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9章 最後的博弈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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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吟雪!

吟雪輕功高,替她傳遞著與京中的來信,這個時候匆匆而來,是京中有信到了嗎?

此時,天色已漸漸暗下來,車隊停下休息。

她緩緩朝馬車走去。

“言姑娘。”身後有人叫住她。

雲曦跟在車隊裏,一直自稱姓言。

她轉身過來,瞇起眸子看向身後的人。

段輕塵淺笑著朝她走來。

“國師找我什麽事?”她隨著南詔人都喊他國師。

自從他將她強行帶到他身邊開始,她對他更加疏離。

段輕塵並不介意,淡然一笑,將手伸向她的面前。

“這個給你,吃吃看,是這山林中的一種特產。”

她眸色中閃過一絲訝然,特意來送她一個果子?

有幾個南詔護衛從二人身邊經過,朝他們駐步行了一禮,又離開了。

雲曦看向他的手上。

只見段輕塵玉色修長的手掌上,放著一只褐色的帶殼的果子,有李子般大小。

“不,我不喜歡這種顏色的果子。”雲曦扭身就走。

“不吃吃看,怎麽知道好吃不好吃?”

見她不願拿,段輕塵上前一步抓起她的手,不由分說的塞到她的手裏。

她瞇著眼要拒絕,段輕塵已轉身走開了。

一個果子,帶著殼的?

段輕塵真是越來越古怪了。

她正要扔掉,忽然發現那果子的殼上有條裂縫,顯然,這是已經打開過的。

給她一個吃過的果子,難道段輕塵在暗示她什麽?

雲曦朝他的背影看了一眼,快步朝自己的馬車走去。



“小主。”

吟霜與吟雪二人正等在車中。

吟雪從腰間的荷包裏取出一個粒蠟丸遞給她。

“剛剛收到的。”吟雪低聲說道。

果然有信到。

馬車外面隨時有南詔的人走動,三人都不敢多說話,以免露餡了。

信是顧非墨送來的。

——太子領軍十萬即將往梅州城進發,十六日啟程。

——顧非墨為參軍,段奕為前鋒。

十六日?今天是十五日!

這麽說,那天那個景姑來同幾個護法商議的事情,果然在部署了。

段奕告訴她,景姑正是受了淑妃的差遣而來,顯然,是淑妃在背後搞鬼了。

淑妃想除了段奕與顧家,竟唆使著元武帝出兵梅州!

十萬大軍,對付的不是梅州南詔遺民,而是段奕與顧非墨的私軍吧。

將他二人調出來,在路上圍抄,兩方夾擊!

這一招,果然狠!

但也勞民傷財!

十萬大軍出動,糧食,衣物,傷藥,車馬,哪一樣,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淑妃魔障了,元武帝竟也魔障了?

太子的兵要到,而他們這裏還有幾個護法要除……

雲曦瞇起眸子沈思起來。

吟雪與吟霜見她神色凝重,忙問道,“小主,京中可是出了什麽大事?”

她看了二人一眼,“對,出事了,也是早料到的,但沒想到這麽快,也沒有想到會派出這麽多的兵!”



她挑起簾子往馬車外看去,山道狹窄,兩旁都是參天的樹木。

越是靠近梅州,前來護送的南詔人越多,從最初的幾十人,到了現在的四百多人。

對付那幾個護法,更不好下手了。

吟霜幾日前告訴她,謝甜與端木斐殺了一個護法羽生。

羽生想到京中查她的消息,舅舅與姑姑當然不會讓他得逞。

護法們分開行動,正好逐一除掉!

