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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一百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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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琂走出後, 林璇帶著宮人退下, 皇帝穩坐高位, 換了一副懶洋洋地姿態, 道:“皇後覺得你這個聰慧的學生,是否讓你安心?”

君琂不答, 看向王瑜:“你若不嫁人, 王家便會斷了血脈。”

這樣漠然的態度, 是朝堂上肅然的太傅, 冷得讓王瑜不認識,衡水的先生雖說清冷, 但也會露出笑意, 淡而淺,如同明月光輝。

王瑜的眉眼動了動, 皇帝一番話比不得君琂一個淡淡的態度, 她張了張口,對於冷若冰霜的人,她說不出話。

君先生說得對, 她若不嫁人, 王家就無後嗣,她端正地沖君琂叩首,道:“先生, 元安也很好。”

君琂蹙眉,冷意不減,衛長寧托腮, 望著這對師生,淡淡道:“你若嫁,就需真心實意過日子,元安對你癡情,莫要利用他。”

“臣明白。”王瑜面無表情。

不管怎樣,這是對王瑜最好的結局,那些世家子弟嫁了也不好,若遇到貪戀權勢的,時不時地拿她是逆黨之事做借口,惡意辱罵,只會造就一對怨偶。

至少,元安是愛慕王瑜,不會負她。

王瑜心如死灰地退下,走時也不敢去看君琂神色,垂眸只看到她一角衣袂。

托腮的衛長寧凝視著君琂,在不見王瑜人影的時候,淡淡道:“這便告誡皇後,以後勿要對他人態度溫軟,否則誤人子弟。”

現下,解決王瑜後,她心情好,又恐先生情緒不佳,才想著去打趣兩句,借此緩和氣氛。

君琂走到她跟前,道:“陛下可滿意?”

“朕很滿意,皇後真好。”說完,衛長寧伸手就要抱抱,眉眼舒展,君琂卻是一躲,當真是心情不好。

衛長寧不計較,巴巴地湊過去,拉著她一同坐下,道:“王瑜成親,你可要添妝?”

王瑜孑然一身,在京的親友都是隔了幾房的,起初都是躲著她,現在她入國子監,想來也不會上前湊熱鬧,只有君琂一人,是她相識。

君琂道:“你方才也說,我是長輩,自要為她籌謀嫁妝。”

這便是要給王瑜撐腰了,衛長寧瞪過一眼,磨磨牙:“皇後果然財大氣粗,想來那些聘禮就不用還你了。”

“阿齊要做背信棄義之人,我也無法。”君琂順著她的話說下去,就像一根羽毛在心口上撓了下,癢癢的。

衛長寧道:“你做主就好,我也非小氣之人,只是你莫要辦得太多,否則元安沒有那麽多聘禮,到時候,可就讓人笑話了。”

君琂故作驚訝:“陛下不幫元安出聘禮?”

“不出。”衛長寧得意,故意將尾音拖得很久,看著君琂神色,揚了揚下巴,元安沒有多少積蓄,先生給王瑜置辦嫁妝的時候,必會先考慮元安,一減再減。

她想得深遠,也是因為當初給衛歆辦嫁妝得來的經驗,蔣家是大門,無須擔心嫁妝多了,壓住夫婿;元安不同,他本就是勢微,若是王瑜嫁妝多了,世人會如何想?

想他是高攀?

這樣會造成夫妻不睦,先生如此細心,必不會這麽做的。

皇帝洋洋得意,君琂無奈搖首,遇到小事,還是這麽斤斤計較,不過這樣的她,天真坦率,她也喜歡,就道:“以前的小侯爺大方,出手就是三十萬兩銀子,現在做了皇帝,幾千兩也這麽計較,果然還是以前好。”

“先生勿拿話激我,我臉皮厚,不在意。”衛長寧回一句,特意摸摸自己的臉龐,捏了捏。

她方擡手去捏,君琂覆上她的手,道:“妾也試試?”

衛長寧不動了,君琂嘆道:“確實厚。”

“先生……”衛長寧喚了一聲,極是不悅。

君琂收回手,不逗她了,斂起笑意,道:“元安成親,也合你心意,對於你來說,是滿意的,何必故作冷漠,盡到心意就好,你所做的都是為他好,以後的路,讓他自己去走。”

那些過往,總該被撫平。

衛長寧笑道:“我並沒有悲痛,說來也怪,除去先生外,旁人的背叛,不過是一時的痛楚,時間久遠,就會忘得幹凈,如同先帝那般,我不曾放在心上過。”

君琂長呼出一口氣,這樣的帝王,冷酷而重情,十分矛盾。

兩人同時止住話題,衛長寧興沖沖地拉著君琂,道:“先生,現下無事,我們手談一局?”

近日無大事發生,朝臣識趣,不敢隨意在皇帝面前晃悠,也趁了皇帝心意。

君琂見此,就沒有拒絕,隨她一同在棋局旁坐下,隨意道:“你師從何人?”

“自然是太.祖。”衛長寧答道,接過宮人送來的棋盒,笑吟吟地看向君琂:“先生呢?”

