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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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

顧昭雨一出警察局就被抱住了。

“好啦不至於。”顧昭雨說,聞鶯在他懷裏哭得毫無形象的,石穎站在她身後,臉色煞白,在她身旁,是雲廣洋。“你怎麽來了啊?”

雲廣洋翻了個大白眼:“我聽說你坐警車走了,看看能不能舉報你一把。”

此刻是淩晨兩點半,警局門口的燈光映照下,這三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蒼白,顧昭雨笑了笑:“行吧。”

雲廣洋知道了,估計狗仔也都知道了,現在可能傳言滿天飛呢——顧昭雨讓警察帶走了。

如果是藝人被警察帶走了,顧昭雨現在已經急得蹦起來了,但他自己——而且又不是因為違法犯罪,他是受害者——他就完全不緊張了,他現在累的要死,澄清可以留到明天,等警情通報出了也來得及。

“車停哪了,要直接出去嗎?”直接出去肯定會被記者吃掉吧,難得出個大新聞。

雲廣洋黑著臉,“停車場。”

幾人來到停車場,上了一輛看不出來特征的黑色轎車。顧昭雨笑了,他都不知道雲廣洋能開這麽普通的車子。

“警察怎麽說?”聞鶯問,她和石穎都不是直接受害者,筆錄做得也快,顧昭雨還在提供社會關系的時候,她們倆就已經出來了,期間石穎家裏還派人來接了一次,她不肯走,最後雲家讓雲廣洋來了。

“還能說什麽,先排查唄。”顧昭雨說,他也沒指望一晚上就找出罪魁禍首來,對方搞不好就是個看多了美劇的高中生,可能還是他某個藝人的大忠粉——藝人粉絲一般都跟經紀公司有深仇大恨,正常。

他現在很累了,也生不動氣,只能跟聞鶯說:“你去跟保鏢公司聯系一下,寧甜他們幾個那邊都加強點戒備,給蕭蘅也備幾個安保人員。”

聞鶯點點頭,這種事其實顧昭雨是可以自己做的,但她什麽都沒說。雲廣洋反倒有點看不下去,聞鶯出來的時候渾身都在抖,那麽小個子的一個姑娘,頭發也亂糟糟的,滿臉淚痕,挺可憐的。

“顧昭雨你幹嘛不自己幹?”他話一出口,車裏的兩個女人都怒了。

“說什麽呢!”

顧昭雨靠在車窗上吃吃笑起來。

“我手機沒電了。”顧昭雨說,“放在大衣裏當證物拿走了,就被他們生生打沒電了。”

不知道蕭蘅知道這件事沒有。顧昭雨想到這裏,忽然又睡意全無。

“聞鶯,你聯系一下媒體壓一壓新聞。”他說,“他們有什麽要求就先答應,盡量不要鬧大。”

“不要嗎?”聞鶯問,其實這件事是天然的熱度,她簡直不敢相信顧昭雨會這麽說。“為什麽啊?”

顧昭雨閉著眼睛,車裏還有石穎和雲廣洋,他不想說得太清楚,就說:“別讓人擔心。”

聞鶯也是太累了,腦子都不轉個了,她這才想到蕭蘅——那孩子對顧昭雨有點執念,萬一知道了這事,還不知道怎麽反應,她點點頭,掏出手機開始聯系媒體。

“但這件事還是會被知道的。”她聯系完媒體的時候,石穎忽然說,“昭雨哥哥,不管你想瞞誰,新聞都出去了。”她說得也是顧昭雨擔心的,顧昭雨嘆了口氣,覺得頭疼欲裂。

“嗯,我知道。”這麽大事,光是忽然增派保鏢就不可能瞞過蕭蘅,他只想讓影響降到最低,不要每個人都大驚小怪就好,這件事其實很簡單,有人搞了個惡作劇,但並沒有實際傷亡,蕭蘅只要知道這樣的程度就可以了。

雲廣洋開著車,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坐在後座的顧昭雨。

“看什麽?”顧昭雨笑,“好好開車。”

“沒什麽。”雲廣洋哼哼,“就是覺得你人緣可真差啊。”

顧昭雨笑出聲來,“嗯,是有點。”他看著路邊的景色,忽然回過神來:“這不是去我家的路。”

“你家周圍現在肯定全是狗仔,”雲廣洋說,“先去酒店將就一晚,明早澄清了再回去。”

顧昭雨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就沒再說什麽。

他是真的累極了,其實從知道沒事了那刻開始,在哪裏對他來說都沒差,反正都沒有蕭蘅。

不知不覺間,他對蕭蘅竟然有了這麽大的依賴嗎?

四人隨便找了家私密性高的酒店,聞鶯忙著處理事情當然沒有異議,雲廣洋停車的時候雲正的電話也來了,他們父子之間現在火藥味兒很濃,兩人幾句話就開始爭執,石穎看上去心力交瘁,四月末了,夜晚還有些冷,她穿了件很薄白色的連衣長裙,裙擺和發尾一起在風中柔弱無力的飄動。

顧昭雨怪不忍心的——他和聞鶯還可以說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石穎就是純粹倒黴,幸好是虛驚一場,不然還不知道怎麽交代。他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昭雨哥哥。”石穎眼淚汪汪的,“怎麽會有那麽壞的人啊?”

