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5章 挖坑讓你跳

關燈
紙上赫然寫著幾個血淋淋的字,“謝二公子的,夫人要錢還是要命?要命的話,拿十萬兩銀子來換,銀子在今夜午夜前送到萬春樓千嬌百媚房!否則……”

紙上的話並未寫完,卻也使安氏嚇得不輕。

她的手一抖,信封與那個小紙包都一齊掉在了地上。

滾出一小截鮮血淋淋的小手指,嚇得江嬸驚呼一聲,“夫……夫夫……夫人……”

安氏回過神來,上前一把揪住其中一個仆人,厲聲吼道,“快說,送這東西來的是什麽樣的人?”

那仆人也知道事情的嚴重了,趕緊說道,“是個七八歲的小叫花子,他說有人給了他一兩銀子,叫他跑腿送這封信到咱們府裏,交到大夫人您的手上。”

安氏此時是從頭到腳的涼,小叫花子?那便是查也沒法查了。

江嬸揮退了兩個仆人,對安氏小聲說道,“夫人,不如,咱們去求一下老爺吧?老爺現在只有二少爺這一個兒子了,他總不能不管吧?”

安氏憤憤然說道,“他會管?他恨不得打死阿誠!阿誠踢了他一腳,他正在火頭上,要是讓老爺知道了阿誠又惹事了的話,還饒得了他?這事兒還是咱們自己來處理吧。不是還有個夏玉言麽?從她那裏動手!還能讓她背個黑鍋!”

江嬸聽安氏這麽說,便沒有再說話。

……

謝錦昆從宮裏出來後,一路上都冷著臉,氣哼哼的來到夏園。

青裳見他表情不善的走來,抱著胳膊往他面前一站。

她冷眉一挑,問道,“謝大人所來何事?如果沒有什麽事,請回吧,夫人正在休息。”

謝錦昆今日因為和離一事,已被朝中幾個官員取笑了,心情正不好。

此時見一個丫頭竟然攔著她還言語不敬,他頓時怒了,揚起手巴掌就朝青裳的臉上打去。

青裳正為自己沒有看好夏玉言,而心中自責,此時這謝錦昆又想馮進夏園正屋裏,她哪能就此放過謝錦昆?

青裳伸腿一勾,謝錦昆的手巴掌還沒有落到她的臉上,便摔了個狗啃泥。

“賤丫頭,竟敢打本老爺?”謝錦昆從地上爬起來,揚手就要去打。

這時,從他的袖子裏掉了一份文書出來。

青裳眼快,飛快地撿了起來。

她眼睛一瞇,——和離文書?

和離書上有著謝錦昆的簽名與手印,以及族裏謝老夫人的,還有夏玉言的。

當然,夏玉言的手印,是雲曦在她睡著時,拉著她的手按的指印,模仿的筆跡。

最上面是衙門裏的官印。

有了和離文書,謝錦昆就與這夏園無關。

青裳見他又要打自己,呵呵冷笑,伸手抓過他的胳膊,用力一扔,直接將他扔出了夏園。

謝錦昆嚇得驚呼一聲,守在園門口的長隨謝來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正要闖進園子裏去看看究竟,哪知天上飛來一人正好落在他的身上。

“啊——撲通——”兩人同時慘叫一聲,撞在一起



謝錦昆罵了一句謝來福,“蠢禍,就不知道接一下本老爺?哎喲,老爺我的腰啊——”

雲曦與吟霜這時往夏園走來,看見謝錦昆與他的長隨雙雙躺在夏園門口鬼哭狼嚎,兩人的眼皮也沒有瞟去一眼,直接無視的走過。

“死丫頭,你給老夫回來!見了你爹爹跌到,居然扶都不扶一下!看老夫怎麽收拾你!哎喲——,還有夏園的丫頭,一定要拉去亂棍打死!來福,來福,你聽到本老爺的話了沒有?”

謝來福揉揉被謝錦昆撞得要炸開的後腦勺,從地上爬起來扶著謝錦昆,說道,“老爺,您和二夫人都和離了,她園子裏的事,您可是管不了啊,三小姐的背後有太後呢,老爺您不怕太後怪你?”

