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狐貍精！”

名為彩月的女子剛一離開，一直未曾發言的楚紫媚立馬不屑道。語氣中，隱隱有些敵意和醋味。雖然她以前也以魅惑名揚楚家年輕一代，不過那都是小孩子過家家一般，此時見到真是媚術大成的人，自然心裏不大平衡。

對於楚紫媚的不忿，眾人明智的選擇了緘默。看到眾人都是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楚紫媚只能悻悻的嬌哼一聲，又意味深長的看了楚毅一眼後，才來到紫檀長椅上坐下。

對於楚紫媚的目光，楚毅自然不會理會。當下只是讓眾人都落座，自己也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來，而後便將目光投向下方的鬥武臺。

這是一座很簡單的石臺，方圓百丈左右，高兩丈。整個石臺呈方形，四面各有一個臺階，其餘部分都由石欄圍住。

在鬥武臺的周圍，成階梯狀分布著上萬個座位，這便是觀賞席了，此時，已然有不少人落座其上。

在觀賞席的後方，有一處特殊的地方，鬥武尚未開始，這裏就已經人滿為患了。由於人太多，也看不清楚裏面的情景，不過楚毅略一轉念也就明白了，此處定然是押註的地方無疑。

時間不長，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後，一個身著血色長袍的中年男子登上鬥武臺，先是對四面各一抱拳，而後才道：“今日乃帝歷新年，我們場主決定，今日的最後一場鬥武，會將眾位期待已久的血煞和修羅之戰呈上。”

“嗷嗚，大爺我早就等著這一天了，別磨蹭了，快點開始吧。”

“太好了，居然能看到血煞和修羅兩人之戰，今天這入場費著實花的不冤啊。”

“據說這兩人都是連勝百場，手下從無活口，甚至連留下全屍的都沒有幾個，夠殘忍，我喜歡。”

……

雖然離得老遠，不過這由血煞和修羅兩人引起的騷動太過強烈，以至於楚毅他們都能親耳聽到種種議論之聲。

剛聽得沒幾句，楚紫媚和楚紫靈就已經是面無血色。其他幾人也是又驚又怕，不停的吞咽著口水，就連楚毅，都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呼吸。

見到自己的話成功引起了看客們的熱情，鬥武臺上的血袍中年人笑著再次抱拳，朗聲道：“各位，今日的鬥武，全都是精心安排的，每一場都是精彩無比，必然不會讓大家失望。今日的第一場鬥武，馬上開始，鬥武雙方，血和尚、殘劍！”

人群又一次喧嘩了起來，一個個看客如同打了雞血一般嗷嗷直叫。見此，血袍中年微微一笑，而後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臺上。而他的離去，似乎是一個信號，鬥武，即將開始。

果然，血色人影剛一淡去，從臺下立馬飆射出兩道身影。

其中之一是個高大的和尚，紅臉紅發，身著血紅袈裟，手持血色長棍。雖然一副楚家人打扮，不過那形象加上臉上猙獰的面色，完全找不到一點慈悲的樣子。另一人則是一身黑色勁裝，蒙面而來，此人身材瘦小，手上拿著一柄只有半截的斷劍。

在觀眾的慫恿和吶喊聲中，兩道身影迅速的接近。一照面，就是殺招盡出，待兩道身影交錯而過，半空中揚起一蓬血霧。

第一次交鋒，兩人就使出了全力，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待倆人都落地，眾人才發現血和尚腰間多了一個窟窿，鮮血不停的流淌而下，倒是讓其血和尚的名頭更真實了一些。而他的對手，殘劍，此時也好不到哪去。雖然外表並無傷痕，不過明眼人都瞧見了他那無力垂下的左臂，顯然，這條胳膊廢了。

貴賓室內，一眾人都吃驚不已，他們何曾見過這樣的打法，不求守己，只求殺敵，這完全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獅子搏兔，亦盡全力。今日來此，倒也有了一番收獲，以後與人交戰，若是生死之爭，務求一擊致命。”在眾人震驚間，楚毅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鄭重之意。

眾人看了一眼面色鄭重的楚毅，而後都是緩慢而堅定的點了點頭。剛才這一下，鬥武臺上的兩人中如果有一人心存僥幸和試探，恐怕此時已經成了對手的刀下亡魂。

此時，鬥武臺上的兩人拼鬥的相當激烈，也不知道是不是鬥武場刻意的安排，兩人的實力很是接近，所以一時間誰也討不了好。

“鏘！”

又是一聲脆響，斷劍和血棍再一次相擊。

血和尚面色猙獰，猛然一聲大喝：“給我死來！”而後瞬間手臂上青筋暴突，整個人如同怒目金剛一般，猝然發力，硬是將斷劍狠狠的壓下，而後血棍順勢重重的落在殘劍的肩上。

“噗！”殘劍直接一口鮮血噴出。

然而，對面的血和尚還沒來得及高興，就駭然發現殘劍所噴出的血液竟然如同一把利劍一般，直直的射向自己的雙眼。這一刻，血和尚滿面驚恐，然而血劍來的太快，已經容不得他再有什麽動作。

