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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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頗有種小鹿被驚到之色, 君琂定了定神, 心境跌宕起伏, 她勾了勾唇角, “你昨夜說摔疼了,故而我看看, 你怕什麽?”

衛長寧大松一口氣, 自己爬起來主動地將褲腳卷起來, 膝蓋處青紫, 跌傷的不止一處,雪白的肌膚上青紫遍布。君琂見時間尚早, 也就坐下來, 將她另一條腿上褲腳也卷起來,同樣如此。

“屋內命人再加一層地毯。”君琂眼睫顫了顫, 斂下心疼的情緒。婢女恰好進屋, 衛長寧抱起被子將露在外面的一雙腿掩蓋好,不讓婢女瞧見。

君琂也知曉她素來不願讓旁人看見她衣不蔽體的樣子,不勉強她, 命人去沈大夫那裏討要活血化瘀的傷藥來, 婢女知道太傅心急,便小跑著出院子。

婢女跑得很快,將沈大夫從夢中拉起來, 免不得一頓白眼,拿過藥就交給太傅,識趣地退出屋, 將門合上。

君琂接過來,就遞給衛長寧,道:“待會起榻的時候,記得抹上。”

衛長寧靠在枕上,將被子掀開,將傷處暴露在空氣中,直接道:“先生給抹就是了。”

她方才捏捏扭扭,現在婢女退下後又恢覆小無賴的模樣,君琂真不想理她,奈何青紫的傷痕著實礙眼。方氏曾經就說她的肌膚碰不得,稍微磕一下,就會青上幾日。

君琂拿她無法,見時辰尚早,就坐下來給她上藥。衛長寧也不動,靜靜望著她素白的指尖在她腿上跳躍,如同彈起箜篌那般,她看得呆了,唇角沁著春日光色,溫潤而美好。

她一面望著一面笑著,冷不防地君琂擡首,將她這副癡傻的模樣看在眼中,不禁嘆息,平日裏瞧著挺聰明的,私下總是呆呆傻傻,也不知是真傻還是裝傻。

應當是裝傻居多。

君琂上好藥,等了片刻才替她將被褥蓋好,拿了手爐過來,伸手塞到被下替她取暖,不忘道:“晚些時候再出門,記得添兩件衣裳。”

“曉得,阿琂也要註意防寒。”衛長寧摸著暖和的手爐,極是舒服。

君琂見時辰不早,吩咐林璇幾句才去上朝。屋內的衛長寧抱著手爐,迷迷糊糊又睡著了,醒來時時辰已是不早,她被婢女服侍著起身,穿戴好後,用過一碗紅棗粥就帶著元安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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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狂風下,枯葉落得遍地,長街上人也多了些,多是出來采買的,手中拎著許多貨物,貨郎沿街叫賣,波雲重重間,人流不斷。

衛長寧坐在馬車上將長街逛了一遍,撿了幾間鋪子巡視,近午時的時候,才去了酒肆。

不巧的是,她方入酒肆,就遇到秦王三兄弟,冬日裏聚一聚,燙酒暖鍋,三兩友人也是不錯。這間酒肆在長安城都是有名的,價格高昂,酒味飄香,也符合權貴的選取。

秦王見到衛長寧還是那日在太極殿,她被魏煊逼問的時候,幾月不見後,衛長寧裝束未改,神色尚可,只是她坐的是輪椅,令人唏噓。

敏王與靖王對視一眼,走過去,敏王年長,閑笑道:“五妹也過來,這裏的暖鍋很不錯,不如一起?”

衛長寧眼神微微一側,左右看了一眼方知整間酒肆都被包下來,她有些尷尬,搖首:“不用了,長寧路過,改日再約。”

她自稱長寧倒讓幾人吃驚,秦王習慣性為長,便道:“五殿下不給本王顏面?”