“!——”謝錦昆咬著牙,哼哼了兩聲,氣得胡子亂顫。

謝來福又道,“老爺,依老奴看,你還是去看看傷吧,這怕是摔得不輕呢!”

丫頭的手勁可大得嚇人,竟將老爺從一丈高的院墻裏扔了出來。

這麽高摔下來,還不得傷著?

謝錦昆將手伸向謝來福,疼得不住的齜牙吸氣,“快,拉老爺一把。”

謝來福伸手拉謝錦昆,這才發現謝錦昆的一只胳膊摔折了。

而他正好拉的是傷著的胳膊,頓時,謝錦昆疼得“嗷唔”的慘叫起來。

“蠢貨,你就不能輕一點兒嗎?疼死本老爺了!”

“是,老爺。”謝來福嘆了口氣,他被撞到在地,也傷得不輕啊。

夏園裏屋。

夏玉言睡了一下午,此時醒來後正坐在床頭喝藥。

夏園門口謝錦昆與他長隨的慘叫聲傳進屋子裏,她仿佛未聽見一般,只管自己喝藥。

桂嬸朝外看了一眼,沒說話。

老爺對二夫人一直薄情,她也早已看不怪。

二夫人怕前怕後不願和離,還是三小姐做得好,快刀斬亂麻。

早離早清靜。

而夏園的仆人都見識了青裳的手勁,誰敢到園外出去扶?一個一個躲在屋裏拔著窗戶縫看著謝錦昆的笑話。

雲曦走進了正屋。

青裳將和離文書遞給她,“小姐,這是從謝錦昆的袖子裏掉出來的。他想要進夫人的裏屋,被奴婢扔到園子外面去了。”

雲曦點了點頭,輕聲一笑,“他的動作倒是快,這是怕老夫人怪罪下來吧?印章也全,如此,咱們同他沒有關系了,他敢來,你就扔,帶人闖,你就直接拿了棍子打!”

“是,小姐,奴婢知道了。”

雲曦從吟霜的手裏接著托盤,托盤上放了一碗粥。

她挑簾走到裏間屋裏,微笑說道,“娘,你好點了嗎?”

夏玉言將空藥碗放在一旁的小幾上,微笑道,“好多了,娘本來就沒什麽事,看你大驚小怪的。”

桂嬸笑著朝雲曦走過去,“三小姐辛苦了,還親自熬了粥

。”

雲曦將擱著粥碗的托盤遞到桂嬸的手裏,走到夏玉言的床榻邊上坐下。

“這是我按著關大夫的方子熬的,粥裏加了些草藥,娘喝喝看,看看味道好不好?”

“三小姐的手巧心細,熬粥的手藝還會差?”桂嬸笑道。

服侍著夏玉言吃了粥,桂嬸將粥碗與藥碗端了出去。

見屋裏只有她們母女二人在,雲曦將和離書交到夏玉言的手裏。

然後,她正色說道,“娘,我擅自替您做了決定,娘會不會怪女兒?女兒也是氣不過,謝錦昆既然不將咱們看作親人,不將娘當發妻,咱們不如同他撇開關系。”

夏玉言捏著那和離書看了許久。

然後,她將文書放入床架上的一個小櫃子裏,仔細的鎖好了。

她這才拉著雲曦的手,蹙著眉尖說道,“曦兒啊,娘也是怕娘離了謝府,你們會遭人閑語,會影響你大哥的仕途。”

雲曦說道,“女兒並不認為和離後事情會糟糕,女兒去問了老夫人,她說,入族譜並不需要這府裏的什麽人同意,只需謝氏中的三位得高位重的長者聯名寫的舉薦信即可。”

“曦兒,是真的?老夫人真的這麽說?”夏玉言一臉驚喜,倘若真的是這樣?謝錦昆這根雞肋,不如扔了幹凈。

雲曦點了點頭,“是真的,她親口說的。另外,我也將這事告訴了楓大哥,他也認為這麽做是對的。”

