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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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城從未如此羞惱,如此慪氣,如此憤怒。

楊越這個騙子,耍得他團團轉!

原本以為他昨晚沒來,今日還想與他敞開心扉,暢談一下關於傷心閣的事,畢竟從傷心閣那邊來說,楊越算他的下屬,讓自己的下屬來楚國為官,他是放心的。

結果……結果居然如此!人家昨晚來了,還被他壓在身下,還……居然是個女子!

真的是她嗎?他清晰地記得嘴邊的柔軟,手上的觸感,確定是女子。可真的是楊越嗎?畢竟這一切都是他的猜想。

這個猜想太可怕,卻又莫名的有點釋然、有點興奮。

楚雲城玩味地笑道:“既然送我了,就是我的。小昊想要,下回九叔給你帶個更好的。”

“莫寒,把長英宮所有的侍衛和內侍叫過來。”

楚雲城一撥撥召見,他們的回答是一致的,昨晚三更來宣政閣的只有楊大人,不到半個時辰之後出去了。

宮門口的侍衛也被召見過來,都說三更之後有兩位小太監拿著王爺的令牌出宮了。其中一位身上背著包袱。

侍衛們離開後,宣政閣裏只有楚雲城,他默默坐了一會兒,突然起身一把將桌上所有的東西掃落地上。背部一陣疼痛,他毫不在意。

黑色的墨汁噴在了他的白衣上,開出一朵朵黑色的小花。

他不知是氣,還是怒,或者有悔。

她竟然還是給了他一刀,而且是那麽深的一刀,但凡刀子再長一些,直接可以穿到他的前胸。

看到左手上她留下的淡淡的牙印,他想起了以前,初時的敵意,後來的賞識,以及心中莫名的因素,他發狠地想:楊越?咱們沒完,等我抓到你,看我……

楊依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天已經亮了,怎麽還不見有人出來?

她和小霜在街邊買了幾個包子,正吃著,驛館的門口開了,真是天遂人願,萬事如意,出來的正是朱昌。

楊依拔腿就跑,直奔朱昌,朱昌初時嚇了一跳,戒備地扶著手中的劍,認出是楊越,高興地立刻給她來了個熊抱。

“楊兄弟,你怎麽在這裏?”朱昌眉眼俱笑,樂呵呵道。

楊依小心地看了看周圍,小聲道:“小弟惹了點小麻煩,不知朱大哥肯不肯收留。”

“楊兄弟說什麽呢,我這條命就是你救的,就算再大的麻煩,我老朱也拼了命護你。”

楊依心中感激,“這裏不是說話的地兒,咱們先找個地方。”

“找什麽啊,這兒是最安全的地方,”朱昌指著驛館大門道,“我看誰敢來陳國使臣驛館撒野。”

有道理!很有道理!目前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陳國使臣驛館了。

朱昌拉著楊依進門,楊依不再推托,跟著進去了。因為天大亮,皇帝一定會找她和小霜,發現他們不在,一定會找楚雲城,楚雲城只要問問宣政閣的侍衛,便知昨晚進過那裏的是她,況且她又是拿著楚雲城的令牌出門的。不被楚雲城發現太難!

昨晚楚雲城明顯沒有意識,她僥幸地希望他不記得昨晚的事,不記得她,不記得昨晚給了他一刀又踹了他一腳的是她。

她僥幸地希望,楚雲城認為她只是偷了他的令牌偷偷溜走了。

楊依一連五日在驛館中不敢出門,因為朱昌說,現在滿大街貼滿了告示:楚國懸賞,捉拿殺人兇手楊越和百裏霜,若提供線索,賞五萬兩銀子,若抓到的話,賞一百金。告示上還有他倆的畫像。

楚雲城真下血本!不就偷了你一個令牌,至於如此興師動眾?

後來她跟著朱昌上陳國的路上才知道,楚雲城的血本不止如此,沿途一路上,大大小小的街道、村莊、城市,貼滿了他們的告示,連荒無人煙的樹林都不放過,恨不得每棵樹上貼一張。全楚國在追捕他們兩個。到處都是拿著他倆畫像的侍衛和官兵。

有時甚至查到了他們陳國使臣的車馬,她和小霜不得不東躲西藏,跟洞裏的老鼠一樣不見天日。還有一個挺可惜的事,她發現自己隨身收藏的玉佩不見了,她估計躲的時候不知何時蹭掉了。倒不是玉佩多值錢,而是那上面有她太多的感情寄托。形勢嚴峻,她沒法回去找。

她和小霜成了有史以來,楚國最嚴重、最重視、最費力、最興師動眾、範圍最廣的通緝犯。

從楚國回陳國,必然經過汝寧府百花街,顧及到之前傅晚的約定,她在百花街與朱昌告別。

朱昌依依不舍,楊依答應過些日子必然去盛陽城三杯樓找他。

楊依與小霜重新回到傷心閣,故地重游,楊依竟有一絲回家的感覺。小霜是徹底回家了,一進閣裏,就去找師兄弟們去了。

“小姐在樓上等你。”

惜月明明和以前一樣面無表情,可楊依居然從她的目光中看到一絲安心和暖意。

走上熟悉的三樓,傅晚臨窗而坐,一身鮮艷的紅衣正對日光,靚麗十足,她並沒有回頭看她,漠然問道:“你是如何逃出來的?”

