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城一轉頭，剛好看到我端著一盆水站在床頭。

他面不改色，擡起左手扶住腦袋，鼻尖發出一聲悶哼，虛弱道：“不行了，頭有點暈。”

我嚇了一跳，連忙將水盆往地上一扔，慌忙撲過去扶住他，焦急道：“怎麽了，剛剛不是說只有胳膊上一點傷嗎？”

宋城將左邊的胳膊環在我肩膀上，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我身上。

考慮到他晚上受到了驚嚇，我也不敢推開他，費力地將他扶的穩穩的。

“你要是不舒服，就先上床躺著吧，我給你擦一擦。”他全身赤裸，我的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眼睛也不敢亂看，尷尬地催促他快點上床去。

“你扶我去浴室，這樣洗不幹凈。”宋城嫌棄地看了眼小小的水盆，臉色臭臭的，終於有了點血色。

他養尊處優慣了，估計真的沒用這麽小的盆洗過，我想了想，今晚受傷的人是大爺，什麽都聽他的。

“好，扶你去浴室。”

我一手抓著他的胳膊，一手扶著他的腰，等把人弄進去，累得我渾身都是汗，眼前一陣發花，感覺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這回是真的腿軟的厲害。

宋城擡腳跨進浴缸裏，我給他放了熱水，然後拿著毛巾靠在墻壁上喘氣。

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在外面淋了一場大雨，我感覺身上軟綿綿的，肚子裏還泛起墜墜的疼痛感，有一點惡心，但不至於想吐，就是覺得渾身沒力氣。

我擡手在腦門上試了一下，溫度有點偏高，好像有點發燒。

“過來啊。”宋城躺在浴缸裏，受傷的右胳膊架在浴缸壁上，其他整個身體都淹沒在水中。

我慢吞吞地走過去，扯了條毛巾扔進去，剛好擋在他那個羞恥的部位。

他作勢要把毛巾拿開，我立刻按住他的手，窘迫道：“你受傷了，別動。”

宋城眸色一暗，將手縮了回去，沒跟我胡鬧。

他上半身的肌肉線條非常好看，光是看身材，哪怕不是宋家的少爺，去當模特也能混口飯吃。

毛巾擦到小腹那裏，我腦子裏暈乎乎的，尷尬地將毛巾塞到他手裏，支吾道：“你自己來。”

宋城手掌張開，毛巾直接掉在地上。

他十分虛弱地望著我，難受地皺起眉頭，輕聲哼道：“傷口又開始疼了。”

我看了眼他右胳膊上包的厚厚一層紗布，心底不由得一陣緊縮。

包紮的這麽厚，也不知道當初劃了多深的一條傷口。

心底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我屈服在他的唉聲嘆氣裏。

我將眼睛瞇成一條縫，把水上漂著的那條毛巾撈起來扔在一旁，扭著脖子努力不去看他，只捏著手裏的毛巾湊到那個位置，胡亂替他擦著，嘴裏念叨著：“就擦這一次，下次讓唐笑來幫你。”

“哥，你跑哪兒去了？我……”

我正自顧自說著，浴室外突然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緊接著“啪嗒”一聲，門被人一腳踢開。

唐笑的聲音一下萎了下去，蔫吧唧唧地哼道：“我……給你送吃的來了……臥槽！”

他手裏端著一個托盤，托盤裏放著各種各樣的食物，楞了足足三秒鐘，忽然罵了一句，緊接著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眼神不停在我跟宋城之間打轉。

我羞恥地無地自容，“刷”一下站起身，沒想到腦供血不足，身體一軟，直接倒在旁邊的墻上，腦袋磕在堅硬的墻壁上，發出“咚”一聲響，才慢慢恢覆意識。

宋城抓起毛巾往水面上一扔，立刻把重點部位擋住，冷著臉朝唐笑吼了一句：“給我滾！”

唐笑一臉壞笑，眼睛裏全都是暧昧的光，一步三回頭的走出浴室，還不忘沖我們喊道：“吃的我放床頭了，別玩忘了啊。”

我滿臉黑線，糊弄著替宋城擦了擦腿，直接將他拖出浴缸，三兩下擦幹身上的水，又找出幹凈的衣服給他套上。

兩個人從浴室裏出來，原來那床沾了血的床單已經換下去了。

我扶著宋城上了床，實在有點撐不住，肚子裏一陣一陣的疼，害得我趴在床沿上就想睡覺。

宋城指了指托盤裏的皮蛋瘦肉粥，我有氣無力地將粥端給他，又把勺子遞給他。

他並不接勺子，反而指了指他的右胳膊，示意他受了傷。

我有點無語，趴在床沿上不想動彈，腦子裏昏昏沈沈的，難受的我想發瘋。

宋城看我不對勁，這才把勺子接過去。

他將我拉起來，腦袋忽然湊過來。

我陡然受到驚嚇，下意識想往後縮一縮，沒想到他左手力氣竟然那麽大，我根本無處可退。

就見他將腦門貼在我額頭上，還左右蹭了蹭，感覺了一下溫度，這才朝後退了退。

“怎麽這麽燙？”宋城皺眉望著我，聲音有點沙啞，“是不是發燒了？”