“父親。”君琂隨口道。

衛長寧對先生的父親並無印象,先生是君家幼女,與君圩相差十來歲,她的父親那時已在朝堂謀得一條路,可惜去得早,沒有給君琂多少助力。

君琂道:“你先落子。”

太.祖善謀,也愛棋,不過君琂從未見過他與人對弈,私下裏教授代王,可見他對代王有多愛護,可惜帝王的寵愛,有福也有禍。

其實,衛長寧並不喜歡與人對弈,靜寂無聲地去謀劃,不如去馬場上跑馬來得痛快,她先道:“我好些年沒下了,先生讓讓我?”

“棋場如戰場,不讓。”君琂拒絕,在衛長寧落子後,也跟著落子,笑道:“你這般,不如認輸的好?”

“不認,我當年也曾贏過皇祖父。”

君琂揶揄道:“太.祖故意讓你的。”

許是她猜中了,衛長寧不說話了,唇角抿著,盯著棋面,落了數子後,就不再同君琂玩笑,認真對待。

君琂說不讓,當真就不讓,她熟悉衛長寧的心性,對弈時拿捏住。她本心思細密,衛長寧每落一子,就在心中反覆思量,她的下一子會落在哪裏。

落了幾十子後,衛長寧的頹勢就出現了,君琂每每都知曉她的後路,次次阻斷,毫不留情面。

最終,還是她敗了,不過沒有立即將棋面拂去,而是細細回想這一輪裏君琂的每一步落子,從無關緊要,到掐住她的咽喉,一氣呵成,讓她毫無反擊的餘地。

“先生走法,看似平淡,實則是套我入陷阱?”

君琂搖首,道:“棋性如人,我知你心性,在意你的步法,加以揣摩,自然知曉你下一步落在哪裏。”

“先生知我,我卻不知先生,當真是難過。”衛長寧口中說著難過的話,眼睛卻很亮,欣喜之情,不言而喻。

君琂見她不再看棋局,就將棋子一顆顆撿回,想再與她對弈一局。

衛長寧也正有此意,伸手去幫她,兩人撿得快。

這局,君琂先道:“可需我讓你?”

“不需要。”衛長寧十分有骨氣。

君琂淺笑,落子時,韓元匆匆而來,她停了下來。衛長寧將棋子放下,道:“何事?”

韓元近前後,將急報遞於皇帝手中,覆又退下去。皇帝並沒有急著去翻,而是讓宮人都退出殿外,等殿內只有三人時,才打開。

韓元來時,神色不對。君琂又見皇帝眉眼陰沈,問道:“可是渤海?”

閱完後,衛長寧將急報遞於君琂,她面上不見笑意,已是陰雲滿布,惱怒道:“沐稷傷了。”

沐稷出入戰場多年,經驗豐富,竟著了道。

衛長寧氣氛,捏著自己鬢間,在殿內走了一遭,若是沐稷再有怎樣,她可就真的對不住沐國公了。她心情急躁,君琂道:“韓將軍去請沐國公。”

韓元領命,快速出殿,命內侍去請。

君琂道:“沐稷一傷,藺覓處境危險,還需盡快派遣武將過去相助。”

“遣誰過去?”衛長寧氣息一凝,太平年間,武將甚少,得力的更是少之又有,她一時犯難,想了想,看向君琂:“沐柯?”

君琂沈默,意思是讓她自己拿主意,此時距沐國公過來,還有些時候,君琂也不急,慢慢道:“先安撫好沐國公,沐家在戰場上已失一之,沐稷雖說是義子,與沐國公感情深厚,如同親子,你要好生安排此事。”

此時氣恨已不能解決,應當靜下心來,細細去想,這件事當是如何妥善處置,不能寒了老臣之心,也要遣合適的人過去,替代沐稷。

衛長寧沈靜下來,坐於君琂身旁,感到她身上清冷的氣質,奇異般地安心,道:“沐國公麾下能人無數,我可向他請教?”

她反應得很快,沐稷是沐家的人,他傷了,沐家自然氣恨,給他們機會去接觸始作俑者,沐國公也是,必會親自遣人去接手此事。

君琂頷首,衛長寧又道:“還需召來容湛細細問話,不濟就命他過去,橫豎他也是渤海人。”

片刻間,就有主張,君琂也放心,提點一句:“切勿急躁,我去偏殿等候。”

衛長寧為自己方才的焦躁而愧疚,聽到君琂的提醒,忙點頭。

沐國公巡訪公務,回來得晚,容湛先來,衛長寧先將急報遞於他看,道:“渤海水師想反?刺殺朝堂重臣,朕必不能放過。”

容湛一目十行將急報看過,心中也是一驚,不敢去看皇帝震怒的神色,緊張道:“渤海水師與陸軍不同,一方土地,陛下突起去查,會引起恐慌,沐將軍被刺,陛下可想過渤海若反,該如何處置?”

衛長寧察覺他緊張,試探道:“朕應當問你,為何這麽了解渤海?還有朕欲讓你過去秘密查案。你可願?”

容湛苦笑:“世間焉可有子審父案?”

衛長寧震驚,狐疑地望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大半夜手抖,差點更到預收文那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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