夏玉言松了口氣,“如此,娘就沒有什麽好擔憂的了。”

她看了看窗外還沒有完全黑的天色,又說道,“曦兒,反正和離書已經有了,趁著現在天還沒有黑,咱們不如離開這裏,先找間客棧住了,再慢慢的找間宅子,娘手裏還攢了些銀子,租一個小院足夠了。”

“娘,宅子的事,自有女兒與大哥操心,娘只管休息著就是了,今天咱們先不走,明早再走。”雲曦說道。

夏玉言不解的問道,“為什麽?娘一想到不是這府裏的人了,可是一天也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了。這天還沒有黑嘛,街上的客棧又多,咱娘倆還愁找不到地方住?或者,咱們坐了馬車去找你大哥?”

“不,娘,女兒也不喜歡這裏,之所以要多住一晚,只是想給安氏與謝錦昆一個驚喜。咱們離開,難道不能送一個大禮給他們?”

夏玉言看著雲曦狡黠的眨著眼,忙問,“曦兒,你有什麽想法?”

“娘,我想這樣——”

當下,雲曦將心中的計劃說給夏玉言聽。

她揚著眉梢笑道,“怎麽樣?娘,他們欺負咱們一場,咱們難道就樣悄無聲息的走了?這有點被掃地出門的感覺,咱們要走,也要走得聲勢浩大!讓人不敢小瞧。”

“曦兒。”夏玉言嘆息一聲,女兒也是被東園的人壓迫久了,這心中有怨氣吧,“娘沒意見聽,聽你的。”

“娘,你太好了。”雲曦摟著夏玉言撒嬌一笑。她擔心夏玉言要是又怕前怕後,這事情就不好辦。既然有她的同意,這次,一定狠狠的鬧上一鬧。

從夏園出來,雲曦又出了府,既然明天就不打算住在這個府裏了,是必得連夜安排好。

雲曦換了身男兒裝去了醉仙樓,這時正是剛剛掌燈時分,酒樓裏賓客滿坐



雲曦走過去的時候,二人都沒有註意。

福生正整理帳本,安昌正在帳冊上飛快的寫著什麽。

福生最先擡頭,他一臉訝然,“東家來了?”

安昌也擡起頭來,他放下手裏的筆,從櫃臺後繞出來,對雲曦恭敬的行了一禮,“言東家。”

雲曦嗯了一聲,說道,“安昌公子你忙你的吧,我找福生說件事。”

福生走到雲曦的面前,“東家,可有什麽吩咐?”

雲曦往後院走去,福生馬上跟了上來。

醉仙樓有一處後院,她當時想不起做什麽用,只讓福生收拾幹凈空在那裏。

有五間房子,可以臨時讓夏玉言住著,她可以住樓上的尊字號客房。反正吃喝什麽的,在這酒樓裏又不會短缺。

福生見她一直往後院走,忙問道,“東家可是要看後院?”

“沒放東西吧?”雲曦問道。

說話間,她已來到後院,院中有一口井,一株皂夾樹,幾盆小盆花,幹凈齊整。

“沒放東西,您沒說,便一直空著呢。”福生說道。

雲曦滿意的點了點頭,一間大屋子,四間小屋子,丫頭婆子都可以住進來。

來到酒樓的前堂,雲曦就著櫃臺上的紙筆羅列了一份清單交給福生。

福生接到手裏一看,只見單子上面寫著床四張,各類日用百雜等。

“東家,買這些做什麽用?”

“福生,你再著人連夜將後院的幾間房子擦洗一下,明天一早。我帶我娘住過來。”

“東家的母親?”福生有些訝然,但還是點了點頭,“我這就去安排去,東家盡可以放心。”

雲曦安排好後,便往酒樓的外面走。

安昌見到她依舊客客氣氣地行禮,“東家好走。”

雲曦走了兩步,又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安昌兩眼。

這個書生少年,心地善良,卻流落在外,命運對他實在不公平。

東平侯府的安強在牢裏,還是個去了勢的。

他殺了顧貴妃的婢女,除非貴妃倒臺,他在顧貴妃的手裏抓著權勢的時候,是不可能出來的。

而安家庶房裏安傑已死,現在只有一個十二歲的幼子,這根本對東平侯府的世子之位起不了什麽大的危害。

但安夫人卻遲遲沒同意安昌回府。

難道安夫人自己還想再生一個?還是想從旁支中找個人過繼?來繼承世子之位?

