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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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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齊自然不會同意, 她始終凝望著自己一雙手, 枯老、腐朽、麻木。

她徐徐起身, 看著數步外的壺口, 默然放棄投壺的想法,投不進的。夕陽徐徐落幕, 她心中添了一抹寂靜, 與顧笙道:“阿笙, 你回去吧。”

顧笙勉強笑了笑, “你找到可以解毒的大夫了嗎?”

李齊笑道:“找到了,過幾日就來。”

“當真?”顧笙一喜, 驀地覺得撥散眼前的烏雲, 不住地點頭,眸色歡喜, 忙道:“那我回府去了, 你自己註意些,有事讓他們去將軍府找我。”

“好。”代王面上笑意深厚,目送顧笙離開, 自己一人落寞往君琂曾經住過幾月的屋子走去。

屋內擺設不變, 每日都有婢女過來打掃,與君琂在時一般窗明幾凈,一塵不染。

代王緩步走近後, 目光落在床榻上,伸手摸了摸被褥,唇角彎了彎。

看過一周後, 她躺了下來。

腦海裏浮現成婚那夜的情景,君琂的緊張,說話時的淺笑,以及她不經意間散發出來的清冷。想過幾遍後,思緒開始麻木,她試圖找尋君琂的氣息,徒自在摸索。

這裏幾月未曾住人,再濃的氣息也散了。

代王尋不到後,漸漸困得合眼,沈沈睡去。

*****

市面上售賣古玩,賣家賣得風生水起,賺了不少銀子,甚至隱隱影響朝廷的財政。

戶部尚書不敢將此事告知陛下,唯有去找丞相君琂。

君琂對此事也有耳聞,她接過公文後,細細看過一眼。戶部尚書頭疼道:“城內市價瘋長,若不及時遏制,只怕會引起恐慌。再者新帝登基不久,必會出大事。”

“你先遣人去摸摸底,若是可以拿下背後主使之人來控制局面。”君琂道,她將公文還給戶部尚書,這些事她懂得不多,但是代王懂,她隱隱感知與代王有關。

然代王不肯見她,也不知心結何時能解開。

她出衙時,傍晚的風吹得人身上刺骨寒冷,秋意甚濃,她在想代王的病可好了,拖的時間有些久了。

她放心不下,命車夫去韓府,她想見見顧笙。

馬車至韓府時,是韓元出來迎接,他心中敲著鼓,將君相引入府。

君琂行事歷來果斷,入內後先道:“韓夫人可在府上?”

韓元頭疼,代王中.毒後,幾位長公主避開新帝回封地去了,她身旁無親近之人,顧笙隔三差五就會去代王府。

今日清晨去後,就沒有再回來,只是不能告知丞相。他笑道:“阿笙回顧府了,丞相有何事?”

君琂頷首,道:“想問問代王病情怎樣,既然不在,我明日再來。”

她並非是喜歡糾纏之人,於代王,是她今生無奈,糾纏幾月,幾乎耗盡她的耐心。但她還是想破鏡重圓。

韓元親自將人送出府門,不知何故,他心跳得厲害,待相府馬車一走,立即著人去代王府問一問夫人何時回來。

相府馬車繞著遠路,從代王府門前過。君琂喚停馬車,順道讓車夫去敲門,來過總要試一試。代王性子良善,溫潤如玉,十七歲的人多少有些任性罷了。

車夫照舊被趕了回去,君琂越過他看向代王府巍峨而顯得寂靜的正門,她有很久沒有見過那道門後的景色了。

她狠狠心,自己親自去喚門,誰知門人見到她就慌得不行,直接將門關上,一句話都沒有說。

這般毫無規矩,令君琂微惱,然與代王已說不出道理了。

君琂離開後,門人開門看了一眼,見丞相未再作糾纏,忙去稟報顧笙。

代王睡了兩日都沒有醒,顧笙今日過來的,感知哪裏不好。偌大的代王府,她撐不下去,清陽長公主不在京,丞相處又不能說。

她咬咬牙讓人去請太醫,半路上又喚回來,太醫都是皇帝的人,怎麽甘心去用。

府內大夫也在幾日前被遣散,她再笨再傻也明白代王的意思,遣散大夫是因毒入骨髓,無藥可醫。

李齊是愛惜生命之人中.毒後瞞著君琂四處找大夫,如今又在這個時候遣散,可見這些大夫當真是沒有用處的。

她枯坐一夜後,代王醒了,臉色蒼白,她抿著同樣蒼白的唇角。顧笙看著她:“昨夜君琂來敲門。”

“與我何幹?”代王的聲音很輕,輕到顧笙幾乎聽不見。她沒有鬧脾氣,只道:“你的準備都、都……”

她實在說不出口,捂著唇角哭了會,“我、我、你要我做什麽?”