這便是當初她與大家商議好的。

但,護法還有三個,這幾人不除,她的危險仍然存在。

這幾個護法,可是一心要找出端木雅的女兒。

剛才,那寓生已發覺“玄生”與以往不同,要是被他發現了他們都是混進來的,他們這些人都會有危險。

而再要進入他們內部,只怕是再沒有機會了。

雲曦揉著額心,拿著手中的那顆果子不經意的敲著馬車壁。

只聽哢嚓一聲——

果子碎了。

雲曦攤開手一看,果子裏面還有東西,竟像核桃那般,裏面是空心的。

有一個小紙包藏在裏面。

兩個丫頭也發現異樣,一齊探頭來看。

吟雪拿出小紙包打開來,發現裏面是一包灰白色的粉末。

“這是什麽?”雲曦瞇著眼,低聲問道。

吟雪沒說話,而是拔下頭上的一根簪子,挑起一點粉末聞了聞。

過了一會兒,她挑著眉尖看向雲曦,伸手在茶杯裏蘸了點水,在小桌上寫起來。

“寓生的獨門蠱毒。同小主在東平侯府中的毒一樣!血聖蠱!”

雲曦眼睛一瞇,“……”

“血聖蠱,有一種人的血可以養著這種蠱永遠不死!那便是如小主身上的血!可以治毒的血!但,中了蠱毒的人,會血盡人亡!”

雲曦一怔,原來安氏手中的毒,是從寓生這裏來的。

安氏被西寧月控制著,而西寧月是南詔人,得到這種東西並不奇怪。

難道,安氏當時已在懷疑她,是拿了那蠱毒在作試探?

但她的毒,後來被段奕找來的藥給解了,安氏就沒有發現她。

不過話又說回來,既然是獨門的蠱毒,就不會隨便外送,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幾個護法都在暗中查訪她,想用蠱毒來控制她。

只是,段輕塵為什麽給他這個?

“小主,這種蠱毒,小主中了不會馬上死,會慢慢的血盡而亡,但普通人會在幾個時辰後就會斃命。也算是一種厲害的毒藥。”

厲害的毒藥?

她看著桌上的蠱毒粉末,心中忽然生起一計。

段輕塵與護法們不合,這是在暗示,他要與她合作了?

……

車馬隊停下後,不久,從各個篝火處飄來了肉飯香味。

雲曦的馬車前也生起了火堆。

她的四個暗衛與兩個侍女,很快就烤好了一只山雞。

吟霜找了塊幹凈的荷葉包起來遞到她的手裏。

她捧著熟山雞朝段奕的馬車走去。

兩人的馬車離著十來丈遠。只是,在途中,她被寓生攔住了。

“言姑娘。”寓生一張桔皮臉毫無表情,雙目似劍的盯著她的雙眼,“玄生的傷好些了嗎?”

“好些了,寓護法今天不是去看過他了嗎?”雲曦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這個人,陰險毒辣,肆意主宰他人的命運!

她絕對不會讓他再活著!

“既然他的傷好了,從現在起,你就不要去他的馬車了。”

雲曦一怔,難道他發現什麽了?

她微微一笑,“本姑娘自降身份服侍玄護法,冥護法既然這麽說,正求之不得。不過,玄護法說本姑娘泡的茶水好,冥護法再去找一個泡茶高手吧。”

她將山雞塞到冥生的懷裏,扭身就走。

冥生看著那只熟雞,想了想,還是叫住她,“你回來!先將這只雞送去!”

雲曦挑眉,轉過身來,瞇了瞇眼,心中冷笑一聲,“冥護法不是不讓本姑娘去照顧玄護法了麽,為什麽還要我去?”

“既然玄生沒意見,你繼續服侍好了。”

雲曦看了他一眼,接過烤山雞,大步朝段奕的馬車走去。

一進馬車,段奕便將她拉進懷裏。

“娘子今日送什麽好吃的了?”

一手摟著她,一手奪那只烤山雞。

吃?

雲曦揚唇輕笑一聲,反奪了過來,挑著眉揶揄說道,“那寓生就沒送你吃的?”

段奕的臉一黑。

他的斷袖只是裝給元武帝看的,沒想到到了這南詔人的內部,居然被一個老頭惦記上了。

他的一世英名……



段奕扔開烤山雞,伸手一撈將雲曦反摁在身下,揚了揚眉毛。

“居然敢嘲笑相公,娘子想懲罰一下?”