讓他人來繼承,這無疑是她替安昌除了障礙,旁人得個便宜,她白忙一場。

對嫡出身份的安昌不公平,雲曦也不甘心。

若他得了世子之位,將來對謝楓的仕途也是一大助力。

想到這裏,雲曦朝他走近幾步,“安昌公子

。”

安昌忙停了手裏的書寫,拱手行禮,“東家可是有事情吩咐?”

雲曦看了看左右,將他拉到一處角落裏,說道,“我有個事請你幫忙,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大約需要十天左右時間。你在衙門裏走不走得開?”

去一趟青州,去時慢車,回來時快馬,十天足夠了。

安昌有些驚訝,“請假的話,在下同府尹大人說一聲,找人頂職就好,只是不知做什麽事,需要這麽多天的時間?”

“去外地,我需要你幫忙,大約後天一早出發吧,你如果走得開就安排一下。”雲曦說道,她沒有告訴他要去做什麽,免得這書呆子說漏了嘴。

安昌說道,“好,在下就去向府尹請假。”

若安昌與謝楓的名號在青州響起,這二人回城後,可就身份倍增了。

就算安夫人再固執著不同意安昌回府,以安家目前的情況,族人的輿論壓力下,她也會同意。

從醉仙樓出來,雲曦在車內換好了女裝,吩咐青二回謝府,此時一更天已過,想必安氏那裏已行動了。

馬車掉頭往謝府而去。

經過一處街角,車簾子飄起來時,雲曦從縫隙裏看到前面走來了一輛馬車。

普普通通的樣式,檀木的車身,沒有華麗的裝飾,趕車的是個瘦個子老頭,也是普通得丟入人群裏找不出的那種。

車趕得不快,規規矩矩的靠邊上行走著。

車門上掛著名牌——睿王府。

睿王府?

她挑起了車簾,睿王府裏經常出門的是傲慢的段輕暖郡主,車裏是她?

那輛馬車已走到了她的馬車一旁。

雲曦正要放下車簾子,卻聽那輛車內有人喊她,“曦小姐。”

雲曦一怔,是他?

她敲了敲車壁,讓青二將車停下了。

兩輛馬車相錯,但卻是並排的停在一處街角。

她伸手將車簾子挑得高了些,對面那輛馬車中的人也正挑簾看向她這裏。

馬車頭的燈籠光映照下,只見車內的青年男子著一身天青色綢衫,修長手指執扇挑著車簾子,發冠高束,清貴俊美,看著她溫和而笑,“是曦小姐嗎?這麽巧,竟在這裏遇到你了。”

雲曦微微一笑,“是有點兒巧,睿世子好。”

段輕塵輕笑一聲,又道,“曦小姐最近似乎很忙?那麽,輕塵就不耽誤曦小姐的時間了,再會。”

他收了折扇,放下車簾,那老仆手裏的馬鞭子一揚,飛快地與她的馬車錯車離去。

雲曦的眉尖微微蹙起,這是巧合嗎?

這條街道比較僻靜,她走了幾個月都沒有與其他府邸的馬車碰過面,今天怎麽遇見他了?

“小姐。”吟霜說道,“聽說,睿世子的性情古怪,從不在天黑後出門,此時一更天都過了,他怎麽還來街上了?還是頭次見到他啊

。”

從不在天黑後出門,她也有所耳聞。

但那天她潛入兵司庫時,那時都是三更天了,他不也是獨自一人到了兵司庫嗎?

