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遠行堂比李玉坤想象中的還要大，單就那層層疊疊的內宅院落來說，就有十二層之多。當然，這還沒包括外院、倉庫、行場、前後山等地，也就是說，若按平米來計算的話，恐怕都不下數萬之數。

幾人一一見過後，便跟隨著大哥秦隱群向堂內走去。一路上，人聲悲切，所遇淒淒，而親手扶著死難兄弟靈軀的，則是行堂幾位兄弟。

說起來，秦三爺一共兄弟九人，雖不是同出一母，但卻相處得極其融洽。這九兄弟裏，三爺秦肖群最具悟性，其修為在眾兄弟中，也是最高的。當然，大爺秦隱群，二爺秦逸群和五爺秦方群，雖說稍稍弱了些，但膽子卻都是極大的主。

除了這幾人外，四爺秦正群，八爺秦廣群都行押在外，而六爺與七爺，則身死多年了。可如今，最小的九爺也步了後塵，這一門兄弟都是情深重義之輩，怎能不痛心。而且，雖說他們持著身份，但對於族中老少卻是極為關切。是以，九爺殞身，堂中人無不傷感。

得知死難的兄弟歸來，堂內靈堂早已布置妥當了，而他們這一行人，正是朝著靈堂行去。

靈堂設於外院，這裏即是行堂大事的重要場所，也是堂中祖祠的要地，不僅修繕得平整，而且也甚為寬大。

按照行堂規矩，身為行堂子弟，雖然身死在外，但一旦回堂，首先要入的便是祖祠，也就是說，包括九爺在內的幾人，皆不分尊卑，不論年歲，單就這一點來看，這鎮遠行堂便叫李玉坤甚為高看了許多。

“李爺，您先這邊休息，待族中儀式結束後，堂主便會趕來。”

正當李玉坤思忖著要如何做的時候，一位上了些年紀的老者，引著他來到了一所僻靜的屋內，並躬身說著。老者神情黯淡，李玉坤更是深知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淒涼，是以對這老者也極為尊敬。

“不敢不敢，還請老人家節哀了！”

微微一禮後，老者便退下了。當然，花花這等兇靈之物，早在入堂時，便被安置到了別處。

九爺歸來，堂中悲切，這等大事，在廣南豈能遮掩得了。歸堂儀式已經開始了，可儀式進行中，但凡是廣南的門族，無不派出身份顯赫之人，前來拜祭。

“奇群啊，你死得好快啊！哥哥送你來了。”

一聲看似悲切的嘶嚎，自一位肥胖大漢口中湧出，這非是別人，正是霸家五爺霸融，而他口中所說的奇群，則是九爺的名號。

看著霸中直的老子霸融這番假惺惺的哭態，大小姐原本淚痕斑斑的俏容上，一道狠辣之色，頓時升起。只不過，霸中直早死多時，這等秘辛可斷不能出口。若不然，以她的脾性，非要恥笑一番不可。

“多謝融兄想著老九，只是命數當此，節哀吧。”二爺秦逸群湊過身來看似撫慰著，雖說他也看不慣這廝的假態，但當著廣南各族，這戲還是要做的。

“二哥，本想著和老九……哎，二哥啊，你是不知道，這老九可還欠我一筆老賬呢，這人怎麽說沒就沒了？不過二哥，這賬可不能不算啊！”

麻痹的，這時候還來找事，什麽欠賬，老九與你本不熟絡，恨你還來不及呢，會和你這廝有交情？況且，老九是什麽人，他秦二爺可是清楚得很，還欠賬？騙鬼去吧。二爺心火一起，臉色隨即變了數道。

壓了壓心火，二爺沈聲問道：“霸融，老九的秉性廣南哪個不知，他斷不是那種借人錢財的混賬貨，若今日你說不明白，老子可要留你下來陪著老九說道說道了。”

二爺的脾氣是兄弟們中最爆的一位，就連老爺子秦邦都比不上這個兒子。

“啊！二哥啊，難道老九沒說起過？這個該死的混賬東西，雖說沒有憑證，但……哎，想我霸融真是交友不慎啊，早知這該死的命數不濟，還不如……”