雲曦望著面前這張貼著白眉毛白胡子,和人皮面具的陌生臉,一陣惡寒。

她咬牙切齒,低吼一聲,“這張臉太惡心!你不怕我晚上做惡夢?我感覺被一個陌生人非禮了!”

段奕:“……”

他哼了一聲,放開她,又認真的拭弄那只烤山雞去了。

雲曦理了理頭發,正色說道,“京中來信了,皇上派了太子來南詔剿匪,出兵十萬,你為前鋒,顧非墨為參軍。”

段奕正用小刀割著一塊雞肉,切了一塊雞腿上的肉塞到她的嘴裏,淡淡道,“我已經知道了。”

“你知道了?可你不在京中,點兵那日,皇上要是過問,不是會露餡了嗎?”

她能知道京中的消息,以段奕的警覺,不會不知道。

她來找他,也不是告訴他消息,而是來商議的。

段奕微微一笑,“嗯,還是娘子擔心相公,不像其他人,只是操心著太子會不會勝。”

雲曦一扯唇,“說正經呢,皇上多疑心,他懷疑了怎麽辦?”

“有青隱在,不會出事,他一直都是我的替身,我不在的時候,都是他代替我行事,而且,青山的隱衛,也一直都是他在代兵。”

“……”

“所以,這次出征,由他代勞,不會有問題。”

雲曦將嘴裏的雞肉吞下,這才放下心來。

她從腰間的荷包裏,取出那枚段輕塵送給她的果子,放在段奕的面前,“段奕,這裏面裝有血聖蠱!”

段奕切著雞肉的手一頓,臉色也跟著變了,低啞著嗓音問道,“你從哪裏得來的?”

“段輕塵給的,你說,他是什麽意思?”雲曦瞇著眼。

段奕將那果子殼打開,只見裏面是一個紙包,而紙包裏,正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你不能碰這個,危險!”段奕抓起來就要往車窗外扔。

雲曦伸手抱著他的胳膊攔住了,“別扔了,我有個主意!”

段奕沒有扔,而是扭頭看她,“曦曦,你要做什麽?”

雲曦眨了眨眼,在他的耳邊低語了幾句,然後彎著唇,狡黠一笑,“就這麽辦。”

段奕的臉一沈,“……”

“不同意?我還打算獎賞你一下呢,看來,你不想要了。”她皺著眉,嘆息一聲,斜著眼,瞄著段奕。

“曦曦,你居然要你的相公犧牲色相?”

“他只是一個老頭,你也只是同他說說話,吃不了什麽虧啊?”

段奕的臉一片黑線:“……”



夜色黑沈,冥生與寓生站在篝火前說著話。

“二師弟,三師弟一直沒有傳來消息嗎?”

寓生瞇著眼,正想著剛才“玄生”對他說的話,——有重要的事跟他說。

心事早已飄遠。

“師弟,國師這幾日也沒什麽動靜,老夫瞧著有些奇怪,他可太平靜了。”

“師兄,國師手中無權,還能怎樣?還不是咱們說了算,師兄太憂心了。”

兩人正說著話,寓生的馬車卻忽然起了火。

“快滅火!”一群人叫喊起來。

大家七手八腳的撲滅了火。

怎麽會忽然起火的?“來人,去查一查!”冥生的臉色很不好看。

寓生卻是眸色一亮,“大師兄,燒了就燒罷了!我晚上正好到玄生的馬車裏同他一起過夜,聊聊感情。”

站在不遠處的朱雀聽到二人的話,嚇得差點沒跌到。

糟糕,正好便宜了那老頭了,燒馬車果然是下下策!寓生敷衍著對大師兄冥生說了幾句,又匆匆到了小師弟“玄生”的馬車裏。



“小師弟,你說有重要的事對我說,是什麽啊?”寓生一雙三角眼,笑瞇瞇著看著“玄生”。

“玄生”擡眸看了他一眼,眼中風情萬種,“我發現一處地方,適宜看月色,特別是今晚正是月圓的時候,我想在那兒對你說……”

