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狼狽地落荒而逃，在宋城閃躲的眼神中徹底敗北。

只能留住最後一點尊嚴，安慰自己說沒關系，沒什麽好在意的，實際上胸口一直在疼。

幾乎是在轉身的剎那間，眼淚就不爭氣地掉了出來。

劉雲躺在休息室裏，進門前，我用力擦了擦眼睛，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點。

“右右姐。”看到我的時候，劉雲愧疚地快要擡不起頭來。雯雯正坐在一旁陪著她。

“你先躺著吧，別起來了。”我看了一眼，她臉色發白，情緒不高。

當時公牛直接從她身上竄過去，我甚至以為會直接拱到她身上。她一個人躺在升降臺上，沒被嚇破膽已經算不錯的了。

“身上有傷嗎？”我輕聲問道。

劉雲搖了搖頭，說話的時候聲音還有點發顫：“右右姐，今晚到底怎麽回事，那頭牛為什麽會突然發瘋，是不是沈春那個賤人耍了什麽手段？”

我看她不甘心的樣子，心裏也恨得要命，不由得點了點頭。

“那宋少呢，他知道這件事嗎？”

一聽她提起宋城，我心裏頓時不是滋味，硬邦邦道：“宋少說，算了。‘“算了？”劉雲震驚地瞪大了眼睛，眼淚不由自主就掉了下來，激動道，“怎麽能就算了？我可是拿命在拼，憑什麽就這麽算了？”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坐在床沿不吭聲。

劉雲卻氣得渾身都開始哆嗦，咬牙道：“沈春那個賤人，就讓她這麽快活下去？”

“是不是我命不好，這輩子都比不上她，永遠都別想報仇？”

她越說越生氣，根本躺不住，扶著床頭就坐起身，顫顫巍巍地要下床去找沈春報仇。

“你冷靜點。”我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將人塞回被子裏，用一種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語調說，“要想報仇，總會有機會的。”

劉雲卻咬緊牙關，她的眼睛告訴我，她已經不相信這樣的鬼話。

就連我自己，都覺得這話太假。

今天這麽大的事，我也不過就拿著煙灰缸在沈春腦袋上敲了一下而已。

等到沈悠悠真的回國，再想扳倒她，只會更加困難。

劉雲楞楞地躺在床上，雙目無神地盯著天花板，眼淚順著眼角不停地往下流。

我心頭一陣不忍，卻也說不出來什麽安慰的話。

良久，她忽然開口道：“右右姐，我謝謝你收留我，這段日子，真的多虧你跟雯雯的照顧。”

我感覺她這話聽起來怪怪的，有種生無可戀的感覺，心頭悚然一驚，連忙道：“你想幹什麽？”

她偏頭看了我一眼，苦笑道：“我能幹什麽呀，連報個仇都沒本事，活該被人踩在腳底下。”

“你別多想，今天報不了仇，還有明天，明天不行還有後天，她沈春不可能每次都這麽幸運。”

“我等不了了。”劉雲低聲說了一句，嘆氣道，“也不想再等了。”

她每句話都聽得我頭皮發麻，心裏七上八下的。

“我說劉雲，你這條命可是好不容易撿回來的，你要是想不開，你對得起右右嗎？”雯雯看她半死不活的樣子，頓時來氣，指著她鼻子訓斥道。

劉雲望著她笑了笑，誠懇道：“雯雯，謝謝你啊，刀子嘴豆腐心。”

雯雯被她噎了一下，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不滿地哼了一聲。

“放心吧，我才不會自殺。”見我們臉色都嚴肅起來，劉雲不禁笑了笑，“沈春那個賤人還沒遭到報應，我怎麽舍得死。”

她這麽一說，我倒是松了口氣。

有時候，對別人的恨意也是支撐一個人活下去的勇氣。

……

從休息室出來的時候，大廳已經收拾的差不多。

今晚出了這樣的事故，再加上沈春傳達的那番話，我知道，往後這種刺激的表演不可能再有了，心頭不禁又是一陣失落。

馮若白還在包廂裏呆著，我準備去看看他。

迎面正好碰到宋城走廊另一頭過來，看到我的時候，他眉頭一皺：“你在這裏幹什麽？”

我放在門把手上的手指頓了頓，聳了聳肩：“過來看個朋友。”

宋城臉色陡然難看起來，質問道：“馮若白在裏面？”

我沒說話，可是表情應該已經很明顯。

他頓時不高興起來，沈聲道：“我警告過你，不要出臺，不要陪酒。”

看他這幅樣子，我不禁覺得有點好笑，看著他問道：“宋少，我不過是看個朋友，你覺得這是出臺還是陪酒？”

他被我噎了一下，話頭一轉：“最好不要接觸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男人。”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我直接對著他皮笑肉不笑，輕快道，“我這個朋友今年十七，還是個單純的男孩子，算不上男人。”

