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恒猶豫了，對於她成為國相，他確實驚訝，就算她才智過人，受到皇上的賞識，可為官僅僅一年，便直接從四品升為一品國相，在陳國算是開創了先河。

“因為我夠聽話。”楊依直接給出了答案，她所做的一切，她想做的一切，都是維護他，既然如此，她又如何違背他？他永遠不用擔心她會成為第二個馮延宗。

楊恒呆呆地坐著，不知該說什麽。

“說這些做什麽，沒意思透了，今日楊大哥來了，我很高興，給你聽聽我讓琴師新編的曲子，保證你從沒聽過。”楊依打了個響指，琴師更換曲子。

她故作輕松的樣子，勉強微笑的樣子，讓楊恒如鯁在喉。

“你若是不想，可以放下這一切。”

“我不能。”

楊恒很想問她為什麽不能，話到嘴邊，終是咽了下去。

“家父說朝中若有為難之事，可與他商議。”

“多謝。”這句話其實是對楊恒說的，在陳國朝堂上，真正站在她這一邊的，只有楊恒，朱昌不會，鄭環不會，鎮留公也不會，假若有朝一日皇上和她起了沖突，他們都不會站在她這邊，她很清楚，他們效忠皇上。但是楊恒會站在她這邊，自從上次她救了他的命，他們之間似乎多了一些相通的東西。

由於找不到楊依，大部分官員就要面前皇上，楊依是在多日之後才得到皇上的召見。

南書房裏，只有楊依和皇上，楊依沒有過問那些大臣甚至封國王侯說了些什麽，她只是問他，接下來他要她做什麽，皇上向她講了目前大概的情勢，詢問她的意見。

“九條裏面，只有三條的阻力不大，那就實行三條吧。”楊依給出這樣的建議。

明顯不合皇上的心意，他眉頭緊皺，過往的溫和蕩然無存，直直地看著楊依，似乎在辨別她的話是真還是假。

他的眼神有些刺人，楊依安慰自己，他見過的大臣太多了，可能對她，還沒有轉換過來，他一定是相信她的。

“這便是你思考多日的答覆？”

“七個封國王侯還在驛館中，他們偷偷豢養的府兵有多少，皇上知道嗎？請恕微臣實在無能為力。”

“楊依，”皇上徐徐地喚出她的名字，夾雜了太多的情緒，“朕……最怕的……”他害怕孤軍奮戰，他害怕在他不知道該怎麽做的時候，他最信任的人，也放棄了。

明晃晃的衣袍穿在他的身上，長身玉立，英俊無比，滿城的月光比不上他眼中一星點的光亮，多麽高貴的人，多麽榮耀的位置。楊依低垂眼瞼，不忍直視他，他眼中些微的哀傷都會讓她喘不過氣。

“皇上，只這三件事，百姓也能感受到皇上愛民的心意，其他的慢慢來。”

“其他的朕都可以緩，只是那幾位王侯，朕等不及了。你知道嗎？就在昨天，七位王侯一起面見朕，咄咄逼人，他們暗自裏威脅朕，呵呵……”皇上輕笑，笑得殘忍，“他們說如果罷除府兵，到時候這些府兵到朕面前說理，他們就不管了。”

多可笑，他這個皇帝，之前受制於馮延宗，現在內有黨爭，外被幾個王侯威脅，什麽都做不了。

楊依不知該說什麽，她是看過不少史書，但是一朝一代都是不一樣的，她始終主張先將黨爭瓦解，內部肅清，再解決外部的問題。可皇上，太急了。

如果實在不行，她想起了歷史上有名的幾個外戚幹政的事，求快不是不可能，只是比較兇險。

“皇上，微臣認為，幾位王侯在都城始終不妥，不如就按照他們的意思做，讓他們先回去，當前最重要的事，是將東黨和西黨的勢力一起瓦解，那麽以後，皇上在朝中就好說話，至於擁兵自重的問題，先放一放。但也不是什麽也不做，我之前見鄭王□□歲的樣子，身邊輔佐他的是先皇派去的李大人，不如先派人去鄭王那裏，個個擊破，總比他們如今日一般聯合的好。”

聽著楊依的話，皇上心中有了思量，他不自覺地被眼前的人吸去了整個心神。她或許永遠不知道，她胸有成竹的樣子，如同閃光的太陽，耀眼奪目，連他都不得不低下頭。

“到盛陽城的不是七位王侯嗎，還有五位，皇上可以試著親近，至於這七位，需要防著。現在是三月，到四月農事繁忙時，皇上可以派十二位可靠又機靈的人到各封地，帶上一些賞賜，名為慰問，實則探聽虛實，十二個人最好是無賴，如果有本事，便可以不回來，隨時探聽消息，免得他們說皇上派人監視他們。”

“可以一試，只是他們未必能讓使臣如此順利。”

“那就看十二個人的本事了，他們探訪的關鍵，是對皇上，對皇上國策的態度，至於封地的地域實情，想必皇上早已了如指掌。”楊依說得自信，相信皇上早就為封國之事做好的準備，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

皇上思慮片刻，答道：“廢除封國之事，先這麽做。黨爭之事，你想做什麽？”