楊依遮住眼睛適應了一下,簡單回道:“偷了九王爺的令牌。”

傅晚的輪椅轉過來,正對著她,調笑道:“怪不得,九王爺來信詢問閣中是否有一個叫‘楊越’的人,我沒有回信,倒是知道楚國全國上下在追捕你和小霜,看來你犯的錯不僅如此了。你們在楚國做過什麽,怎麽得罪了九王爺,我就不追究了。既然王爺費盡心思找你們,接下來必然會到傷心閣,你去準備一下,到時候隨機應變。記住,回到傷心閣,你就是閣主傅約。”

傅晚明白,照目前的追擊程度,絕不可能僅僅因為一個令牌,但是無所謂,除了傅約,她誰都不關心,誰都可以犧牲,包括她自己。在她看來,這就是一件有趣的可以當作玩笑的事。

“閣主還沒有消息嗎?”楊依問道,不然她永遠無法擺脫這個身份。

傅晚陷入了沈默,眼神飄忽到了遠方。

楊依一直懷疑,傅約和傅晚真的是親兄妹嗎?每次提到傅約,傅晚的溫柔癡戀和深情動容都明顯寫在臉上,那怎麽可能是兄妹之間的反應,那明明是一個愛慕者尋找、等待心愛之人的反應。

良久之後,傅晚的溫情被冷漠取代,盡管一瞬即逝,楊依還是捕捉到了,她眼裏的黯淡和濃濃的悲傷。

“沒有,之前的消息都是錯的。”

“之前飛鴿傳書召我回來是什麽事?”

“今年的梅雪節已經確定了時間,下月初八,由襄州滄王主持,在襄州滄王府。滄王是一代英豪,文成武略,年少時曾行走江湖,行俠仗義,有恩於江湖各家,與我們傷心閣上任閣主有緣相識,算是有點舊交情,所以帖子也下到了傷心閣。到時候各大幫派的主子都會參加,作為傷心閣閣主,你必須去。等交代好閣內的事,我們一起出發。”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人。許多孩子年少時都有武俠夢,夢想著仗劍走天涯,行俠仗義,結交豪傑義士,就像這位滄王一樣。

可梅雪節打亂了楊依的所有計劃,她本想著快速解決傷心閣的事,去臥龍島無花山莊尋找回家的線索,如此一推,不知又到什麽時候了。

“無花山莊的人也會去嗎?”襄州在陳國,無花山莊在楚國,不知能不能碰見。

“會。”傅晚肯定地回道,“大大小小的門派、山莊以及風流名士都會去。”

“不好了,小姐,九王爺的馬車已經進了百花街,正朝傷心閣過來。”惜月急得完全忘了規矩,推門急切地喊道,哪裏還有一絲平日鎮定的模樣?

楊依心裏跟著打鼓。

倒是傅晚,靜靜坐著,眉頭都不皺一下,“一個時辰,把她變成燒傷後的傅約,跟之前一樣。”

“是,小姐。”

楊依跟著惜月要走,傅晚把她叫住,在她耳邊交代了幾句,希望能夠瞞過九王爺。

很快,九王爺進了傷心閣,直奔三樓。

傅晚在窗口看得清清楚楚。她趕緊推自己到屋內的桌子旁,將一個放了各種針線的筐擺在上面,自己拿了一方繡帕繡起來。

門被大力推開,傅晚拿針的手抖了一下,那針一下刺進了她的食指。

陰寒的氣息撲面而來,幾乎要把她凍住。

“不知王爺要來,傅晚有失遠迎,望王爺恕罪。”

她擡頭看向九王爺,他頭頂白玉冠,身披黑色的錦毛大裘衣,裘衣裏是纖塵不染的金邊白衣,他直直地站著,面色冷峻,目光銳利,無形中緊迫的壓力讓傅晚有些喘不過氣。

“傅約呢?”他掃視一圈屋內,另一張桌子上擺了筆墨書文,不見主人。

“哥哥在自己的蘭竹樓休息,我這就派人去請。”

傅晚喊了一聲來人,進來一個侍女,聽到她的吩咐,便去蘭竹樓叫人。

如主人一般,楚雲城徑直坐到了另一張桌子那裏,拿起桌上的書文看起來。那裏面記載的都是傷心閣的日常事務,傅晚慶幸,她的字跡與哥哥傅約一樣。

九王爺沒有說話,傅晚不敢冒然開口,低下頭繼續繡東西。

中間九王爺催過幾次,每次傅晚都像模像樣地又叫來幾個人去蘭竹樓催,直直拖了將近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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