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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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處,沒事人一樣。後來景林或簡讓沒時間多陪他們了,便又是不高興又是惦記的。

她這做娘的人,以前是太省心了,現在便少不得有點兒失落。

阿洛只是笑。

西和則是老老實實地道:“伯父、爹爹在更好。”

鐘離嫵笑意更濃,“那我催催他們,讓他們趕緊忙完正事,回來陪著你們。”

兩個孩子歡喜地拍著小手說好。

**

蕭錯命人傳信給簡讓:已攜妻兒至江南,眼下著手公務,過些時日便可團聚。此外,皇後也來到江南,若見到她,不需意外。

簡讓問過留在大周的親信,得知景林上次回到大周至離開,只去了燕京一趟,見了見蕭錯及其妻兒而已。

怪不得,皇後會不遠千裏來到江南。

她是知道,若她不來,此生再也不會見到景林。

除了蕭錯——或者說除了友情,景林已經放下一切。最起碼,明面上是這樣。

她來相見,是要看看景林過得好不好,讓景林看到她過得隨心自在。

如此,才可心安。

與景林相關的事情,簡讓大多不會有情緒,是了解景林的性情、手段。與景林、皇後相關的事情,總是讓他心緒起伏。在完全明白、釋然之後,不該如此,卻還是如此。

因為這裏是江南。

昔年皇後曾有過輾轉漂泊的時日,來江南的時候,景林奉先帝之命隨行,當時作為景林最得力的手下,他也一路在明處或暗處相隨。

他親眼看過那女子昔年的笑、淚、無辜、脆弱、哀傷、倔強、鋒芒盡顯或是情緒崩潰。那是她過得最不易的時候,亦是他是眼睜睜看著景林戀上那女子的時候。

那個活生生的妖孽,有人一生痛恨,有人一生認可,也有人並不明白她讓人痛恨或認可的地方在何處,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接受,予以欣賞、尊重——就如他。

但他也最明白,她若入了哪個男子的眼,便是哪個男子一生的劫。

這晚,他與親信在酒樓暢談、暢飲,帶著一身酒氣回到住處的時候,夜色已深。

阿洛、西和早就睡了。

鐘離嫵還在倚著床頭看書。

他不管身上的酒味,摟著她一通親,“想我沒有?”

“比不得你的兒女。”鐘離嫵笑道,“每日都要跟我絮叨好幾回。”

“這好說。明日起我帶著他們,你也出去轉轉。”

鐘離嫵欣然點頭,“好啊。”又問,“你與蕭侯爺幾時相見?”

簡讓便將得到的消息告訴了她,也提了提皇後下江南的事情。因為,皇後與阿嫵一定會見面。

鐘離嫵思忖片刻,問道:“皇後是為先生來的吧?”

“嗯。”

“先生一直孑然一身,我想我知道原由了。”以前不曾提到過,便只是私心裏有些猜測。人如景林,若是對一個女子傾情,只能是大周方方面面最出色的女子。

有些女子是樣貌出眾,如蕭夫人,絕美的樣貌與皇後齊名,真正的過人之處,只有親近的人才了解;

有些女子是才藝出眾,如南北兩地陸續揚名的女子,但這種女子的才華放到皇後面前,只能望其項背。

因著前世的一切,她認為的最出色的女子,是樣貌、才華、城府、手段都具備,能擔得起這般出色二字的,在大周,只一個皇後。

能讓景林傾情而又瀟然放手的女子,只能是那一個人。

如今已成過去。

他是最孤傲的男子,愛過、放手、無悔。

皇後知曉餘生相見時少,不見一面,不能心安。

她明白那種心緒,最明白不過。

☆、63.尾聲3(註意提要)關於景林(下)

煙樹環繞下的冷泉亭,置身期間,可聞到草木清香,可聽到泉水伶仃。

圓幾前,一襲男裝的江炤寧獨坐,守著一盤殘棋,手邊有酒。旁邊的座椅上,放著一個樟木書箱。

兩名隨從站在亭外,神色怡然地欣賞眼前美景。

再往前,便是著名的古剎靈隱寺。她沒有前去的打算。

連續三日,上午她都留在冷泉亭。每次到這兒,圓幾上前一日被她走通的殘棋,便會換成新的一盤殘棋。

這殘棋,是一位法師為同好中人而設。

景林到江南,必來靈隱寺,與高僧參禪對弈。少則三五日,多則十數日。

不是刻意等,想每日騰出半日光景碰碰運氣。

將至巳時。

炤寧一手執子思忖,一手去倒酒。

有人以扇柄攔住她的手。

她微微側頭,凝眸。

墨竹扇骨,綴有墨玉扇墜。

視線上移,看到男子修長潔凈的手,手腕上一串珊瑚佛珠。

她唇角緩緩上揚。

男子輕輕一笑,端起酒壺,將圓幾上的兩個空杯斟滿酒。

景林端起一個酒杯,在她對面落座。

炤寧問道:“我擾了你和方丈的雅興?”

