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庶妹紀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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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太太一行抵達了通州之後卻並沒有立刻就前去徐家,反而是先找了個客棧住了兩三日。

原來簡太太這一路上受罪不少,整個人看起來都清瘦許多,連帶著面色也不好。她的意思竟是在這客棧裏修整個兩三日再去徐家,不然教徐家的人看著她們現下這副無精打采的模樣,不定的就會怎麽笑話她們,以為她們是來打秋風的呢。

而打算出發去徐家的前一日晚上,簡太太正在問著沈媽媽:“送徐家上下的禮物可都打點好了?再檢查一遍,這一路長途顛簸,可別缺失破損了什麽,沒的倒叫人家笑話咱們。”

沈媽媽便讓珍珠和翡翠擡了一只大箱子進來,打了開來,將裏面打包好的物件兒一色、色的拿出來給簡太太過目。

“徐家三個房頭的夫人皆是兩匹潞綢和一支野生百年參,太夫人多著一柄雲紋靈芝玉如意和一支野生百年參。三位公子皆是上等紅絲硯一方,松煙墨兩匣,上等川扇兩把,徐二老爺多著一個黃石雕貔貅鎮紙。三位姑娘則都是紅珊瑚手釧一串,並著上等綾絹扇兩把。至於姨奶奶和她一雙哥兒姐兒的見面禮則是裝在另外一只大箱子裏。”

簡太太點了點頭:“這些禮物倒也還罷了。左右不能讓他們徐家人看輕了咱們去。”

頓了頓又說著:“我記著那徐二老爺只是個正六品的國子監司業,那個徐大公子倒是個正三品的禮部左侍郎?”

“太太好記性,”沈媽媽不著痕跡的恭維著,“記得一些兒也不差。”

“這做侄子的倒是官職比做叔父的高了這麽多,想來這徐大公子也是個厲害角色。罷了,給他的禮物中再加一樣白玉鎮紙,說不定咱們清哥兒往後且得他提攜呢。”

心裏卻又想著,正三品的禮部左侍郎,手中的實權也是不小了。等進了徐府,倒是可以讓簡妍和他多親近親近,近水樓臺先得月,簡妍的相貌又是生的一等一的好,說不定就被他給瞧上了呢。

主意一打定,她便又對沈媽媽吩咐著:“你去妍姐兒那裏瞧瞧,問著她明日打算穿什麽衣裙,梳什麽發髻,戴什麽首飾?雖說老爺一年的孝期是沒過,但也不能穿的太素凈了。還是你去替她掌掌眼,我放心些兒。”

沈媽媽答應著去了,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兒就回來了。

“奴婢問過了,姑娘說是明日就穿一件白綾小襖,玉色的曳地長裙,外面再罩一件鵝黃鑲邊,白底橙黃小花淺青灰枝葉的披風。鬢邊斜簪一支點翠小鳳釵,再簪一支白玉玉蘭花苞簪子,並著一朵絹花也差不多了。“

簡太太聽了,就輕輕的點了點頭,說著:“裙子並著披風倒也還罷了,那件白綾小襖倒是過於素凈了些。不過穿在裏面,也就領口露出來一些,倒也無妨了。”

一面又示意沈媽媽過來看她床上放置的一套衣裙,問著她:“你看我明日穿這套襖裙如何?”

沈媽媽打眼一瞧,見那是一件銀色繡大朵菊花的立領長襖,並著一件暗藍紫色的馬面裙。

那菊花卻是用金色絲線繡成,極其的打眼。便是那馬面裙前面光滑的馬面上也是以暗紅綠彩線繡著折枝菊花。

“太太的這套襖裙瞧著可真是高貴的很,最適合太太沒有了。”

沈媽媽不住口的稱讚著,心裏卻是在想著,太太的這套襖裙若是真說起來其實也沒什麽,就是瞧著比妍姐兒的那套還要亮麗些。想來是她心中一直耿耿於懷自己的庶妹嫁入了名門舊族,而自己只嫁了一個商人,所以這才想著明日見面的時候要在衣飾上壓倒自己的庶妹吧。只是太太的年紀畢竟是有個四十多了……

可瞧著簡太太望著這套衣裙高興的模樣,沈媽媽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簡太太是個剛愎自用的人。她正高興的這當會若是開口掃了她的興,就算自己是跟隨了她幾十年,只怕也是會當場甩臉子給她看的。

一夜無話,次日清早簡太太就起來了。洗漱完畢,讓丫鬟分別去叫了簡清和簡妍過來。

客棧外面早就是有轎子在侯著了。一行人上了轎,朝著徐家出發。

一炷香時間不到的功夫兒就到了徐家了。只是徐家大門卻是沒有開,轎子卻是從東角門裏擡進去的。

簡太太當時面上的神情就有些不大好看了。

這徐家分明就是看不上她的意思,竟是讓她從角門進。

她這一口氣憋悶在心裏,直至見到了自家庶妹都沒有散開。

她庶妹紀氏正在垂花門那裏等著她,遠遠的見到她們,立時就快步的走了過來迎接著。

饒是以往簡太太心中再是對紀氏頗有微詞,可姐妹之間畢竟二十多年沒有見過面,且這期間父母和唯一的兄弟也都相繼走了,她們可謂是世上彼此之間唯一的親人了。所以這剛一見面,紀氏就緊緊的握住了簡太太的手,簡太太也緊緊的回握著她的手,兩人眼中均有淚珠在閃爍。