“什麽都不用做的。”代王神色憔悴,淺笑,眼睛裏陡現絢麗的光芒。

顧笙咬著唇角止住哭聲,“殿下,我撐不住了、偌大代王府散了。”

“散、就散了,兔死狗烹。”代王頓了頓,呼吸困難,怔怔地看著虛空,唇角小弧度地彎了彎。

見她笑,顧笙道:“君琂心中也有你的,不然她不會挽留你。”

代王眼中光芒黯淡下去,垂眸道:“我寧願她不挽留。”她虛弱到極致,幾句話就覺得很費力,可是她想把話說完。

顧笙俯身,聽她費力蠕動唇角,聲音低微:“她不作、挽留……”

頓了頓,顧笙屏住呼吸,不願錯過她每一個字:“君家之勢、定覆鼎盛。”

顧笙未曾回話,感覺耳畔的呼吸消失了,她驚得說不出話來,半晌後摸到李齊冰涼的手腕,陡然覺得天塌了……

****

長安城內越發冷了,君琂至太極殿時,冷風吹得臉上生疼。

她在殿外等候時,忽見一內侍匆忙入殿,聲音尖細:“代王府傳信,說、說代王殿下歿了。”

君琂木然看著殿內,久久沒有回神,見內侍退下後,她想抓著一問,又想到在太極宮內,她只能看著眼前內侍離去。

皇帝說的什麽話,她一句也不曾聽進去,出宮後她先去代王府,總覺得是一場夢境。

她身陷其中,苦尋出路,然她越走越深,眼前一片迷茫,待她止步時,便是代王府門前滿目縞素。

她記得幾日前的紅燈,那樣歡喜、那樣奪目、那樣璀璨,陡然見到白色的燈籠,她呼吸頓住。府門前尚未有人來吊唁,她擡起凍得麻木的雙腿,跨過代王府的門檻。

幾步後,顧笙走來,眼眶通紅,只道:“丞相不適合來這裏,您且離去。”

君琂凝視她:“李齊為何這般突然離開?”

“風寒罷了。丞相該知殿下對你的不喜,逢場作戲,戲演完了就該各自散去,而不該徒自糾纏。”說話間,顧笙將視線移開,不敢面對君琂幽深的雙眸。

君琂看向前方,目色深沈,道:“我不願與你多作計較,她是藩王,我為丞相,吊唁罷了,你緊張什麽?”

顧笙袖中雙手死死捏緊,不得已道:“君相,你、若想代王府在最後幾日平靜下來,你且止步,代王府即將要散了,你入內有何意義。”

聞言,君琂猛地回神,新帝善疑,登基幾月內不知屠殺多少逆黨,代王府門前冷清,也是新帝逼迫的。

“我只進內看看,不會多加逗留。”她懇求道。

顧笙依舊不答應:“棺木已釘,君相什麽都看不到,何必惹來麻煩,再者你一來,李齊也不想見你。”

君琂震驚:“你為何這麽快就釘棺?”

冷風吹得顧笙說不出話來,她努力咽下喉間酸澀,回道:“代王無親人,難不成等著旁人來見她?”

顧笙的話太過殘忍,令君琂望而停步,她這才感知可以有人絕情到這一步,喉間梗得發疼,她邁著虛浮的腳步走出代王府。

她未曾來得及上車,就見宮中馬車來了,皇後從車上走下來,疾步入代王府。

顧笙大驚,忙去迎接,未曾說話,就聽皇後道:“代王屍骸在何處,釘棺了?”

顧笙心中害怕,李齊沒有告訴她皇後會來,她頓了頓,皇後越過她,生硬道:“釘棺就開棺。”

皇後是來驗屍的?

顧笙不知是懼還是恨,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她慶幸將君琂趕走,不然必會起爭執。

代王喪事簡易,第三日就匆匆葬入皇陵,漸漸淹沒在世人回憶中。

君琂收到許多顧笙送來的珍品,她起初沒有波動,當看到李齊書寫的珍品禮單時,猝不及防地哭出聲。

市面大肆收購珍品的幕後人是李齊,她在最後一月裏散盡家財,做了很多準備。君琂愈發覺得代王並不是風寒,讓人去查代王府出來的大夫。

太醫不可信,顧笙不會說,大約突破口只有那些大夫。

她在冬至的時候,請假去皇陵。

冬日裏的風帶著刮骨的痛意,陰森的寒意,壓得人喘不過氣,天地蒼茫似成一色。

代王的陵寢在偏僻的角落裏,君琂見到的那一刻,腦海裏一片空白。

她從未體會過愛情,哪怕她再是懵懂,也明白代王的情炙熱而單純。一道遺旨就可說明代王對她早就動心,否則哪裏來的遺旨?

