都不過是消磨時間罷了。

很好，很知道自己的身份，楚雲城相當滿意她的態度。

“去洗一洗，早些歇息，明日有很長的路要走。”

“我睡哪裏？”

楚雲城指了指桌子後的簾子。

“俘虜怎麽可以睡在王爺的帳子裏叨擾王爺呢？煩請王爺再給搭一頂帳子吧。”楊依自知這要求有些無理，但是萬一楚雲城同意了呢。

“沒有多餘的帳子，要是你不願意睡，可以去別的帳子裏，看看有沒有多餘的位置。”楚雲城說完，明顯不想再與她商談，而是低下頭研究手上的地圖。

楊依起身往內帳走，有士兵來報請王爺親自去查看一些東西，楚雲城交代打幾桶熱水過來，他要沐浴，士兵趕緊照做。

一個人在帳子裏就是舒服，一個人占著一個大木桶洗澡更是舒服，楊依甚至小聲地哼起了歌。在五王爺那裏時，因為自己身份特殊，不能被發現，她跟隨大軍輾轉多地，都沒有洗過一次澡。因為太舒服，她昏昏欲睡。

當身體猛地被抱離水面，接觸到冰涼的空氣，楊依瞬間驚醒，睜開眼睛，順著陌生的衣袖往上看去，楊依瞬間驚叫。楚雲城！他什麽時候進來的，而且脫去了戰袍，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色便衣。

沒想到本來沈睡的她醒來，還連聲尖叫，手腳亂動，楚雲城一時不慎，手中滑膩的肌膚脫離了掌控，又沈入水中。

“你怎麽在這裏！”楊依驚魂未定，顫著聲音。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

“這是我的軍帳，我不在這裏在哪裏？”楚雲城戲謔，頗有些無賴的味道。

“你不知道我在洗澡嗎！你不知道該回避嗎！你不知道男女有別嗎！”楊依幾乎怒吼出聲，由於憤怒，加上氤氳的水汽，整個臉頰都是紅的，一直燒到脖子根。

“你是我的人，我為什麽要回避？”楚雲城理所當然，悠悠地說道。

他眸中越來越明顯的異樣讓楊依只覺危險，她更加抱緊了自己，將自己更深地埋入水中，神色間滿是戒備。

“我只是答應聽令於你，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也是，多謝你提醒我，”楚雲城朝她走近，她順著桶沿呈圓形挪動，始終與他保持距離，“現在起身，來服侍我沐浴。”

楊依咬牙，“好，你先出去，等我穿好衣服再說。”

“不是說聽令於我嗎？怎麽？自食其言？”

“楚雲城，你別得寸進尺，反正我不是什麽大男子，自食其言怎麽了！”楊依說完，便覺一陣風向自己襲來，眨眼之間，楚雲城已站在自己身後，拂上自己的肩膀，慢慢地往上拉。

楊依在水裏撲騰著卻硬是甩不開，他的眼神危險地瞇起。明明是溫熱的水，楊依卻冷得發抖，她顫抖著雙唇要他放開，他卻鐵了心要將她抓出來，“想要自食其言對嗎？正好，我也不用顧忌什麽！”

他站在她的背後，細細地觀賞她曼妙的身子，只覺有些東西漸漸脫離自己的控制，他的手似有意識般，握上隨著掙紮不停晃動的引誘自己的綿軟，有些小，一只手足以掌握。另一只手漸漸觸向她的腰身，眼看就要將她脫離水面。

“沒有……我保證自己的話算數，我保證自己說到做到，我一定跟著你，絕不逃跑……你別碰我……放開啊……”陌生的觸感讓她渾身顫抖，恐懼讓她渾身冰涼，她使勁去掰他的手，可是沒有絲毫的用處。她如同待宰的羔羊，困在囚籠中的，哀哀悲鳴。

突然，他雙手放開，水花四濺。楊依將全部身子都埋在水裏，只有頭頂的黑發在水面顯眼，她的身子一顫一顫的，似乎不能自已。

他終究心軟了，不忍見她淚流滿面的樣子，似乎在控訴自己在進行著多麽殘忍的暴行。

他平息著自己紊亂的氣息，壓制升騰不已的欲望，刻意清冷的聲音裏掩蓋不住的暗啞，“既如此，我給你選擇的機會。回楚國，你想以楚國九王妃的身份，還是九王爺奴隸的身份？”

低泣的人停住了，將頭探出水面，吐出一口自己的洗澡水，她收拾好自己的情緒，甕聲甕氣道：“我是不會做王妃的。”

“好，”楚雲城沒有絲毫的為難，“把這裏收拾好，服侍本王就寢。”

說完，他便出去了，楊依眼睜睜地看著，他那身原本飄逸的白衣，皺皺的，像在水裏洗過一樣。

楚雲城坐在外間看軍務，可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低頭，紙上全是她的影子，他拿筆，筆上全是她的樣子，他輕吐口氣，靠向椅背，手上溫熱滑膩的觸感仍在，她的體香，扔在他鼻尖繚繞。

他抓起桌上的一張紙，團在手中，眉頭一緊，隨意地伸手一揚，滿屋的紙屑落了下來，有幾片落在他的肩膀，沾在他帶水的衣角。年近而立的九王爺，清冷克制的九王爺，閱人無數的九王爺，居然會因為一個女人煩躁？而且，一忍再忍，放她多次。

再進內帳，楊依已經穿好了衣服，是楚雲城派人拿來的楚國士兵服，清秀的小臉白白凈凈，濕漉漉的頭發隨意披散著，順著臉頰、脖子往下滴水。

楚雲城喉頭一動，走向床邊的櫃子，從中拿出一團黑色的東西扔在楊依頭上。楊依差點被他這股蠻力拽倒。

“頭發弄幹，別一副鬼樣子，我的奴隸不是街頭乞丐。”

楊依展開黑色的東西，是男子的外袍，軟軟的上好的皇廷布料，居然讓她拿來擦頭發，真是暴殄天物。想到可能是他的，楊依就沒那麽可惜了，恨不得把衣服擦破。

差不多幹之後，她用繩子將長長的頭發隨意紮成一個馬尾，恭敬地等著他吩咐。

“給本王寬衣。”楚雲城伸展雙臂，等著她侍候。

她小心地給他剝去外衣和中衣，只剩白色褻衣，避免接觸到他的身體。

楚雲城始終看著她頭頂的一個旋，等她完成後，坐在床上翹起腳，楊依會意地給他拖鞋，他隨即一個翻身，背對著她躺在了床上。

楊依靜靜地站著，直到手腳麻木，她偷偷湊近床邊，看他是否睡熟，他眼睛緊閉，一動不動，只有均勻的呼吸，應該是睡熟了。她悄悄地移動腳步，向外間走去。

離開楚國軍營，不可能，她自知沒有這個實力，要是僥幸逃脫便好，若是被抓回來，她可以確定，楚雲城對她不會再有一絲一毫的耐心了，她一定會被折磨死。

她現在擔憂的是皇上，不知他有沒有成功回去，接下來，面對馮惟和楚國的聯合，五王爺不知能不能勝利。如果沒有楚雲城攪局，楊依相信五王爺的勝算必定高一些。

如果能讓楚雲城放棄與馮惟的聯合，不再插手陳國的事，一定是最好的方法。或者她將他們的軍事計劃偷走，給五王爺？不行，就算她偷到了，也沒法傳出去。她無聊地翻看桌上的文書，沒有任何的軍事計劃，也沒有與馮惟或者九位王侯的密信。想來也是，這麽重要的東西，怎麽可能隨意地擺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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