麻痹的，難道你秦二爺還能在大庭廣眾下打爺一頓不成？老子就是要氣死你。

“夠了，你這廝還真是無恥，怎不隨了你那不中不直的孬貨死去？”一旁的大小姐終於忍不住了。

不中不直？這行堂的大小姐還真是不一般啊，哈哈倒是有的瞧了，來拜祭人總算找到了些樂子。

霸融鐵青著臉，那副奚落的神情早已不見：“秦家丫頭，雖說你不願做我家媳婦，但也不用這般咒小兒中直吧？不中不直？哈哈你倒是不嫌害臊，想來你還不知道吧？中直早去萬古石林多日，想來……”

世間奇異無處，這奇異的世界更是奇異，若說霸中直能有幸尋得傳說中的正氣丹朱，這毛病還真是希望極大。

“哼，霸融老兒，你就等著樂吧，想你那霸中直怕是早被那石林族人嚇破膽了吧，說不定還回不來呢。”大小姐若不是顧忌秘辛，早開口奚落了，但這並不妨礙他出言擠兌，畢竟萬古石林可不是戲耍玩鬧的地方。

“哈哈，中直還等著找你這丫頭好好耍耍呢，若說這嚇破了膽，難道你這丫頭……”

“夠了，霸融，我家老九當不起你來看望，滾——”聞訊而來的大爺秦隱群，開口呵斥著。

“好好，沒想到你秦家還這般不厚道，怪不得老九那廝命數當絕，該，真是該啊哈哈……”

行堂眾人無不氣憤，若不是顧忌祖祠重地，早將這廝活剝了。

“你這廝，等著給你那不中不直的東西收屍吧！”

收屍？霸融微微一楞，隨即便是一聲無所顧忌的朗笑，還收屍？真是笑話，詐老子了吧，定是被老子氣傻了哈哈，這時節哪還有什麽石林族人。想到這裏，霸融像看傻子一般掃了眼行堂眾人，便打算甩袖離去。

“吆喝，融爺您且慢走，這好不容易來一趟，可得與秦家好好嘮嘮啊。”

正當霸融滿身愜意地邁出祖祠時，耳邊盡然響起了一聲很欠揍的恬燥。擡頭望去，這人與自己小兒一般年歲，一頭與眾不同的青發下，生得一副格外俊朗的相貌。

因在祖祠之外，李玉坤也少了些顧忌，雖說遠在後堂安歇，但這裏發生的一切豈能瞞得了他。說起來，他對這裏的風俗很有感觸，雖不願查探人家辦族事，但看到這些，便不由自主地響起了囹圄內的家族。這也是因事而思，真是難免了。

可是，最叫他不爽的是，這叫霸融的還這麽無禮，這要是換做多海爺爺，怕是早暴起殺人了。因此，對家族特別是對宗廟尤為敬重的李玉坤，這才自後堂趕來，說不得要出出這心中惡氣。

聽到祖祠外突然響起的聲音，人們不由得齊齊望去，尤其是大小姐媛晨，當看到這廝一臉的壞笑時，心中不知為何陣陣歡喜，因為她深知，這廝壞心眼實在是太多了，難道他想玩玩那霸融？這還真是個好主意啊！

“哦？你是……”霸融有些打眼，這人自己可沒見過，難道也是來拜祭老九那短命貨的？

“哈哈融爺您還真是健忘啊，中直兄弟難道沒和您老提起過我？”李玉坤一副你知我知的神情，很是古怪。

霸融心思一動，說道：“哦哦，還真是想起來了，你瞧我這記性哈哈。”

“融爺還真是好記性啊，晚輩制霸見過融爺！”說著，這廝無比恭敬地便是一個大禮。

制霸？這廝還真是無恥嘻嘻，大小姐滿眼桃花似的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全然忘了此刻這極不應景的地方。

“直霸？好小子哈哈，這名號確與我家中直相近得很，霸中且直，直中顯霸，好名號啊哈哈。”

麻痹的，老子還真是服了你了，這胡扯的本事比老子還厲害。瞧著這肥胖大漢毫無學識地胡亂掰扯，李玉坤真恨不得立馬上去抽幾個嘴巴解解氣。

“融爺啊，難道中直兄弟真不在府上？”

“小直啊，這還真不在，不過……”

小直？李玉坤傻眼了，本想簡單教訓一下這霸融的心思，立馬推翻，給老子起這麽了難聽的名字，看老子不玩死你。

掃了眼強壓笑意的大小姐和不知所以的幾位哥哥，李玉坤很無辜地聳了聳肩膀。

“融爺借步再說呵呵。”