“沈右宜！”宋城明顯生氣了。

我哂笑一聲，誇張地勾了勾唇角：“宋少，你要是再這麽糾纏下去，我不介意跟你聊一聊沈悠悠的事。”

聽我提起沈悠悠，他的表情明顯梗了一下，竟然一言不發，扭頭就走。

我望著他快速離開的背影，心裏頭沈甸甸的。

原來沈悠悠在他心目中，已經重要到連聊一聊都不行。

我不由得嗤笑一聲，這可真是一朵碰都碰不得的白蓮花啊。

我推門進去，馮若白躺在沙發上，兩只手緊緊抱在一起，似乎有點冷。

“馮若白？”我輕聲喊了一下，他睡得有點熟，竟然沒有醒，只是眉頭微微斂起，好像是在做夢。

我沒敢打擾他，上前兩步站在他面前，剛好用身體擋住天花板上明亮的燈光。

沒想到他反而驚了一下，慢慢睜開眼睛。

“醒了？”我擡手在他額頭上碰了碰，還好，溫度不是很低，“要喝水嗎？”

馮若白坐起身，沖我點了點頭。

我連忙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他咕咚咕咚兩口就喝下去。

“你今晚一個人出來的？”我在他腳邊坐下，忍不住問道。

馮若白點了點頭，不好意思道：“我偷偷跑出來的。”

這倒是讓我吃了一驚，印象中他一直乖的很，沒想到還敢背著家裏人出來，跑到水雲頌這種地方來。

看在他今晚受了驚嚇的份上，我也就沒有教訓他，轉而問道：“要打電話叫家裏人來接你嗎？”

馮若白尷尬地看了我一眼，表情有點不自然。

我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麽扭捏，不由得問道：“到底怎麽了？”

他靦腆地笑了笑：“我……我不想回去，可以留在這裏嗎？”

我不由得一楞，包廂裏並不舒服，不過樓上倒是有房間。

“要不然……我去樓上給你訂個房間吧。”我提議道。

馮若白搖搖頭，忽然抓住我的衣袖輕輕扯了扯，輕聲道：“我就是想跟你多呆一會兒。”

我不禁啞然失笑，靠在沙發上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你心情不好？”良久，馮若白問我。

我點了點頭，拿了個靠枕抱在懷裏，想了想，問他道：“你聽說過沈悠悠嗎？”

如果她也一直住在宋家的話，或許他們碰見過。

不過馮若白搖了搖頭，一臉茫然地問我：“那是誰？”

“嗯……”我猶豫了一下，“宋城的心上人。”

馮若白忽然不說話了，半靠在沙發上，臉色淡淡的，唇角微微抿起，連一貫的笑意都沒了。

“所以，”他用艱澀的聲音問我，“你是在嫉妒她？”

我猛地噎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不由得楞住了，手裏的靠枕被我揪的死緊。

我當然是在嫉妒她，她出身好，嫁得好，完了還有個人對她死心塌地，是個女人都會嫉妒吧。

馮若白忽然捂住胸口，臉上泛起一陣青白色。

我嚇了一跳，慌忙扶住他的胳膊，著急道：“是不是胸口疼？”

他忽然擡頭朝我笑了一下，一手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朝前一拽。我一時沒有防備，直接被他拽進懷裏。

他的懷抱不像正常人那麽溫熱，觸碰到的時候，我一度懷疑他是不是又犯病了。

“怎麽了？”我想推開他，他的手臂卻還的更緊。

下巴輕輕搭在我肩膀上，嘴巴湊到我耳邊呢喃道：“別動，做個測試。”

我腦子裏懵了一下，楞楞地靠在他懷裏，還沒明白這句話什麽意思，就聽到“砰”的一聲，宋城一腳踹開包廂大門，憤怒地沖了進來。

看到我跟馮若白抱成一團，他臉上的肌肉頓時扭曲，憤怒地質問道：“沈右宜，你他媽就這麽賤！”

我臉色一寒，當著馮若白的面，頓時覺得難堪，連忙推了他一把。

沒想到馮若白臉色更加難看，直接抓住我的手腕不準我走，眼神罕見的陰鷙下來。

以前的那些溫柔似乎是一張面具，此時此刻，他直接將那張面具揭開，露出最本來的面目。

“放開她！”宋城怒不可遏，上前就要對馮若白動手。

我心臟狂跳，連忙擋在他身前。

“為了這個小白臉，你要跟我翻臉？”宋城整個人氣得都快炸了，指尖快要戳到我臉上。

我被他的話弄得一陣難堪，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忍無可忍地反駁道：“他是我朋友，請你放尊重點。”

“朋友？”宋城冷笑一聲，“床上的？”

我氣得頭皮快要炸開，憤怒道：“你——”

“右右。”馮若白輕輕喚了一聲，直接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手勾住我的肩膀，輕聲道，“送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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