“啊……”下一刻，一聲淒厲的慘叫就從血和尚嘴裏傳了出來。而後其整個人便如滾地葫蘆一般在地上翻滾著，雙手顫抖著捂著雙眼，指縫間血如泉湧。

如是他處，這樣淒慘的結局已然足夠收尾了。不過這裏卻是鬥武臺，鬥武臺上分生死，這句話可不只是說說而已的，除非你能拿出能夠買命的東西。然而，能站上鬥武臺的人，只有兩種，瘋子和窮人。若是前者，對手不會任由一個瘋子懷著對自己的仇恨活下去，而後者，根本連求饒的資格都沒有。

在觀眾如浪潮般的叫嚷聲中，在貴賓室楚毅一行緊張的註視中，殘劍顫抖著爬起身子，一步步艱難的來到還在痛苦嘶叫的血和尚面前，揚起手中的斷劍，毫不留情的想血和尚的心口刺去。

急速刺下的斷劍帶起一縷勁風，這催命般的聲音讓血和尚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強烈的求生欲望和對對手的怨恨迫使他迅速的站起身子，迎著勁風傳來的方向，使出人生中最後一招——黑虎掏心！

“嗤！”

鬥武的結果出乎眾人的意料，當血和尚緊閉著流血的雙眼，一臉猙獰的將虎爪插進殘劍的胸口時，殘劍手中的斷劍也齊根沒入血和尚的胸口。兩人就這樣站著，似乎成了彼此的支撐一般，誰也沒有倒下，只剩下餘溫尚存的鮮血，不要錢般隨意的流淌著。

“好！太精彩了！這才是真正的鬥武！”

“媽的，殘劍那小子真不是個東西，居然死掉了，害的老子押在他身上的十萬靈石也打了水漂。草，真晦氣！”

……

血和尚與殘劍的同歸於盡並沒有換來任何的同情和惋惜，有的，只是看的一聲叫好或是賭徒的一番埋怨。

“為什麽？為什麽他們可以如此的冷漠？如此無情？！”楚紫媚蒼白的俏臉上滿是悲傷和疑問，看的讓人不由的想抱在懷裏好好安慰一番。

可惜，他的疑問，在場眾人沒有人可以回答。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修煉界，爭名逐利，視人命為草芥，這樣的事情，每時每刻都在發生，只是我們都不願意接受罷了。”良久的沈默後，楚毅頗為沈重的道。

“看來，我們這些所謂的楚家天才，還太嫩了些，若是沒有家族庇護，以我們的實力和心性，想生存下來都難。”楚博一言道出眾人的缺陷。確實，沒有經過鮮血的洗禮，他們的心志並不算強，甚至連一些生活在底層的人都比他們要強的多。

“爺爺的，以前我見人就想切磋，自認為是個戰鬥狂人，今天我才算明白，我那哪叫什麽戰鬥，那叫玩呢。”楚狂甕聲甕氣的道。

羅猴兒此時也沒了平日裏的嬉笑，而是皺著眉頭，沈思著什麽。楚紫靈和楚升都沒有說話，不過也都是神情鄭重，若有所思。

“還要繼續看下去嗎？”楚紫媚的聲音中免不了的帶了一絲顫抖，看向楚毅。

楚毅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道：“這一關，遲早要過的，如今修煉界動蕩不已，若是戰事一起，動輒伏屍百萬，那情形，又怎麽可能是今日所見能比的。”

楚毅的聲音很平淡，不過仍然讓眾人心臟不停的抽搐著。伏屍百萬，那種場面，光是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了。

其實楚毅的內心，也並不是完全如同表面上那樣平靜的。他還只有十一歲，也並不嗜血，所以看到兩個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他心裏也不是滋味。不過他更清楚，無論是他的身份、天賦抑或所背負的重擔，都註定他的腳步要邁的比別人快，別人可能會有十年、百年甚至千年的時間來適應，他卻沒有。

鬥武場今日一共進行了八場鬥武，每一次都同樣的血腥，而在貴賓室裏的楚毅眾人，在這樣的煎熬中，感覺時間過得緩慢無比。

當最後一場壓軸戲，血煞和修羅兩人的戰鬥結束時，楚紫媚和楚紫靈更是仍不住一人抱起一個香蘭花盆，一個勁兒的幹嘔著，一點平日裏的氣質都顧不得了。莫說他們，就是其餘幾人，包括楚毅在內，都是臉色煞白。不過，或許在不算遙遠的將來，他們會感謝這次非同尋常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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