寒風呼嘯而過,冷入骨髓。

她不敢想象李齊最後一月在做什麽?李齊看似安靜,內心裏卻也喜愛熱鬧,十七八歲的年齡也是愛玩的。

君琂身姿挺立,一人站在那裏,寂靜無聲,無人敢打擾。

站了不知多久,冷風吹得遍體生寒,她想知李齊病逝的緣由,那些大夫怎麽也找不到。長安城內寂靜如初,她已然坐穩相位。

去歲,李齊在皇陵中守陵,她在長安城內。

今年,李齊依舊在皇陵中,她依舊是丞相。

一切好像從未開始過,也從未結束。

****

年底時,政務繁雜,新帝不善處理,時有錯誤,君琂大多時候都會令人重新去做。

她不知何是忙碌,何是休閑。

今年除夕佳宴格外熱鬧,皇帝膝下數位皇子都已封王,宮燈璀璨,映照著歡喜。

君琂入宮時,陡遇顧笙,她笑了笑。

顧笙有些憔悴,見來往朝臣見到丞相擡首行禮,心中悲痛,仰望著除夕的明月,忍了又忍。在君琂緩步走來的時候,低聲道:“成親那夜,廢帝賜予你的那杯酒中放了牽機。”

君琂頓愕,回身望著顧笙,眸色震驚:“第二日,我命人探過代王的脈相,並無中毒。”

顧笙說完後就後悔,面對君琂的質問,她開始躲避,轉身就走,被君琂攔下,她無奈道:“我不知曉,亦或那時探不出,君相,你便當作不知此事。”

她後悔了,覆水難收,看著那株紅梅道:“我忙著婚嫁,未曾來得及恭喜君相覆起,賀禮改日送上門。”

顧笙匆匆而逃,留君琂一人站在原地。她看著宮燈,雙眸發澀,退後半步,幾月疑惑在顧笙這裏得到解釋。

她無心參加筵席,急忙出宮,登上馬車那刻,內心的悲傷壓抑不住。馬車駛動的那刻,淚水滑落。

李齊將一切都掩藏得很好,好到那麽□□無縫,她一點都不知道,絲毫不曾察覺。

她茫然回府,路過代王府,那裏早就人去樓空,散得很快,快得她來不及去想去問去查。

回府後,她握著那封和離書,幾月的等待,她惱恨李齊的任性、代王府門人的不懂規矩。

現在她痛恨自己的愚蠢與無知。

林璇不知何故,現在還未到散席的時辰,她不知丞相為何回來,敲門入內後。君相在燭火旁枯坐,手中還是那封和離書。

她不明,一場戲讓君相這麽放心不下,丞相府遭代王府敵視,每每過去都會被趕出來。眼下代王去了,君相也該從中走出來才是。

她欲開口,卻見君相滿面淚痕。林璇一驚,她從未見過她如此悲傷,急問道:“君相,出何事了?”

君琂不作回應,聽她喚君相,不由想起那夜代王橫沖直撞地沖入相府,她如蓮般幹凈,神色溫和,帶著年少人的張揚。

年少人問她:“君相願否?”

年少人滿心歡喜,而不知愁是何物,不知她是落魄之人,不知她是鐵石心腸。

她一遍又一遍看著和離書上的字跡,聽著林璇口中君相二字,是那般刺耳。她將和離書裝入地理志中,吩咐林璇:“你且出去,我一人靜靜。”

林璇擔憂她,見她語氣堅決,俯身退出去。

林璇一走,君琂面上淚痕幹了,走至書案後,提筆寫下請辭的奏疏。

年初一時,她不顧寒冷,策馬去了皇陵,帶去的甜點早就涼了。她將之至於代王陵寢前,眉眼軟了下來,低聲道:“我不知情,許是這輩子都不會有,阿齊……”

她頓了頓,靜靜地看著,吸入一口冷氣:“阿齊,我會離開長安城。朝堂之事,與我無關。這麽多時日你從未入夢過,想來是不願再見我。這是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餘生不見。”

聲音低沈,帶著冬日的寒冷,悠悠回蕩在陵寢前。

幾日間,丞相遣散門人,拒絕朝臣邀約,將代王送來的禮皆封鎖在庫房,在開朝之日,遞請辭呈。

她做的果斷,讓人不解,回過神時,已不見她的人影。

皇帝遣人去找,毫無蹤跡。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還有最後一章,代王圓房篇,十二點更。

隔壁《皇後太正直》已開,還是小甜文,開頭就大婚,美美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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