“沒。”景林解釋道,“這兩日的殘棋,是我與方丈留下的,兩局都被人走通,我難免有些好奇,便抽空過來看看。”

“那就好。”炤寧端起杯,與他的酒杯碰了碰,笑容愈發璀璨,“為久別重逢。”

景林一笑,陪她一飲而盡。

“重開一局?”炤寧問道。

“嗯。”景林頷首,與她分別將黑子、白子收入棋子罐,期間淡然打量著她。

面前的女子,仍如當初,仍舊是那個美得不成樣子的妖孽。

任憑流年數轉,歲月無聲消逝,她仍舊是昔年模樣,美麗絕倫,風華不減。目光尤為靈動、澄澈。

他知道,這只是她在在意的人面前的樣子。

沒有改變。

多好。

他對她擡手,示意她先落子。

炤寧落下一子,凝眸打量著他。

男子一襲深衣,俊朗的容顏未改,只是當初的冷漠、戾氣已化為淡泊疏朗。正值盛年,卻擔得起仙風道骨四字。

所聽聞的並非虛言。

真好。

“誰準你跑這麽遠的?”他和聲詢問。

炤寧反問:“你說過不準麽?”

他聞言微微揚眉,隨即對她一笑,“為何前來?”

“來見你。”

他由衷地道:“我一直過得不錯,不用記掛。”

炤寧凝視著他,“不管你把我當什麽人,也不管我把你當什麽人。一走數年,能見到的只有幾個字條,你覺得我能不記掛麽?”

“……”景林思忖片刻,“又犯疑心病了?”

炤寧語氣艱澀:“若是傳信給我的人,在對我撒一個彌天大謊——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本來就有人能在筆跡上做文章。甚至於……不是懷疑你的能力,真就是犯了疑心病。疑心得厲害,就容易胡思亂想。”

景林失笑。

炤寧橫了他一眼,端起酒壺,為彼此斟酒。

景林一語道破她方才未盡之言,“放心。皇上若是那種人,他登基之前,我、越霖和你大伯父,就會成為他的絆腳石。他登基之後,若是心性有所改變,蕭錯就不再會是他的至交。”

韓越霖是她的異姓兄長。

“……”炤寧喝了一口酒,“誰叫你神龍見首不見尾。”

景林輕笑出聲,落下一子,“何時都是這樣,沒理攪三分。”停了停,又揶揄她,“你這份疑心,實在是不應該。”

炤寧很有自知之明,笑了笑,“為你和越霖哥,在我這兒,沒有什麽是不應該。”

他之於她而言,是至親一般的分量,是如父親、異姓兄長、弟弟一樣對她好的人。

甚至於,那份好,能夠與如山的父愛比肩。

她如今所有,是他成全所得。

他若想讓她的夢隕滅,讓她換一條路走,很容易。

她在心裏,是把他當成親人的。

起初幾年的離散,她知曉原由,所以什麽都不能說,只能留在原地。

每一年甚至兩年,等他一張寥寥數語的字條便知足。

因為明白,自己對他意味著的,不是親人、朋友。

可近兩年,她等不下去了。

就如盼著與親人相見卻始終不能如願一樣,她開始提心吊膽,開始胡思亂想,漸漸地因此抓心撓肝、滿心暴躁。

她害怕自己再一次不知不覺中落入旁人設下的圈套,害怕自己失去一個至親卻被蒙在鼓裏;害怕他過得不好,人們卻聯手跟她說善意的謊言;害怕身邊的人性情逆轉,而未察覺。

因為在意,因為知道自己手裏擁有的,是誰給的。

別人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卻會將那種疼與苦銘記一輩子。

如今在很多事情上算是盡善盡美,夫君、異姓兄長和景林,在心頭的分量如故,不相伯仲。

在她曾經失去一切的時候,是他們幫她把失去的拿回來,並讓她得到更多。

人不能走到山巔之後,就忘記為自己鋪路的人。

“我始終記得,摔倒的時候,是誰幫我站起來的。”炤寧落下一子,“隨我來江南的人,是你留給我的人手。”