她是真的想不通為什麽會有人給一間經紀公司寄這種惡作劇,都要把人嚇死了。顧昭雨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撫:“我也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但他沒忍心說的是,雖然沒收過和這次一樣過分的,但娛樂圈裏大把藝人和公司每天都會收到惡意的郵件和包裹,恐嚇信還算人畜無害的,還有人一打開包裹發現是一大包豬血的呢。

這女孩子顯然是那種理想派的姑娘,一腔熱血想回來加入家族事業,碰上這種事也不知道會不會被嚇得萌生退意。

“你還好嗎?”顧昭雨問她,其實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現在能有意識去關心石穎的狀態都要多謝蕭蘅,但他研究了大半年也沒研究透蕭蘅,更別提剛認識一天的石穎了。顧老師天生是真的不太會照顧人,願意為喜歡的人把極限推得很遠,不代表對著所有人都能做到。

“沒事。”石穎說,“我就是……覺得挺顛覆的,沒想到人能這麽壞。”

兩人一邊說,一邊進了酒店大堂,有錢能使鬼推磨,雲廣洋也不知道變了什麽戲法,使得酒店連他們身份證件都沒查就放了行。

四人坐電梯一路到了頂層的套房,趁著石穎去洗漱的時候,聞鶯走到顧昭雨身邊低聲對他說:“老顧。”

“什麽?”

“剛才雲廣洋和石穎都在我沒敢說,”她說著把手機遞給顧昭雨,“你在做筆錄的時候蕭蘅打電話來了。”

顧昭雨一下子就急了,“他說什麽了?你說什麽了?”

“你別急,那時候是十二點多,他還沒下戲,他沒看新聞,就是覺得不對頭——你在公司給他打電話了?”

“……” 顧昭雨點點頭,想起了那個電話——他跟蕭蘅親口說了沒事,簡直是說謊被活捉現場。

“他問我怎麽了,我說沒什麽事,如果看到什麽新聞就當沒看見就行,肯定是瞎說的。”

顧昭雨對這個回答還是滿意的:“他怎麽說?”

“他沒說什麽。”

顧昭雨:“……”

他在房間裏翻了一下,找到了酒店備好的充電線,手機充了五分鐘才終於能開機了。

他一開機,就被各路信息擠爆了屏幕,“顧昭雨被警察帶走了”這是目前所有靈通人士得到的最新消息。

顧昭雨數了一下未接來電,除了一大堆不熟的媒體記者,歐陽博二十八個,顧影後十五個,方莫儀十三個,蕭蘅……兩個。

而且時間都是一點以後,他當時可能剛下戲,顧昭雨的手機已經被前面那些人打沒電了。

顧昭雨心頭一陣說不清的憂慮,他又撥回去,蕭蘅關機了,他撥於小瓜,於小瓜也關機。

……生氣了?不至於吧。

他正想著,隨手給所有發信息來的人回了一條信息:“我沒事,虛驚一場,明天再說。”

這信息一發,沒人如他所願“明天再說”,更多電話和信息擠了進來。顧影後接通電話之後把他罵了一頓,聲音都有點抖了。

“你有事沒事,不能提前給關心你的人打個電話?”她怒斥,“我在新聞裏看到,該多擔心!”

顧昭雨無言以對,說到“關心他的人”他就想到了蕭蘅一個……

顧影後這是怎麽了,最近對他好得簡直跟被魂穿了一樣。

他又忙著安撫,回覆其他人,折騰了一個來小時,最後被雲廣洋趕去洗漱了一下,又趕緊和聞鶯商量該怎麽回應這條新聞。

他是受害者,本身也沒在怕的,只不過警方也說了希望盡量低調處理,這種“惡作劇”覆制成本低,很容易引來模仿者,罪犯本人在新聞上看到也會覺得很興奮,想要進一步動作。

四人商量了一下,統一了口徑,顧昭雨又試著打了幾次蕭蘅的電話,依舊不通。

上次打不通的時候,蕭蘅病了。他對這件事感覺不太好。淩晨將近五點,他才勉強合眼睡了一會兒,不到六點半,他就被雲廣洋粗暴的搖醒了。

“快醒醒,你又上熱搜了。”

顧昭雨半夜就上過一次微博熱搜了,聞鶯找人花錢撤了下來,居然又上去了?還能不能行,顧昭雨煩躁得很,“又來?”

雲廣洋把手機塞到他鼻子底下,白色界面刺眼得要死,顧昭雨揉了揉眼睛才看清那上面的字跡:“顧昭雨夜會情人酒店樓下熱情相擁”。

配圖是他和石穎在樓下,他把衣服披在石穎肩膀上的一瞬間。

他想死的心都有。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顧昭雨一把抓過放在床邊的手機,接通了電話。

“誰?”他特別沒好氣。

“哥,是我。”電話那邊傳來熟悉的男孩子的聲音,顧昭雨一楞,拿開了一些看了一眼屏幕。

是蕭蘅。真的是蕭蘅。

“蕭蘅。”他喊了一聲鼻頭就有點酸了,這小子到底怎麽回事,這回真要好好訓他了!不知道聯系不上他顧昭雨會著急嗎?“你怎麽關機?”

“在飛機上。”蕭蘅說,“後來沒電了。”

“……飛機?”顧昭雨模模糊糊有了個不好的感覺,“那你現在……”

蕭蘅的聲音很平靜,“我在你酒店的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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