我搖了搖頭：“可能之前淋了雨，有點感冒，睡一覺就好了。”

我擺擺手，不怎麽在意。

宋城沒聽我的話，轉頭叫了醫生過來。

唐笑以為宋城的傷口出了問題，也眼巴巴地竄了過來，嘴裏還叼著一塊雪糕。

醫生替我做了檢查，又問我最近有沒有什麽異常，我說沒有，他也檢查不出來什麽，只說我可能是淋雨受了涼。

“大概十天前，她流產過。”醫生正要給我拿退燒藥，宋城忽然啞聲來了這麽一句。

我頭皮一緊，剎那間繃緊了後背，感覺手指抖個不停，小肚子的位置好像又開始疼起來。

唐笑嚇得直接將雪糕掉在地上，整個人都處於蒙圈的狀態。

屋內的氣氛一時間壓抑的嚇人，醫生硬著頭皮問：“是怎麽小產的？身體不好還是……”

宋城眉頭緊緊蹙在一起，沈聲道：“喝的中藥，墮胎。”

我用力閉了閉眼，感覺隨著他這幾個字，心臟又開始一抽一抽的疼。

醫生“嘶”的輕呼一聲，又問我有沒有到醫院做過檢查。

我茫然地搖了搖頭，孩子從身體裏流出去以後，我就不省人事，再次醒來的時候躺在雜物間裏，不記得有誰送我去過醫院。

醫生尷尬地說：“這個流產也是要做小月子的，不能碰生水，不能吹冷風，不然年紀大了肯定一身毛病。而且這個……這個……”

他支支吾吾，宋城不耐煩地一皺眉：“到底這什麽？”

醫生硬著頭皮解釋說：“就算是墮胎，也要去醫院檢查，不然身體裏的臟東西清理不幹凈，很容易得病，對以後懷孕也有影響。”

他一句話直接嚇得我一身冷汗，我沒想到問題會這麽嚴重，登時手腳發涼，靠在墻壁上不能動彈。

宋城臉色黑的嚇人，啞聲道：“現在能做清理嗎？”

醫生搖搖頭，說這邊沒有儀器，得明天才能送過來。

宋城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唐笑把人帶出去，一時間屋子裏安靜的嚇人。

我靠在墻壁上，整個三魂七魄都快飛出去，腦子裏一團糟，跟漿糊一樣堵得我無法思考。

宋城目光沈沈地望著我，眼底似乎有一絲愧疚。

他朝我招招手，聲音放的很輕：“過來，墻上太涼，別靠了。”

我楞楞地望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該過去，還是該離得遠一點。

沒等我想明白，他直接伸胳膊將我拽了過去，一手箍著我的腰將我抱到床上，攬在他懷裏坐下。

我靠在宋城懷裏，整個人都還有點回不過來神，總感覺醫生說的那個人不是我。

我只不過是墮了次胎而已，怎麽可能像他說的那麽嚴重？

宋城單手將小桌子支在床上，將整個托盤全端了過來。

他舀了一口皮蛋瘦肉粥嘗了嘗，貼著我耳朵跟我說：“還是熱的，你嘗嘗。”

我輕微地搖了搖頭，一點胃口都沒有。

宋城耐心極了，輕聲細語地哄我：“來，就吃一口，味道還不錯。”

我拗不過他，張嘴嘗了一口，也不知怎麽的，感覺有點反胃，一口粥全都吐了出來，與此同時，眼淚也禁不住湧了出來。

豆大的淚珠打在宋城手背上，他像被燙到一樣，狼狽地縮了縮手，緊接著暴虐地將餐桌掀到地上，一手摟住我的腰，用力將我箍進他懷裏抱住。

我的腦袋撞在他的胸口上，撞得我腦仁都開始疼。

宋城的下巴用力磕在我肩膀上，我感覺骨頭都被他壓的疼。

“右右，對不起，對不起……”他一邊親吻我的耳垂，一邊不停跟我道歉，聲音裏帶著一絲沙啞。

我默默掉著眼淚，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良久，我擡起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輕聲道：“我不怪你。”

那個孩子只會是個負擔，哪怕是我自己，也不想留下他。說到底，我跟宋城一樣，都是個沒什麽感情的冷血動物，尤其是在那種情況下。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他用力回握住我的手掌，我感覺到肩膀上一熱，微微偏過頭，似乎看到他在流淚。

“你不知道……”他用力摟著我，不想讓我看到他哭泣的樣子，哽咽著說，“我其實……想要這個孩子，可是我不能……”

我茫茫然地盯著面前雪白的墻壁，越發覺得他難以理解。

他痛苦地在我耳邊呢喃：“如果留下他，你會跟著孩子一起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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