一句話極是生硬,衛長寧面若清霞,眉心微凝,有幾分為難,道:“我與太傅約定好了,怕是會攪亂幾位殿下的興致。”

她與往日相同,溫潤如水,待人有禮,幾人不好勉強,靖王最小行六,便親自將人送出去,他走至元安身旁,推著衛長寧出去。

從他這個角度,恰好可以看到她領口一截雪白的玉頸,潔白如玉,加之衛長寧溫潤無害之色,他總覺得兩位兄長擔心是多餘,皇位不是她這般弱小之人可以承擔的,就算太傅扶持,也要看看人行不行。

而腿腳不便的衛長寧顯然是不行的。

等他將人送出來的時候,太傅馬車恰好到了,見到二人,毫不掩飾自己的吃驚。靖王順勢行了一禮,笑道:“五姐不願與我們同宴,本王只好將人送出來。”

君琂點頭:“多謝殿下。”走到衛長寧身邊,笑道:“要回府嗎?暖鍋府內庖廚也會做,沒有必要冒著寒冷出府。”

衛長寧笑了笑,道:“府內憋的很,不如我們換家酒肆,歸來酒肆的牛肉不錯。”

這些年衛長對歸來酒肆的那道酒肉情有獨鐘,君琂勉強不得,與靖王道謝後,帶著衛長寧去歸來酒肆,不過兩人沒有進去,只命元安入內。

馬車內只有兩人,君琂也不與衛長寧饒彎子,直接問她:“方才試探得如何?”

三人去酒肆不是臨時的事,衛長寧早就得知,特地挑了今日出門,在三人面前露了一面,一則試探二則讓他們放松警惕,盯著她這個‘殘廢人’不如去盯著宸陽公主李瑾。

衛長寧笑道:“尚可,其實他們三人面和心不和,秦王暫且不提,其餘兩人不如李瑾來得權高,我覺得他二人不必考慮。”

她的想法與君琂不謀而合,衛長寧歸來得到許多的關切,想要壓住這些,不如在朝中捧高一人,助其聲勢,那人便是李瑾。

秦王與敏王、靖王本就忌憚李瑾,不會眼睜睜見她作坐大,自然而然將視線轉移到她的身上,遺忘衛長寧這位嫡出的公主。

畢羅許久沒見到元安,陡然見到他,再探頭看到酒肆外面,太傅府上的馬車大咧咧地停在外面,她想了想,走出去見見這位新歸來的五殿下。

衛長寧正在與君琂說話,餘光掃到畢羅,她下意識將車簾掀開,露出與平時無二樣的姿態。女兒家的身份被揭穿後,衛長寧依舊一襲寬袍,沒有更改。

畢羅是男人堆裏混出來的,當初見到衛長寧就覺得驚艷,如竹般秀美,再見時,依舊如此,水盈盈的眸子,五官精致,昳麗非凡。她打趣道:“五殿下也不換身衣裳,當能驚艷長安城。”

衛長寧眨眨眼,餘光看了一眼君琂,朝畢羅開玩笑道:“難道我之前沒有驚艷長安城?”

這話故意說給君琂聽的,她抿唇笑了笑,沒有搭話。

車外的畢羅聽完哈哈大笑,笑得嫵媚,差點笑岔氣,道:“殿下這話實在,確實,您這身袍服驚艷長安城,當時是不是有多少女子追著嫁給你?”

衛長寧知曉畢羅愛開玩笑,也不介意這樣的話,靠在車板上,懶散道:“有嗎?我怎地不知道?”

“聽說宸陽公主對您有意思,要不是太傅捷足先登,差點出大事了。”畢羅笑道,她站在車外,一身紅裳如火,撩動人的心神,旁邊酒客見她久久不回,張大嗓門喊人。

畢羅回聲答應一聲,扭頭沖衛長寧道:“殿下有空來玩,白日就成,晚上就別過來,太傅不高興。”

好話歹話全被她給說了,衛長寧笑著點點頭,將車簾放下,道:“先生覺得畢羅此人如何?”

君琂道:“歸來酒肆在長安城內數年,亦可看出她非凡的手段,西域與大唐互有往來,她不是大唐人,說話做事勝似長安人,你說如何?”

“朝堂上能人異士多如牛毛,市井之間想要這樣的人,不多。”衛長寧笑道。

話剛停,府內下人匆匆而來,道:“鴻臚寺張大人進府拜謁。”

****

張紹華很早就想見見衛長寧,奈何她的身份地位與舊時不同,他不敢隨意過來,唯有先問過太傅,等她同意才敢過來。

衛長寧不等元安出來,就與君琂先回府。張紹華在外幾年,性子更加穩重,眉眼間英氣深厚,見到衛長寧,楞了好一會兒,不知如何稱呼她。

又見她坐著輪椅,一口氣猛地呼出,面色鐵青。

花廳內門簾放下後,婢女就退出去。衛長寧坐在炭火旁,添了幾塊炭,先笑說:“當初得中時,你就惦記著鴻臚寺的位置,現在得償所願,你怎地不做東歡慶下,再去泉館定幾間雅間?”

