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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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爺親臨,不知有何指教?”傅晚首先開口詢問,其實自知這是明知故問。

“哦?傷心閣什麽時候比我楚國的消息都落後?既然如此,留著有什麽用?”九王爺低頭把玩著自己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聲音低沈迷離。

明明是漫不經心的一句話,楊依卻只聽到了威橫。

“還望九王爺息怒,傅晚……”傅晚的話沒有說完,被九王爺生生打斷。

“傅約,身為閣主,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交代?”他擡眼,看向傅約。

傅約被他突然投過來的一個眼神裏的寒光震住了,穩定了一下心神,打算開口,被傅晚搶去了。

“九王爺,哥哥幾個月前受的傷還沒有恢覆,被燒傷的喉嚨尚未痊愈,恐怕不能回答王爺的問話。”傅晚神情自若,從容地替他回答。

“是嗎?”九王爺悠悠問道,站起來,開始打量傅約。

傅晚心裏明白他的多疑,看向傅約,暗示他說話。

“回王爺,在下確實還未痊愈。”他一出口,那刺耳的聲調,相信九王爺不會再懷疑了。

“過幾日我會派宮裏的太醫來給你診治。”

“多謝王爺。”

九王爺沒有再坐下,上前走了兩步,“為何不執行我的命令,殺了林權?”他對著傅晚說的,眼神卻掃向傅約,微瞇了眼睛,像極了一只狡猾的狐貍。

傅約明白,他沒有放下對他的猜疑,但是又不像是身份的猜疑,到底他在猜疑些什麽?

“對不起,是閣內的手下失職。”這是傅晚想好的說辭,對從來不曾失手的傷心閣來說,很蒼白的說辭,但除了說這個,她實在想不出什麽好的說法。

“居然能逃過十二堂主的親自追殺,我倒不知道,林權一個文弱書生在一夕之間學了什麽神功?”九王爺淡淡諷刺。從來只有傷心閣不接的任務,沒有失敗的任務。

傅晚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這件事,她本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因為她到現在也沒想明白,究竟九王爺為何要對林權下狠手。沒想到,楊依一句停止追殺,放林權一命,結果變成了這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九王爺在楚國大怒。親自到傷心閣問罪。

“是誰撤下的追殺令?”

“是我。”傅晚想一力承擔。

“撒謊。”九王爺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長袖翻飛,揮手一掌,朝傅約拍去,幾乎同時,傅約覺得自己離地飛了出去,然後痛呼出聲,硬實地砸到了門板上,“嘭”地一聲之後又落下來滾了一滾。

擁抱大地的一瞬間,不是放心,而是先吐出了一口鮮血。

傅晚的雙手緊緊摳進了手心,千算萬算,忘記了一件事,傅約是武功高手,這一掌內力深厚的他根本不會傷到分毫,算是給九王爺出出氣就行了。楊依卻一點功力都沒有,而且,是個柔弱女子,若是他再用點力,怕是小命都危險了。

九王爺似乎也沒想到自己居然一掌將她拍成了那樣,楞了一下,面色立刻如寒霜一般走向躺在地上的傅約。

冷冽的氣息一步步靠近。傅晚的心開始一點點抽緊。這位九王爺之所以聞名天下,不是他卓越的相貌,聰慧的謀略,至高的權力,而是他無與倫比的狠絕。若是被發現不止林權的事……她完全想象不到百年傷心閣會怎樣。

哥哥不在,她不能讓傷心閣毀在自己手裏,她的左手和右手分別放在輪椅的機關處,不到萬不得已……

九王爺蹲下身緊緊捏住傅約的手腕,眼睛危險地瞇起,陰沈道:“你是誰?”

結果傅約的袖子落下來,露出燒得傷疤扭曲的手臂,九王爺掃了一眼,放開他的手腕。

揭開他的面具,九王爺抿緊了唇又給他蓋上,因為面具下的臉根本不能稱為臉,滿是盤根錯節的傷疤,大大小小的皺皮,除了眼睛,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簡直面目全非。

他又去掀他的衣領,露出的脖頸除了喉結,和胳膊一樣,全是醜陋的枯樹皮一般的傷疤,簡直慘不忍睹。

幾個月前,傅約的信中說自己被燒傷得很嚴重,沒想到這麽嚴重。

原本人稱傷心閣閣主傅約為“銀面玉郎”,一是因為他常年帶著銀色面具,眾人從梅花戒判斷他是閣主,另一個原因就是見過傅約的人都說他極美,面若美玉,一身風流之姿,文韜武略,在兩國之中絕對的人中龍鳳。

如今成了這副模樣。

“王爺,大夫說哥哥傷得太重,心肺俱損,所以不讓哥哥使用內力,更不許他再動武,請王爺見諒。”傅晚恢覆了正常,泰然自若。

九王爺站了起來,可腦中卻揮之不去剛剛他揭開傅約面具那一刻,傅約的眼神,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濃重的恨意。那個眼神,簡直烙在了他的心上。他已經好多年沒有被一個眼神弄得一時亂了心神。