景林用折扇刮了刮眉毛,緩聲道:“京城是我的家,你和蕭錯一樣,在心裏是親人。偶爾回去或是在別處駐足,聽一聽家裏的事,便足夠。簡讓功成身退之後,我再無擔心之事,所以愈發懶散。你和蕭錯,都不是讓我擔心的人。”

炤寧眼裏慢慢的有了笑意,“這次你們前來,與蕭錯南下有關吧?”

“嗯。”景林笑意更濃,“他的脾氣,你不是不清楚。”

“簡讓跟你一樣,也是一走幾年就不見人,蕭錯不擔心才怪。”炤寧語氣轉低,“你們若是不來,他忙完公務,一定會忙這樁私事。”

蕭錯那個名聲,到哪兒都能把德行有虧的官員嚇得做噩夢,在明面上行事更能順風順水。暗中出巡一定是他自己的主意,擺明了要公私兼顧。

“明白了。真明白了。”景林歉然一笑。

蕭錯幾年不得與簡讓再聚,能見到的只是書信。

蕭錯有了與炤寧相同的擔心。

遠行的人,會出於本心盡全力不再打擾他們,一門心思做閑雲野鶴,凡事因為離得遠,想得更清楚、看得更透徹。可他們不同,他們置身於皇室、朝堂,心神很難有完全放松、樂觀的時候,總在擔心萬中之一的變數。

她曾懷疑過什麽,蕭錯必然也有過,且比她的懷疑更重。

“這一點,是我跟簡讓考慮不周全。”景林對她舉杯,“對不住你們。”

炤寧莞爾一笑,“一萬句對不住,也換不來相見一刻的心安。”

“說起來,這次給你帶了些東西——本就要見你,你跑過來,實屬意料之外。”

“那真是巧了。”炤寧笑道,“我也給你帶了一些書,是爹爹親筆所寫,關乎棋藝、茶道、園林。”語畢,指一指書箱。

“是麽?”景林訝然,繼而動容。她的父親江元帥,到如今已成了絕世的傳奇。父親的遺物,尤其是親筆所寫,不需想也知道,她看得極重。而今,她要將一部分贈予他。

“沒想到吧?”炤寧眉飛色舞的,“我也有大方的時候。”

景林就笑,“嗯,真沒想到。”

“去年送了蕭錯兩部布陣、玄門相關的書,也是爹爹寫的。”炤寧說著,扯一扯嘴角,“結果,那廝看完之後就冷著臉問我:你怎麽才讓我看到?還有沒有?……懶得數落他。”

景林朗聲笑起來,隨後改了主意,站起身來,“走,去寺裏。方丈也想見見你。”

“好。”炤寧喚來隨從拎上書箱。

緩步去往靈隱寺的路上,景林笑問道:“蕭錯這兩年又做了哪些人神共憤的事兒?”

“氣死人不償命的事兒倒是沒少做,但受氣的那些官員是自找的。與崔振在軍務上意見相左的時候,情形尤其有趣,你也知道,他們兩個一直有些別扭……”

她走在他身側,將近兩年的一些事情娓娓道來。

簡讓用心聆聽,時不時忍不住輕輕一笑。

她在人前是出了名的惜字如金,私底下卻非如此。

但在以前,很少有這樣心平氣和敘談的時候,以前他沒耐心,總忍不住數落她,她總是沒心沒肺地笑著,全盤收下。

當初……

如今想來,恍如隔世。

方丈虛雲大師迎出來,瞥過炤寧,對景林道:“這位——”

景林淡然道:“相識多年的一個小兄弟。”

虛雲笑了笑,更顯慈眉善目,詢問炤寧:“先前兩盤殘棋,都是施主走通的?”