被她這般打趣,張紹華早就僵持不住,咬牙道:“好意思說,那夜我命兩個女師父給你捏捏,你倒好將人趕出去,太傅從天而降,與你摟摟抱抱,後有宸陽公主來逼我,那天晚上簡直就是大不幸。”

酒後的事,衛長寧記不住,沒忍住笑了笑,歉疚道:“不如今晚我做東,請你過去?正好還有沐柯,你們玩玩?”

若是尋常,張紹華定然求之不得,可是見她一雙腿無法行走,哪有玩樂的心思,便搖頭不應。

衛長寧說了幾句玩笑話,才與他說起朝堂事,道:“鴻臚寺管理著大唐與外邦之間的事,考驗你的反應能力,師兄既然在上面坐著,自然就好好做事,今晚我做東,你請同僚去玩玩,還有沐柯,冬日泡泉水,最是舒服的。”

她話中有話,張紹華這些年與旁人也打過不少交道,回京後更是與同僚往來,瞬息就明白她的意思,年輕朝臣玩樂最不忌諱的,況且眼下形勢未定,誰都說不準將來會怎樣。

他笑道:“你出銀子,我自然同意,只是若是超出你的預料,我可不給你貼銀子。”

衛長寧知曉他打趣,給他指點幾人,另外道:“藺相的長孫與你年齡差不多,他在戶部下設四科的金科中,與你官位差不多,不過人家攬的是肥差。”

她當初一躍而上至戶部侍郎是搶救之功,而藺相長孫不同,藺相好似想讓他在下面多任職幾年,且戶部是太傅掌櫃的,他力所不逮,所以這些年就在原位不動。

年輕人愛玩,泉館便是最好的地方,張紹華在鴻臚寺,雖說不如大理寺,也是不差的職位,結交旁人也有資格的。

張紹華離開之際,心思輕了些許,衛長寧驀地想到一事,問他:“師兄可成親了?”

這些年也無他成親的消息傳來,衛長寧順口提一句。張紹華面露窘迫,道:“父母在家給我定了親事,我這些年無法回去,一直耽擱下來,不過父母打算將姑娘送上京,在這裏完婚。”

“何時?”衛長寧笑問。

張紹華渾然不在意這些親事,當年錯過衛長寧的婚事頗為遺憾,自己的親事都是父母做主,姑娘什麽樣子,都不知曉,哪兒比得上師弟與太傅兩情相悅。

“明年三月,年底父母就會過來安排。”

衛長寧頷首,道:“若有需要,師兄可開口,缺銀子也可說。”

當初借助張家也免去許多麻煩,這份恩情衛長寧是要還的。這樣慷慨的話,讓張紹華說不出拒絕的話,他不想應下來,然而憑借自己,無法在長安城內快速立足,就無法替她做事。考慮輕重緩急,他也就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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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後,落葉滿地。庭院裏的婢女在打掃,衛長寧閑來無事玩投壺。

長安城內曾興起這樣的競技,衛長寧學過,玩得也不錯。君琂回來時,她坐在輪椅上玩,竟是十有七中。

她走過去,看了一眼,衛長寧立即招呼她:“先生會玩嗎?我很厲害的,教你玩。”

又來顯擺!

君琂不跟她玩,衛長寧走了幾步拉住她,不讓她走。君琂無法,看向她:“就一局,一局結束,不準纏著我。”

就一局,衛長寧不好再給自己加籌碼,就道:“那我們賭一局,先生輸了、輸了,晚上就不許求饒。”

明日休沐!君琂被她露骨的話羞紅臉,幸好婢女在角落裏未曾近前,她看了眼衛長寧得意的神色,她勾了勾唇角:“那你輸了又如何?”

她是不會輸的。衛長寧不能將這話直接說出來,便道:“先生說如何便如何。”

君琂沈吟了會,低聲道:“輸了換珠翠斕裙,今晚只準我碰你。”

衛長寧怔了怔,賭局意思就是誰贏了,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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