“算了,走吧。”雲曦說道。

他那日的出現確實有些詭異,她事後查看了所有的糧食,並沒有什麽問題。

這個睿世子……

……

夜色裏,謝府的後院裏落下一個人來。

身姿欣長,身手敏捷。

暗衛頭領張龍馬上察覺到了,抽出身上的配劍,腳尖一點,飛快的朝那人躍去。

張龍手中長劍直刺那人胸口,但那人卻反手一鉗,手指如鐵鉗一樣將張龍的手腕鉗住了。

然後,他飛快地奪走了張龍的長劍。

張龍一時大驚。

“上次不是輸在我手下了嗎?你還打什麽?”

那人輕笑一聲,將張龍的長劍甩手一拋,射入一棵高約十多丈的老樟樹上面,長劍晃了晃,發生清脆的響聲。

“你……你是楓公子?”張龍驚愕的問道。馬上,他單膝跪地,抱拳一禮,“夜色茫茫,在下不知是楓公子到訪,持劍襲擊,多有得罪,請楓公子勿怪。”

除夕那天,張龍與謝府的幾百暗衛一齊圍攻謝楓,都沒有傷著他。

此時他一人迎上謝楓,謝楓只是奪了他手中的長劍,沒有傷他,可見是手下留情了。

“我只是來看看二夫人與曦小姐,放行嗎?”謝楓站在屋頂,依稀可見他的眉眼中透著凜然。

男子墨蘭色長衫的衣角在夜風的吹拂下輕輕飄揚,身姿綽絕,一身傲然。

“請公子隨意。”張龍俯身抱拳一禮。

張龍也看得出老夫人對他頗有好感,再加上,武者,都崇拜高手,再加上剛才謝楓手下留情,不放行,卻是說不過去。

“那就多謝了。”謝楓抱拳還以一禮,身影輕輕的落入院中,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夏園裏。

一個人影輕輕地落入院內。

青裳與青衣馬上飛奔迎上去,正要抽劍迎敵,發現是謝楓。

“楓公子?您怎麽這個時候來了?”二人收了軟劍讓開道來。

謝楓擡腳往園裏走,“我來看看二夫人,她好些了嗎?”

“夫人好多了,正在屋裏同嬤嬤說著話。”青裳說道。

謝楓走了兩步,又想起什麽來,他轉身直直盯著青衣,“我記得你一直跟著曦小姐的,你怎麽又在夏園裏,那曦小姐身邊誰跟著?”

青衣一臉的委屈,“曦小姐身邊是個叫吟霜的婢女,她說二夫人身邊也需要人守著,便讓奴婢過來了。”

謝楓默了默,沒說話,繼續朝裏屋走去。

高大的身材遮住了燭火的光,顯得屋子陰陰暗暗



夏玉言看著來人一時怔住。

還是桂嬸最先反應過來,驚喜地說道,“是楓公子啊,快坐啊,老奴這就去泡茶去。”

桂嬸嘆息著擦著眼角的淚水小跑著走了出去。

謝楓“撲通”一聲在夏玉言的床榻前跪下了,“對不起,娘。”

他以為她是不要他的,他選擇見而不認,但事情的真相卻不是那樣。

夏玉言的眼中,淚水無聲而落,伸手將他拉到床榻邊,手指顫抖著解開他的衣領。

肩頭處不見那個老虎頭的胎記,只有一塊盤子大小的燙疤。粉色白色的花紋,肌肉皺褶成一團,觸目驚心。

“這……這……”夏玉言一臉驚駭,“這是怎麽回事?”

“剛出府的那天,被那個小仆倒了一碗熱油。”謝楓說道。“然後對我說,你厭惡我,所以……”

“安氏,謝錦昆!這兩個惡男毒婦!你生下來都五歲了,他二人卻不給你取名,也不給你上族譜,說什麽沒有找到合適的名字,他們一早就容不下你!”夏玉言憤恨的咬牙,她將謝楓的衣衫穿好,說道,“我同曦兒商議好了,今晚上要那二人不得好過!”

“娘想做什麽?要不要兒子幫忙?”謝楓忙問,謝錦昆與安氏對他與夏玉言用了離間計,使他們誤會十五年,這筆帳,怎能就此而過?