“傷心閣閣主從你母親傅蓁這一輩開始,要世代聽令於楚國,怎麽,發過的誓言全部忘記了?”他長身玉立,白衣勝雪,站在傅約身邊,明明是清冷高雅的貴公子,卻目光淩厲,步步緊逼,聲聲質問,像是奪命的劊子手。

此一時,他高高在上,華貴得如不可觸摸的明月,她匍匐於下,如隨時可以被人踩死的螻蟻。她想:她永遠也不會忘記這種感覺。他給的。

傅約擡頭看著高高在上的他,掙紮著站了起來,低頭恭敬道:“傅約不敢忘。”

“我要你再給我發一次誓。”

他居高臨下,輕描淡寫,她心思覆雜,百轉千回,緩緩舉起左手,露出梅花戒。

“我,傅約,以第四代傷心閣閣主的名義起誓:從今以後世代傷心閣閣主必然效忠楚國,聽憑楚皇調遣,如有閣主違背,先祖九泉之下不得安寧,後代子孫為娼為奴皆不得好死。”

沙啞刺耳的聲音在議事堂內回蕩,楊依一字一句小心翼翼,連停頓都一模一樣,生怕出任何的紕漏。

但是,剛一說完,手心一麻,一根銀白鋥亮的小針插在掌心,有血冒了出來,她看向出針之人,竭力掩飾內心的憤恨,卻掩飾不住自己不斷滲出的冷汗,除了被撞到的背部,右邊的肋骨,開始陣陣作痛。

好疼,她想罵娘,罵他祖宗十八代。

四目相對,九王爺袖袍一揮,唇角勾起,輕蔑一笑,七分提醒,三分告誡,“你的誓言。”

楊依明白了,她剛才存著僥幸的心理,卻非常不僥幸地發錯了誓言,不是九王爺想聽的那個。

可是……算了,她咬咬牙,只想趕快結束這一切,治一治自己的傷,這個九王爺實在太難纏,她唯有繼續背另一個:

“我以自己的生命發誓:終生守護楚國九王爺楚雲城,保護他,效忠他,不離不棄,絕不違抗他的任何旨意和命令,絕不讓他陷於任何危險之中,絕不讓他受到一點傷害,如有違背,先祖九泉之下不得安寧,後代子孫為娼為奴皆不得好死。我必被世人背叛,死無葬身之地。”

按照傅晚的說法,這是老閣主傅約的母親傅蓁要自己兒子傅約在九王爺面前發的毒誓,至於個中緣由,她也不知道。

楊依倒是第一次聽聞如此坑兒子的娘,發完誓,她心中不斷叨念:各路仙神鬼怪,菩薩道士,天靈靈地靈靈,這個“我”是傷心閣閣主傅約,這個誓言也是傅約的誓言,與家在二十一世紀中國A市A大學歷史系研一的學生楊依沒有一丁點兒毫毛的關系啊。

“任務失敗,該如何處置?”九王爺漫不經心地問道,好像他們都不關自己的事,繼續把玩自己的白玉扳指。

傅晚心神一震,傷心閣的規矩,凡是任務失敗的沒有能活下來的,也因此,每個出任務的人都拼盡全力最終成功,為傷心閣贏得了信譽極佳的名聲。

但,這一次,是十二堂主失敗,難道殺了十二堂主?

倒不是她多珍惜那些堂主,關鍵是十二堂主都是老閣主留下來輔佐哥哥的,她的哥哥傅約與十二堂主感情交厚,在哥哥找回來前,至少不能在她手裏丟了任何一位堂主。但是,若是被她查出來與哥哥失蹤有關的,那便怪不得她不念舊情了。

她從輪椅裏抽出一把一尺長的短刀,狠狠朝自己肩上紮去,面色如常地向九王爺說道:“不知如此,九王爺可滿意?”

他冷哼一聲,她抽出刀,鮮血噴湧而出,她卻眼都不眨,毫不猶豫朝另一側肩上紮去,直到幾乎沒入刀柄。

楊依完全看傻了眼。

“繼續追殺林權。否則,拿堂主來換。”九王爺丟下這句話,翩翩然朝門口走去,路過傅晚身邊時停了一下,卻朝傅約說道:“傅約,別忘了,這傷心閣的閣主是你。”

傅晚當然明白他話裏的意思,也更明白,林權不除,就真的保不住堂主了。

待那抹白衣消失不見,楊依拔出掌心的針轟然倒地,肋骨的疼痛越來越重,她額上汗如雨下,咬緊了牙關才沒發出一聲□□,流出一滴眼淚。

心中不斷咒罵那個九王爺,真是衣冠禽獸,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人類的極品敗類,枉她第一眼見他印象還不錯,真是瞎了眼。中國五千年的歷史經驗告訴她,越是漂亮的東西越危險。

沒想到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除了傅晚,遇到了第二個魔頭,還是個男魔頭。傅晚毒辣,他陰險,真是絕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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