“可是今天是鬼節……”

寓生縮著脖子朝馬車外看去,天已全黑,偶爾還聽得見幾聲貓頭鷹的叫聲。

陰森森的有些滲人。

“師兄怕鬼?大師兄都不怕……”“玄生”段奕擰著眉,一臉失望的表情。

“誰說我怕了!我膽子比大師兄的大!”寓生挺了胸脯。

“寓師兄果然沒讓師弟失望。”

段奕的幾句誇獎,讓寓生飄飄然。

“師弟,那……那就走吧,你在馬車裏呆了些日子,身子也大好了吧?是該走走了。”寓生意味深長的看著“玄生”段奕,伸手就要撫他。

段奕不著痕跡的抽開手,微微帶著惱意的說道,“師兄,給人看見不好。咱們倆還是悄悄的去為好。”

狹長的眸中閃過一絲慍惱,寓生心頭一怔,小師弟就是可愛,他笑了笑,“好,好,師哥先下車,給你找個棍子拄著。”



寓生帶著“玄生”段奕避開了人群朝密林中走去。

圓月的光照在山林間,竟也看得見腳下的路。

兩人踩著荒草到了林子的深處。

已經走得看不到那片篝火了,寓生忍不住問道,“玄生,你要帶我到哪裏?你想說什麽啊,就在這兒說吧。”

“送你進地獄!”樹上,忽然飄下幾個人來。

當先一人,臉上蒙著面紗,正是雲曦,身後則是她的四個暗衛。

“是你們?你們想什麽?我是護法!”寓生當即吹起了胡子,怒目看向雲曦。

“護法?都是你們這些人,我娘才死得早!死得那麽慘!”雲曦厲喝一聲。

“你娘?你是誰?”

“端木雅的女兒!”雲曦冷笑一聲,伸手揭開了臉上的面紗,她手中長劍一晃,“我來索你的命!”

“原來你就是端木雅的女兒?哈哈哈,你來了可就休想走!你膽子不小,竟敢混進了我們的車隊裏!”寓生忽然揮袖子朝她發力。

“我既然敢來,就不怕被你們殺!既然告訴了你真相,就不怕你說出去!因為今天,你必死!”雲曦手中的長劍晃著劍花朝寓生的心口刺去。

“口氣不小!只怕死得更快!”寓生冷笑著還擊。

“死得更快的是你!”裝扮成玄生的段奕冷笑起來,接過朱雀扔來的便就迎上了寓生。

寓生的臉一變,“師弟……你……怎麽……”

段奕恢覆了他本來的聲音,“我不是你的師弟,那個玄生,早已進了地府,今天鬼門大開,你正好趕上同他一起上路!”

四個護法的武功都詭異莫測,但現在有六人圍攻他,沒多久,寓生的身上就被眾人刺了好幾劍。

雲曦的手裏拿著段輕塵給他的蠱毒粉末。

她忽然腳步變幻,身子頃刻就不見了,只見一團白影子在寓生的面前晃了一晃。

“都住手!”雲曦忽然說道。

朱雀不甘心的抽了劍,“小主,為什麽不殺了他?”

為什麽?

這老頭的武功太高,一直廝殺下去,不知得到什麽時候,引來其他的幾百個南詔人,他們可就麻煩了。

“我有個更好的法子!”她揚著眉微微一笑。

寓生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哼,你們以你們能殺得了我……”

“我不會殺你,但會讓你嘗嘗自己蠱毒的滋味!雲曦輕笑一聲。

寓生的臉色一變,想走動兩步,卻發現渾無力,”你們……你們……“

”寓生,這蠱毒,兩個時辰不解的話,全身的血就會幹涸而亡。對不對?“雲曦盯著他的眼,冷笑一聲,”你要不要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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