這時便見得旁邊有一個五十來歲光景的嬤嬤在勸說著:“太太,您姊妹兩個多年重逢,應當高興才是,怎麽倒是哭上了?“

紀氏聞言,拿了手中的手絹拭著眼角的淚水,面上勉強做了笑意:“正是。多年未見姐姐,正應當高興才是,瞧我,怎麽還只哭個不住。”

一面又說著:”姐姐這一路辛苦了。”

簡太太也拿手絹拭了眼角的淚水,隨後和紀氏說了幾句別後想念之類的話,再是轉頭看著先前開口的那個嬤嬤。

“這是,陶嬤嬤?”她略有些遲疑。

她印象中陶嬤嬤是紀氏的奶娘。因著紀氏的生母走得早,日常倒都是陶嬤嬤在照顧著她。

陶嬤嬤對著簡太太屈身行了一禮,而後不卑不亢的說著:“太太好記性。奴婢正是。”

紀氏這時卻是看著簡清和簡妍,而後轉頭笑著問簡太太:“這就是清哥兒和妍姐兒吧?好一對金童玉女,長的倒和那畫上的人似的。”

簡清和簡妍也忙上前對著紀氏行了禮,喚了一聲姨母。

紀氏心中歡喜,一手拉了一個,不住聲的說著:“好孩子,好孩子。”

又讓陶嬤嬤在前面領路,帶著她們去自己住的地方。

紀氏卻是住在花園中一處叫著荷香院的院子裏。一路逶迤走過,或曲折長廊,或青石小徑,或白石甬路。繞過一帶松墻,面前忽然開闊,竟是波光粼粼的一方大池塘。水面上三折石板橋,兩邊朱紅卍字紋欄桿。橋中間卻是造有一處六角飛檐涼亭,檐下皆懸有鐵馬,風過處,叮叮當當的響個不住。

紀氏便伸手指了湖左側,對簡太太笑道:“那處便是我住的地方了。”

簡太太順著她手望了過去,便見綠楊柳中粉墻黛瓦,極是個幽靜所在。

其實現下尚且還是初春,正是春寒料峭的時候,柳枝上並沒有任何綠意,光禿禿的垂著,反倒瞧著還是有幾分蕭索的意思,但已不難想象春日柳枝綠了之時此處會是個什麽樣。

簡太太忽然就覺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起來。

其實簡家大宅也不差,占地極廣,單單房子就有個兩百多間。只是北地粗獷,氣候也不好,院子裏的綠意也有限,但方才她這一路行來,這徐宅的占地雖沒簡宅大,但一花一木,哪怕只是地上鋪的一顆小石子呢,雖不張揚,可處處都透著精致,滿滿的都是文化底蘊在裏面,絕對不是簡宅所能比的。

簡太太做姑娘的時候日子也過得精致,不然也做不出特地的帶了兩個陶罐跑玉泉山裝泉水回家泡茶喝這樣的雅事了,只是在北地待了多年,有些心性自然是被那裏的風沙給磨損掉了。

可自家的庶妹卻是一直在過著這般精致的日子,甚至是比她做姑娘時的日子更精致。

於是簡太太面上的笑意就有些勉強,話也說得有些勉強:“極好。很是個幽靜的所在。”

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陶嬤嬤立時就眼尖的瞧出了她面上這笑意的勉強。

紀氏卻是沒有發覺,依然是帶著簡太太和簡清簡妍往前走,進入了荷香院。

一走了進去就發現這是個兩進兩出的院落,兩邊東西跨院,極是小巧,卻也幽靜。

紀氏攜了簡太太的手,一直到了正房明間裏的羅漢床上坐了下來,而後一疊聲的吩咐著丫鬟上茶,拿攢盒。

茶盅是純白色的,上面也並沒有任何紋飾。但釉色柔滑瑩潤,細膩潔凈,看得出來應當是官窯燒制的甜白釉。攢盒則是青花五彩花蝶雲紋攢盒,裏面分為七格,放了各色蜜餞果脯和兩三種糕點。

簡妍端了茶盅在手,揭開盅蓋喝了一口裏面的茶水,偷眼打量了一番紀氏。

一色半新不舊的豆綠色的長襖,牙色百褶裙,外面罩了一件蜜粉色的外衣,雖是顏色淺淡,但瞧著卻很是溫暖高雅。

再是一看旁側坐著的簡太太,簇新的襖裙,分明是亮麗的直打眼,可縱然她是這般刻意的打扮過了,可終究還是被紀氏給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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