看著這小兄弟一臉壞笑的神情，霸融似乎想到了什麽。

“融爺啊，小侄這番是受中直兄所托，來制制這秦家的，您還別說，也就是融爺您肚量深厚，若是換了小侄，非暴起殺人不可。”

瞧著遠處低語的二人，大小姐似乎又想到了什麽。

“小直啊，原來你是……哈哈，這便妥當了，融叔信了信了。”

這廝還真是好騙，老子說什麽都信，難道肩頭山的名號這麽好使？

“融叔，我家小主子也是氣不過這秦家的好運氣，這才差我來助陣哈哈，既然您知道了，這便好說了，不知咱霸家可有什麽大的產業……恩，就是家當。”

霸融一楞，產業到不知何物，但這家當可是懂的，想我霸家也算是廣南大門族，巴結的人不知多少呢。

“小直啊，這家當倒是不少，我霸家在這廣南地界，可有十餘處礦脈，雖比不得肩頭山富足，但比那秦家可強了許多啊，你問這幹什麽？”

“如此便好哈哈，融叔您看這樣行不行……”

片刻之後，霸融滿臉驚詫著盯著李玉坤：“小直啊，你這計謀還真是……妥了哈哈。”

密謀完畢，兩人款款行至人前。

“這位是秦二爺吧，在下制霸先見過二爺了哈哈。”

秦二爺一楞，扭頭看了看楞神中的老三，心道：這小子搞什麽搞？不過畢竟是老江湖了，雖不知這小兄弟耍得什麽心眼，但這戲可還要做啊。

“你便是那霸中直的昔日舊友小直？老子還真是記得你這廝。”

麻痹的，這二哥真不厚道啊，原本想著你這廝膽子最大，但心眼也太壞了些吧。

“哈哈二爺還真是好記性，剛才我家融爺說九爺欠了些老賬，原不想此時算計，但唯恐日久生變，多生麻煩，不如這樣吧，咱們兩家今日便當著九爺的面，賭他一賭如何？若二爺勝了，我霸家不僅再不提老賬，而且願送上三座礦脈，若秦家敗了，這行押嘛……”

這還真是大手筆，不僅秦二爺當場楞了，就連這四下來都是噓聲一片。三座礦脈，乖乖，這賭得也太大了吧？

回頭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大哥，再瞅瞅其餘不知所以的兄弟，秦二爺這頭可不是一般的大。

“大哥你看這……”

“先問問在說。”老大心頭一陣煩躁，心說老三還真是爽快得可笑啊，這交的是什麽兄弟，這是添亂的時候嗎？

“哈哈二哥啊，我這小侄說話是沖了些，不過可是個實在人，不如這樣吧，若秦家敢接，我霸家便再出五座礦脈，若秦家賭敗，那便百年內不準接押，而且晨晨丫頭也要出嫁我兒，二哥你先別瞪眼，這可真值啊！”

什麽？百年不準行押？這萬一輸了，我秦家數百口人吃喝什麽？

“吆喝，大小姐啊，這賭局您可接得了？”偏偏在這當口，李玉坤又插話了。

“本小姐接下了！”

場中嘩然一片，在他們眼中，昔日恨不得殺了霸中直的大小姐，怎麽腦子糊塗了？可他們哪裏知道，李玉坤這激將之法，卻用得極妙，不僅時機拿捏的恰當，而且也是瞄著大小姐去的。試想，霸中直的死大小姐是知道的，而且這大小姐還有些大條，單是這膽子可比幾位叔叔也不弱。

“晨晨你……真是胡鬧！”老大急眼了。

“你這廝，老子算是看透你了，沒想到你和那霸中直一個德行，趕緊給老子滾出秦家！”三爺真是怒了，這兄弟交得可真是窩囊，算老子瞎了眼了。

麻痹的，這老三可交不得啊，還真經不起老子一激，真是敗給你了。也罷，待完結了這樁事，老子還不稀罕了。

“哈哈，三爺還真是好大的氣性啊，也罷，我這上不得臺面的小子，便依了三爺這好主意。”李玉坤也是火了，你不稀罕老子，老子還舔著臉幹嘛。

“慢著，霸融，這賭我秦家接下了！”

正在此時，老爺子秦邦自內中款款走出，沈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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