“不用,楓兒啊。曦兒說,待會兒,咱們等著就是了。”夏玉言說道。

當下,她將雲曦與她的商議說與謝楓聽,謝楓點了點頭,輕笑一聲,“這叫自做孽不可活。”

母子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謝楓便悄悄的離開了夏園。

不多時,夏園裏所有的燈都熄了。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人影悄悄的溜進了夏園。

那人躡手躡腳地走進了夏玉言的裏屋,手裏捂著一只半明半暗的夜明珠。

夜明珠的光暈照在那人的臉上,依稀可見那人是個婆子。

婆子往床上看去,見夏玉言睡得正沈,便悄悄的伸手解開了她脖子上系著的一枚鑰匙。

拿到手裏後,婆子得意的笑了笑,然後又悄悄的退了出去。

聽著婆子的腳步聲音漸漸的走遠,床上的夏玉言忽然睜開了眼,唇角扯出一絲冷笑來。

又過了一會兒,青衣與青裳走了進來,二人沒有掌燈,就著昏暗的月光走到床榻前,小聲說道,“夫人,東西被拿走了嗎?”

“嗯。”夏玉言說道,“她這是在自己找死。曦兒說,東西被人拿走就沒咱們什麽事了,天晚了,你們也去睡吧。”

青裳給夏玉言掖了掖被子,青衣放下帳子,二人出了裏屋,到了側屋睡下了。

……

謝府的暗衛頭領張龍都對謝楓放了行,謝楓此時走到謝府裏,如走到自己的院子裏一樣,沒人敢攔。

除夕那天,他來過一次這府裏,多少有些印象。

他正要走到前院去,忽然想到一件事來,便又轉道往百福居而去



西暖閣的屋子裏還亮著燈,趙玉娥的奶娘李媽媽正在數落她。

“小姐,這都快二更天了,你還銹什麽花啊?銹多了,對眼睛可不好,明天再銹吧。再說你的腳上還有傷呢!這一坐就這麽一天……”

“還有一點兒,一會兒就好,只是一塊帕子而已,很快就好了。”趙玉娥不理嬤嬤,依舊飛快的穿針走線。

“那好吧,奴婢給小姐端點宵夜來。小廚房裏做了些桂花粥,奴婢看看熬好了沒有。”

謝楓從屋頂跳到她的窗前,見那嬤嬤往外走出去了,這才輕輕的撬開了窗子,縱身一躍跳進了趙玉娥的屋子。

趙玉娥猛然看見屋中多了個高大的黑影子,嚇得身子一抖,張口就要尖叫。

謝楓怕她驚動了嬤嬤,飛快的撲到她的身邊,一手摟腰,一手捂著她的唇。

“啊——”

聲音被堵在來人的手心裏。

她驚得身子僵硬,驚恐地擡頭看向來人,發現是謝楓時,身子一軟倒在了他的身上。

謝楓大驚,慌忙將她扶住,“你怎麽啦?哪兒不舒服了?”

趙玉娥欲哭無淚,半夜三更的,被一個陌生的男子摟著身子捂著嘴巴,她沒嚇死也算是膽子。

“你……你你……你嚇著我了。”她漲紅著臉,狂喘著氣說道。

謝楓見她紅如胭脂的臉,一臉嬌嗔,心神不禁一晃,然後歉意的說道,“對……對不起,我不知道女孩兒家膽兒小。”

他見的女子,也就只有指揮使的一個燒飯嬤嬤,和夏玉言,還有他妹妹謝雲曦。

雲曦膽大似男子,另外兩人是中年婦人,而趙玉娥卻是位深閨小姐,他卻是頭一次與一位閨中小姐接觸。

所以,不知如何面對。

趙玉娥見他一臉拘謹,心中不免又氣又笑,伸手一指他對面的凳子,“來了就坐會兒吧。”

