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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沖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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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彌漫著淡淡藥味, 君琂吩咐人將門窗推開, 讓人將太醫的藥方留下, 她抄錄一份裝入袖袋裏, 預備去宮外讓大夫看一看。

代王靜靜躺著,時而看她一眼, 視線總是離不開她, 唇角抿著淡淡的笑意, 雖病著見到君琂後, 就不那麽難受了。

或許君琂是一副良藥。

她看了良久,覺得困倦, 不由自主地合上眼睛, 歪著身子想要睡會兒。君琂吩咐妥當後,就看到她睡著了, 俯身坐下, 摸摸她的臉蛋,同樣滾燙。

東宮有主事高人,她不好久待, 守了半個時辰就離開。

出宮後, 她親自去藥鋪詢問大夫,一家覺得不可信,她便去了三四家, 都道是平常治療風寒的藥。她這才放心回署衙。

代王病後,手中的事務都移至丞相手中,層層分至六部。君琂管理吏部, 也有經手,她交由左右侍郎去處理,自己偶爾去東宮探望代王。

不知何故,李齊風寒不見好,反有惡化的趨勢。君琂知曉後,請清陽公主去東宮照顧她,自己忙於應付丞相帶來的麻煩。

清陽不太喜歡用太醫院的太醫,自己與皇帝稟告一聲,從公主府帶了太醫入東宮。

七月上旬的時候,吳王請奏回封地,被太.祖以皇後喪期未過百日而拒絕。

朝臣也上議附和,太.祖並未改變主意,反著手徹查太醫院。皇後是風寒離世,代王也染風寒而無法治愈,他起初未曾在意,現在代王也病了,他愈發不淡定了。

清陽時刻關註著東宮,皇後逝去,後宮一盤散沙,皇帝想立新後,也不知何人合適,就一直在僵持著。東宮歷來是代王自己打理,病後就交由清陽。

她在東宮住了半月,發覺東宮就是一潭靜水,怎麽也翻不起風浪,也是顯得極為冷清。走到哪裏都只有代王一個主子,宮人守衛也少之又少。

偌大東宮顯得極為無趣,代王府也造好了,那裏是代王自己安排的,比起東宮都甚為妥帖。

清陽覺得東宮也未必安靜,不如出宮去代王府,這樣也省去諸多麻煩。她與皇帝商議後,代王出宮移去代王府養病。

太醫也跟著去,在偏院住下。

夏日裏走到何處都覺得悶熱,代王府也是如此,清陽選處湖邊的屋子,水汽氤氳,三面都是水,住在其中也十分清爽。

人在宮外,君琂下衙後也會過來,久而久之將這裏當作了家。代王甚至命人給她做了換洗的夏衫,儼然不想讓她回府。

君琂沒有拒絕,也不作應允,日日照顧她。

她盯著削藩一事,吳王甚為安分,削藩一事極為順利,解了太.祖的心頭患。

夏日湖邊涼爽,李齊在屋內小睡,清陽與君琂在窗下對弈,清陽怎麽努力也勝不了君琂,索性破罐子破摔,攪和君琂的思路,企圖讓自己多走幾步,輸得有些尊嚴。

君琂心不在焉,腦海裏想著代王生病一事,總覺得哪裏不對,風寒癥狀對癥下藥,為何久治不愈?她糊塗落子,將自己陷於清陽的包圍圈裏。

瑩白的手捏著盒子,眸色渙散,清陽覺得自己贏得不公,就不與她下了。

兩人棄子凈手,仆人走進來,稟告:“吳王過府來探望殿下,可要見?”

清陽回身看著君琂,示意她去避一避,君琂留在王府是不可說的秘密,卻也不可真的讓人撞見。君琂明白,轉身走向內侍。

屋檐下掛著鈴鐺,湖風一吹就叮當響。吳王大步走來,衣袖帶著風聲,吹動了鈴鐺。

代王小睡被驚醒,睜眼時清陽姑母告訴她,吳王叔父來了。

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代王掙紮著起身,靠著迎枕,命人撤去榻前屏風,請吳王入內。

須臾後,吳王大步走近,面帶關切,命人將自己帶來的補品奉上,代王笑著收下,面色透明,毫無血色。

她方睡醒,眸色迷惑,笑著與吳王說了幾句趣話,吳王也不當她是晚輩,親切地說了幾句。不知怎地話題一扯,說到君琂身上。

代王眸色一變,被下的手忽而握緊,作勢輕咳一聲,眉眼也失去往日的靈動,笑道:“君大人怎麽了,惹到叔父?”