炤寧一笑,“運氣而已。”

“公子過謙了。”虛雲知曉她是女扮男裝,但不以為意,“關於那兩局殘棋,老衲想請教一二。”

“大師謬讚,不敢當。”

景林快步前行幾步,讓虛雲與炤寧探討棋藝。

一面走,一面回想著與她相關的一切。

相識、奉命走近她的一路,她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辛。臨事克制隱忍或果決冷酷,平日則心無城府、暴躁易怒或特立獨行。

那時期的她,有多少優點,就有多少缺點。偶爾讓人氣得、恨得牙根兒癢癢。

看過她在大雪紛飛時節裏的一病不起、消沈至極;

看過她在春日暖陽下臨風而立,唇畔含笑,比落淚更讓人難過;

看過她在炎炎夏日裏日夜顛倒,白日蒙頭大睡,夜間酒不離手;

看過她在秋風颯颯中一身蕭索,對著滿山紅葉黯然凝眸。

抵達這山柔水媚的江南,她愈發的沒個樣子。

也有正經事要做,但對於她而言,太容易,太少。

除去會好友、置辦產業、飽覽醫書,餘下的時間都用來游山玩水,足跡遍及秦樓楚館,常在風月之地一擲千金,回住處時鮮少有清醒的時候。

這一切,都因一個男子而起。

她心裏的那個男子。

對於她這種人,任誰也只能放任自流。

心裏太疼,她總要有個宣洩的方式。

很多次,他尾隨在暗處或是駐足於不遠處,看著她在夜色已深的長街蜷縮起身形,用雙臂抱住自己,肩頭顫抖著,無聲的哭泣;看著她在宿醉醒來的深夜,獨坐院中,望著鬥轉星移、晨曦綻放。巴掌大的小臉兒上,唯有清冷、寥落。

任性放縱到簡直沒法兒要的女孩,一點點走進他心海。

後來,為著給自己一個交代,為了對得起她的父親,她回到京城。

她不再消沈,展露的都是令人側目的優點。

他看著她一點點變得鮮活、堅韌、強悍,也在有意無意中看到她對弟弟的溫柔、縱容,對自己和韓越霖的心無城府,對仇人的狠辣殘酷,對青梅竹馬的男子的原諒、釋懷、珍惜。

她不是為情而活的女子,但若那男子不在,她就不再是她,心魂註定殘缺不全。

就是太明白,才有自己的離開。

離開之後,足跡踏遍天下,起初只為忘記她。

那是很難的一件事。

性情過於覆雜的女子,意味的是什麽?是尋常女子都可能與她有著相似之處。

女子再糟糕的樣子,沒有她落葉勁草一般的蕭瑟任性;女子再出色的樣子,沒有她風中狂花一般的烈艷如火、鋒芒似雪。

做不到糟蹋自己的情意,更做不到糟蹋無辜女子的情意。

那是至為煎熬的一段歲月。

情意在心頭,是戒不掉的蠱毒。

或許只怪相逢已晚。

她喜歡上那男子的時候,他與她尚未結緣;

她愛上那男子的時候,他喜歡上她;

她與那男子共結連理的時候,他愛上她。

——要在看透這些之後,慢慢釋懷、坦然。

胸懷放開,便能得到更廣闊的天地;掙脫情之牢籠,便能開始別樣的流光溢彩自在從容的生涯。

更多的得到,讓人真的看淡、放下兒女情長。

情緣亦如註定要與一些人的別離,有得必有失,有聚便有散。

哪一種情緣,到最終不是如親人一般相守。

到如今,正如他曾對她說的,她在心裏,是始終關心牽掛的親人。

長久的無意相見,是太了解她,能夠確定沒有人再具備傷害她的能力。

既然無恙,便不需再見。

他想要的,是她安好。僅此而已。

至於她的夫君、兒女,是他從沒放在心頭的。

到底有過太久的漠然、冷酷心性,那三個人終究是出身於皇室,與他無關。

人活一世,有那麽幾個在乎的人,有那麽幾個始終在乎自己的人,已足夠。

如今仔細回想前塵的時候很少,每每念及她,浮現在腦海的,大多是她眉飛色舞或是沒心沒肺的笑顏。

剔除了一切,她在他心裏留下的,是最純粹無辜的模樣。

他說這次要見她,也是實話,給她帶回的是一斛珍珠、幾個鉆石飾物。

都是她一向喜歡的。

如今,把她當做小孩子一般去看待、對待。

如今他著手的是為著故國盡自己一份心力,為在乎的人們彌補當下的缺失。

不再如離開之前,所思所想所做,皆關乎生死殺伐,為人處世絕情之至,不留一絲餘地。

他成全了她該有的生涯,她亦在無意間給了他更好的生涯。

原本只是置身於修羅場裏搏命的人,是她的笑靨在他心頭打開一扇窗,讓陽光、溫暖流轉入內。

她讓他變得更好。

她是他此生的情劫,亦是他的救贖。

流轉的清涼山風中,景林回眸望向炤寧,笑意舒朗。

愛過你。

感謝你。

☆、64.尾聲4(終章)