“好。”謝楓規規矩矩的坐下了,也不說話,端端正正的坐著,就這樣看著她。

趙玉娥心中更好笑了,卻也更是難為情,半夜三更被一個男子這樣一眨不眨的看著,饒是臉皮再厚的人也受不住。

“你……你別看我好不好?”趙玉娥實在受不了了,這讓她還怎麽銹花?她還想馬上銹好送給他呢。

“哦。”謝楓忙將眼睛挪開,然後往她腳上看去,二話不說就脫她的鞋子。

趙玉娥嚇得忙將腳抽回。

謝楓抓著她的腿不放,“我看看你的傷好些了沒有。”說著,他輕輕的退了她的鞋襪,看了看傷勢說道,“沒有想像中的厲害,我再給你抹點藥。”

然後,他從荷包裏取了藥瓶給她上藥。

趙玉娥見說不過他,只得由他。

剛上了藥,給趙玉娥穿好鞋襪後,李媽媽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了。謝楓的神色一變,低聲說道,“我得走了。”

半夜三更被人撞見,他在人家小姐的屋子裏,於她閨譽不利。

趙玉娥飛快地抓住了他的手,一指屋中的幃幔,用口型說道,“藏後面,別走

!”

謝楓一怔,然後點了點頭,飛快的朝幃幔後走去。

這時,李媽媽端著一碗桂花粥進來了,笑瞇瞇的說道,“小姐,快趁熱吃罷,老奴放了好多的桂花。”

她將粥放在趙玉娥一旁的小桌上。趙玉娥伸手拿起調羹攪了幾下,又說道,“李媽媽,我想就著小菜吃,廚房裏還有小菜嗎?”

“有的,老奴去熱一些來。”李媽媽轉身又走出了屋子。

趙玉娥馬上抓了一枚棋子向幃幔那兒扔去,謝楓將頭伸出頭,眨眨眼看著她。

趙玉娥向他招招手,然後指了指碗。“過來吃。”

謝楓點了點頭,“好。”

燭光下,青年男子認真的喝著粥,趙玉娥的神情有些恍惚,仿佛多年後,她與他也這麽……

她的耳根微微一紅。

吃完粥,謝楓擡頭正看她微微泛紅的臉頰與淺淺含笑的眼,也跟著笑了笑,“以後都會有更多的時間來看你,如果你想我來的話,我每天都可以來。”

趙玉娥怔怔的看著他。

謝楓微笑說道,“二夫人和離了,總不能一直住在這裏,我們會建宅子,我想,不如就建在謝府的附近,這樣,每天出門都能見到你,不是嗎?曦兒說,走親戚方便。”

趙玉娥的一臉窘迫得不行,將頭微微撇過,口裏說道,“那也太近了。”

曦兒也知道了?她心中直惱恨謝楓的嘴快。

她抓起剛剛完工的一塊帕子塞到他的手裏,“給你的。”

謝楓打開來看,見帕子上面銹著一片楓葉,與一只小蝴蝶,栩栩如生,相印成趣。

謝楓說道,“我的名字叫楓,銹一片楓葉就好,為什麽還加一只蝴蝶?”

趙玉娥的秀眉頓時一豎,嗔道,“自己去想。”然後抓起他的手,站起身來,將他往窗邊推,“想好了告訴了。”

說完轉身不看他。

謝楓一臉怔然,這時,他又聽到外面李媽媽的腳步聲漸漸地近了,只得推開了窗子跳了出去,然後離開了百福居。

趙玉娥望向那窗子口嘟囔一句,“這人怎麽這麽呆?”

……

謝楓出了百福居後,卻並沒有離開謝府。

而是轉身去了謝錦昆的書房。

他看了看左右,悄身的走了進去。

桌上有幾本圖冊,他勾唇冷笑,悄悄的順手拿了去塞入懷裏,正要出書房時,發現謝錦昆這時走了進來。謝楓二話不說的彈去一枚棋子,謝錦昆悶哼一聲倒在了地上。

……

江嬸將從夏玉言那裏偷來的鑰匙遞給安氏,“夫人,東西拿到了!”

“快給我。”安氏欣喜的將鑰匙抓在手裏,她左右看了看,喜道,“沒錯,正是這一把,走,咱們去開庫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