吳王大笑,坦誠道:“我想將她拉入麾下,你也知我方回京需些人脈,君琂有才,我自然想要招攬。只是她開出的價碼,讓我望而興嘆。”

“也有叔父無法答應的價碼?”代王好奇,也明白吳王此行的目的,也覺釋然。

代王面色依舊帶著溫柔恬靜,讓吳王心生奇怪,他輕輕地笑了:“她要後位。”

“咳咳咳……”代王猛地咳嗽幾聲,以手撐著榻沿,情緒顯然很波動。

外間的清陽聞及咳嗽聲,疾步走來,怪吳王:“吳王兄少說幾句,阿齊病得糊塗,也與你說不了政事。”

她拍了拍代王的脊背,替她順著氣息,吳王對代王的反應很滿意,上下看了一眼湖中建立的屋舍,關切道:“阿齊果然有心思,這樣的屋舍確實很涼快。”

代王回過神來,躺在榻上,面色因方才咳嗽而顯出不正常的紅暈,她心間的慌亂去了大半,定定地看著吳王:“叔父不敢應允的事,阿齊卻能。”

兩人打著謎語,聽得清陽一頭霧水,她好奇道:“你二人說什麽?”

“自然是說這間屋子造得好。”代王接話,笑著躺在榻上,望著外間的湖水,不再理會吳王的話。

病人說幾句話都會覺得疲倦,清陽起身就要送吳王這尊瘟神出去。吳王沒有多留,說了幾句讓代王安心養病的話。

代王應了一聲就合上眼眸,也不起身去送,聽著遠去的腳步聲,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背過身子去睡。

君琂輕步走近,頭撫上代王的額頭,體溫是正常的,聽著代王粗粗的呼吸聲,溫聲道:“又生氣?”

代王氣鼓鼓:“很生氣,氣得不行。”

“吳王與你說了什麽,這般生氣,對身體不好。”君琂安慰她,不知吳王又來說什麽,明面上來看望,暗地裏多半是來打探代王病情的。

代王背過身子不理她,仍舊有些困倦,躺下後就昏昏欲睡,想再睡會兒。她沒有什麽力氣,病了一個多月,精神也耗了許多。

又氣著了。

君琂覺得她好笑又可愛,摸摸她的腦袋,著實不知在氣什麽,想看清她的臉頰也不行,就留個後腦勺,真是不聽話。

她摸摸代王圓潤的小耳垂,輕笑一番,想起她的病,笑意又在唇角化為苦澀,太醫不好,她就去長安城內尋大夫過來,會有善於治療風寒的大夫。

她要處理政事,不能日日留在代王府,去署衙時她被戶部尚書藺錫堂攔住。在外面有人看著,不好說話,她將人引入內室,不明道:“藺大人何事慌張?”

藺錫堂也不說假話,急得團團轉:“丞相被召去太極宮,半日未曾出宮,我等心中焦急,想問問你可知曉什麽消息?”

“丞相是百官之首,入宮是常事,何至於這麽驚慌?”君琂從容地在案後坐下,太.祖想必是迫不及待地動手了,他不知代王病因在何處,只能從丞相處著手。

君琂淡定,依附丞相的藺錫堂無法沈靜,見君琂晦深莫測的態度,恍然意識到什麽。他長呼一口氣,問道:“君大人若要知曉什麽,還望盡快告知。”

“俗語言墻倒眾人推。”君琂道。

藺錫堂老謀深算,一點即通,也知君琂曾是禦前之人,極會揣摩聖意,聽她一句話也不敢再問,揖禮謝過,匆忙回去部署。

丞相大勢已去,他們也不會一意去幫襯,陛下有心,丞相門人也是無力回天。

翌日早朝,太.祖坐於太極殿,望著金煌恢弘的殿宇,輕描淡寫地將昨日一事說起:“丞相昨日病了,無法回朝,相位就空缺下來,你們可有人選?”