64 終章大周行:友情歲月

(1)

簡讓得空之後,便留在別院陪伴阿洛、西和,讓妻子出去游山玩水。

鐘離嫵倒是出去了一趟,卻是沒半個時辰就轉回來。孩子剛到這裏,身邊若總是只一個最親的人陪伴,覺得沒著落上火就不好了。

簡讓索性帶著妻兒一同出門,泛舟湖上,或是游轉在街頭的店鋪之間。

每到一個地方,鐘離嫵便會給他和景林、兩個孩子、妹妹妹夫、島上的朋友置辦些精致的物件兒,更會賞隨行的丫鬟、小廝足夠的銀錢,讓他們四處看看,添置自己想要的物件兒。

這一類小事上,她還是老樣子,誰都記得,唯獨不記得自己。

像是上輩子欠足了債,這輩子來還似的——簡讓總忍不住腹誹。

她興致勃勃地忙碌這些的時候,他便為她添置配飾、書籍、古玩。

阿洛、西和每一日都是歡天喜地。

這日,一家四口在酒樓用過晚飯,回到別院時,兩個孩子已經睡熟。

把兩個孩子抱到廂房,鐘離嫵要幫孩子脫衣服鞋襪的時候,簡讓說道:“去換身衣服,這些有我呢。”

她出行時,總是一身男子裝扮。因為所經的每個地方都與無人島的民風不同,女子裝扮出門的話,總會引來行人矚目,而有些人的眼神,讓人特別膈應。

簡讓曉得原由,自然不會有二話。怎麽樣的男子,都容不得嬌妻被好色之徒看來看去,可離開無人島之後,各地都是這般情形。

她問:“你這是在委婉地說我沒你會照顧孩子?”

“嗯,算是吧。”只這一點,他沒法子昧著良心誇她。也怪他,孩子三個月之前,都擔心她還沒完全覆原,凡事都不肯讓她動手,慣於親力親為。後來就成了習慣,再後來,就成了現在這樣。

“那多好。”鐘離嫵輕聲道,“我心安理得的偷懶就是。”見下人如常候在門外等吩咐,她板過他的臉,扣住他的下巴,擺出小地痞的樣子,“來,讓你家小爺親一下。”

簡讓低低地笑起來,“你就是欠修理。”

鐘離嫵笑得愈發開心,飛快地親了他的唇一下,出門回往正屋,期間看到淩霄滿臉喜色地疾步走進院中。見到她,忙上前行禮,恭聲道:“夫人,蕭侯爺來訪,說話就到。”

“是麽?”鐘離嫵心頭一喜,“快去通稟。”語畢,指一指東廂房。

淩霄稱是而去。

鐘離嫵低頭看一眼自己的打扮,連忙進到廳堂。這身打扮見客的話,拱手禮不成樣子,福禮不倫不類,不行禮不合禮數。

“快幫我準備衣服。”她吩咐水竹。

水竹稱是,小跑著去了。

經過東次間,通過打開的窗戶向外一瞥,她的腳步頓住,微微凝眸。

有陌生男子身影入眼來,一襲深衣,高大挺拔,氣勢攝人。不需靠近,便能感受到他森冷、寒涼的氣息。

院中廊下的大紅燈籠清晰地映照出他的容顏,俊美無儔,一雙眼生得煞是好看,目光內斂清冷。

無法估算出他確切的年紀,看起來二十多歲,多多少,無從揣測。這一點,與簡讓相同。

這個人,一定就是那位出了名的驍悍、俊美的蕭侯爺。

除去他,不需做第二人想。

這時候,簡讓快步走向蕭錯。

蕭錯見到摯友,舉步迎上前去,唇角上揚成愉悅的弧度,雙眼隨之熠熠生輝。不過幾息間,他身上的寒涼消散,給人春風拂面之感。

兩男子的手同時擡起來,牢牢地握在一起,空閑的一手用力拍了拍對方的肩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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