“擒賊先擒王，只要姚堪和岑至倒了，黨派之爭自然就如一盤散沙，只是微臣的做法不太光明，皇上若是覺得不可，可以不做。”如果不是被皇上逼到這份上，楊依一定不會這麽做，她只是怕，怕皇上急了，怕幾位封國王侯急了，釀成大禍。

三月最後一天，天氣晴朗，惠風和暢，連帶著心情也暢快起來。楊依無事可做，與小霜在院子裏下五子棋。

“公子，你已經連續半個月不上朝了，不怕皇上怪罪嗎？”

“怕什麽，我不上朝，不知道有多少人高興呢，每天陪你下棋，你不高興啊。”

“小霜自然高興，可公子畢竟是國相，而且高升不久，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楊依輕敲他的頭，笑道：“你想的倒不少，放心吧，只要皇帝穩穩的，我這個國相也就穩穩的。”

“公子，可不能這麽說皇上。”

楊依左手葡萄，右手棋子，已經連輸五盤了，“近日馮惟有什麽動靜？”

“沒什麽特別的，作息正常，早朝正常，昨個出門去了蘇白樓，探子說好像見了岑至，神神秘秘的，當官的坐在一起吃飯聊天不是很正常嗎？但是馮惟一路上十分小心的樣子，要不是探子厲害，都跟丟了。本來不知道見的誰，探子費了好些功夫，等了一整天，才見到是岑至。”

楊依本來並不在意，突然想到昨天夜裏受到的密信，皇上說今日行動，昨日馮惟見岑至是為什麽？而且神神秘秘不想讓別人知道，究竟為什麽？

“公子，該你了，公子？”

壞了，皇宮裏或許沒有東黨和西黨的人，但是一定有馮惟的人，今日的事……

楊依倏地起身，嚇了小霜一跳，“快備馬，去鎮留公府。”

她急叫一聲，匆匆地往馬廄那裏跑，小霜雖然不明白除了什麽事，也跟著跑。

上次皇上說已經將皇宮中的守衛換成了自己人，這次鏟除姚堪和岑至，全憑這些禁軍，如果禁軍中有馮惟的人，那麽今日如果行動不成，最壞的情況，皇上就可能不是皇上了。五王爺帶兵在外，如今能迅速調動的兵馬，只有守衛盛陽城的京兆府尹楊恒的五千兵馬，有總比沒有強。

楊依根本來不及細說，便與楊恒帶著兵馬往皇宮裏闖，皇宮中的禁軍自然阻攔，她拿出金色令牌，朝禁軍喝道：“奉皇上旨意，進宮救駕，誰敢阻攔！”

禁軍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退讓。

“連皇上的令牌都不認了，耽誤了救駕，你們有幾個腦袋！”楊依氣急敗壞地吼起來，她拔出楊恒身上的佩劍，指向禁軍的一個小頭領。

禁軍沒有阻攔，讓他們進去了，可是沒有一個禁軍跟隨他們去救駕。

楊依顧不了那麽多，直往禦花園跑，半路上被一個滾落出來的人嚇到，差點跌下馬來。

她定睛一看，是慕盈公主，但事有輕重緩急，來不及行禮，只在馬上打了一聲招呼，“公主恕罪，微臣趕著救駕，來日再向公主賠罪。”

“餵，你們知道我皇兄在哪兒嗎？我知道路，我跟你們一起去。”公主大聲嚷著，試圖去拉楊依的馬。

“公主小心。”從旁邊跑出來一個侍衛一般的人，將公主從馬前抱離。

“祝遂，你幹什麽，我們不是去搬救兵嗎？救兵來了，我要去救皇兄！”

楊依不想看他們拉拉扯扯耽誤時間，直接道：“祝遂是吧，你保護好公主，我去救皇上，我知道皇上在哪兒。”

她說完，看也不看他們，帶著人馬朝禦花園奔去。

公主還要再追，被祝遂攔了下來。

“你幹嘛攔著我！”慕盈公主生氣地捶他，他動也不動，任由她發洩，直到她停下來，才冷然說道：“屬下的職責是保衛公主。”

“哼，死心眼。”公主嗔怪道，不像惱怒，倒像撒嬌。

祝遂無比後悔，沒有攔住公主。皇上之前給他下令，今日一定不要讓公主出了自己的宮殿，並且要加強守衛。可公主偏偏是個玩心大的人，不讓她出去，偏要出去，趁大家不備，便溜出了門。出去便出去吧，偏偏進了禦花園，見到了那一幕。

皇上說宮中有一件稀罕事，紅色的木棉今年開了白花，邀請岑至和姚堪，以及相關的黨羽去看，一到禦花園，便扣下了岑至和姚堪，宣布了他們的罪狀，多年以來累積的罪行，全部公之於眾。誰知罪狀剛說完，禁軍包圍了皇上，岑至登高一呼，說皇上得了瘋病，紅色的木棉說成了白色，而且一直說胡話。

躲在暗處的公主被找來的祝遂捂住了嘴巴，那株木棉，真的是白色的，可岑至說是紅色的，眾臣都說是紅色的。他預感到大事不妙，趕緊帶著公主出宮，試圖尋找救兵，幸好碰上了國相楊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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