這般迅速的態度也頗符合太.祖的性子,君琂沒有震驚,旁人面有異色。若是談及丞相有過而罷免,他們也可求情,偏偏是病癥,就無法求情。

丞相門下人正愁著如何替丞相求情,其餘人已在商討新相的選擇,他們急不可耐,偏偏無可奈何。不忍落後,也跟著一起商討。

殿內聲音不一,君琂恍若透明人一般,沒有出言,而是在想著丞相犯了何錯,讓太.祖這般忌諱,迫不及待地罷免。

她想不明白的時候,太.祖忽而開口道:“此事你們回去上奏疏再議,丞相一職暫由君琂頂替。”

眾人一驚,怔怔地看著君琂,有人率先反應過來,反對道:“君琂年歲太小,無法勝任。”

太.祖道:“暫時罷了,何需計較。”

說罷退朝,眾人行禮目送皇帝出殿,都惱恨地看著君琂,剜過一眼後就甩袖離去。

藺錫堂何其精明,聯想昨日的話就明白過來,陛下是想用她,暫代不過是借口罷了。朝臣一日選不出來,君琂便暫代一日,何時是頭?

他走過去道賀,君琂也有些恍然,笑著應下,回署衙後就讓人去查昨日宮中發生之事。

午時她回代王府的時候,清陽親自過來道賀,她喜笑滿面,君琂心中不定,道:“殿下可知昨日太極殿丞相發生何事,這麽快就罷免?”

清陽愕然:“不是突發惡癥無法下榻?”

她也不知。君琂就不問了,擡腳往湖邊走去,代王依舊在睡著,她近日貪睡,一日裏大半日都在睡。

君琂見她睡著就沒有吵醒,自己回前院,一人細細去想昨日發生的事。依她料想,丞相最多遭到訓斥,輔助吳王也是常事,黨爭之下沒有幹凈的朝臣。

太.祖再是不悅,也會拖延數日才會罷免相位,一日間太過迅疾。

她等了一個時辰代王還是沒有醒,頂替相位後,她手中事情愈發繁雜,不能在王府久留。

君琂走後不久,李齊就醒了,將涼椅搬至湖邊,吹著涼風。清陽走近,將君琂疑惑的地方重覆一遍,道:“你可知何故?”

代王手中捧著一盒魚食,往湖中撒了些許,回道:“弒君大罪,怎會輕易繞過,未曾誅殺滿門,已是格外留情。”

“弒君大罪?”清陽疑惑。

“這些事姑姑勿要多管了,少問為好。”代王凝視湖中錦鯉,睡了半日後,整個人清爽許多,想起相位一事,問道:“陛下可曾透露風聲,誰會是新相?”

清陽道:“不知,不過現在是君琂頂替,至於新相未曾議出。”

代王手中裝著魚食的盒子抖了抖,灑出些許魚食在袍上,她怪道:“怎地是她?”

“不妥,我覺得挺不錯的。”清陽悠悠道,陛下本就在提拔君琂,一階一階,這些年也算爬上來了。

代王沈默下來。

晚間的時候,君琂回來時已到亥時,代王醒著,一人在屋內下棋,聽到君琂的聲音後就撂下棋子,吩咐婢女擺膳。

代王精神尚算不錯,用了一碗飯,停箸後看著君琂:“姐姐可覺得突然?”

她說得不清,君琂卻聽懂了,笑道:“確實很突然,只是殿下可知丞相因何事觸犯龍顏?”

兩人都吃飽了,君琂起身扶著李齊回屋,婢女將外間收拾妥當。

李齊坐在榻上,回答君琂方才的問題:“我多日未上朝,怎知是何事,姐姐沒有查出?”

“還沒有查得出來,等上幾日罷。”君琂習慣性地去摸代王的額頭,燒又退下去後,她心中微微放松,與她坐了小半個時辰,命人打水過來給她擦拭。

代王躺下後,順手去拉著君琂,想要她一同躺下。

君琂面色羞紅,輕易就掙脫開她的手:“莫要胡鬧。”

“沒有胡鬧。”代王無甚力氣,被她掙開後就不依不饒地望著她,唇角抿了抿,不高興了。

君琂拍拍她的腦袋:“不許恃病而驕。”

代王只好躺回去,看著她:“我有話同你說,你去沐浴就回來,可好?”

她鄭重其辭,君琂拒絕不了,點了點頭,轉身去沐浴。

君琂知曉代王躺下後不久就會犯困,她洗得很快,回來時代王半闔著雙眼,她低聲道:“睡了?”

一句話驚醒代王,她驀地睜開眼,自動地向床榻內側挪去,自己揉揉眼睛,示意君琂躺上來。她眼帶期盼,君琂心軟,就在外側躺下。

代王鉆到她的懷裏,抱著她:“君相,我們成親吧。”

“病糊塗了,你我怎好成親?”君琂失笑,聽她喚君相心中默認嘆息,兩人都在孝期內,太.祖是如何也不會同意成親的。

代王不管,湊到君琂耳畔:“可以的,沖喜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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