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去哪啊？”

戈壁的夜，鋪了層霜，冷得人骨頭發顫。土屋影影幢幢，燭火明滅間，有人飛奔於小巷。雙手各持彎刀，衣飾奇異，帶著濃濃的異域風情。

咻！

隨著話落，六道寒芒在夜空中炸開，恍若一朵曇花盛開，美得令人炫目。

緊接著，兩道身影出現在小巷，一前一後剛好封住了異域男子的去路。

“你引我們來此，就為除去那群敗類？”青衫男子隨意地坐在土墻上，以手支額，饒有興趣地看著下方。六柄氣劍組成劍陣，其間困著一人，約二十七八，輪廓深邃，容顏英俊。此時，那雙湛藍眼眸露出驚愕：“你知道？那你們怎麽？”他看向另一邊，白袍僧人立於墻頭，衣袂翻飛，似笑非笑。

“你看他也沒用。那是個假和尚，不會救你。”蕭瑟掩唇打了個哈欠，挑眉露出得意，“況且，有我在，他只會幫我。”

聞言，無心看向蕭瑟，唇角笑容浸上暖意。遠離了北離，遠離了熟悉的環境，蕭瑟的性子有些變化。嗯……這麽說也不對。準確來講，是那些被他藏起來的本性覆蘇了。

很期待，在不久的將來，能見到那個縱馬天啟，驕傲肆意的蕭楚河。

蕭瑟不知道無心心中百轉千回，依舊笑著沖男子道：“直覺告訴我，跟著你有戲看。”這人精通各族語言，要是能拉攏，得省一大筆銀子，“薩洛美·貝克，知道我為什麽不殺你嗎？”

兩人剛來，薩洛美就察覺到蕭瑟身上濃重的血腥味，那邊是何情形，已經顯而易見了：“為何？”眼中不甘掠過，帶著思念沈入心底。

“那些被豢養的女人和男人，我放了他們。走前，他們說你同那些人不是一夥的。”蕭瑟眸中慵懶盡褪，眼神銳利，“那領頭人對你態度惡劣，卻還有一絲忌憚。你的身份一定高過他，但他的主子同你是對立的。你引我們來此，若是為了報仇，你現在應該在維根府，而不是這兒。”

薩洛美垂眸，眼神變幻不定。突然，他擡頭一笑，眉眼間露出異樣妖·嬈，撩人心神：“你知道維根府的事，我為什麽跑，你不清楚？你追了過來，目的應該和羅茲一樣，都是……”

蕭瑟眉目未動，手指輕敲虛空，無形漣漪傳開。那劍陣猛地收縮，滂湃巨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薩洛美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話語被劇痛打斷，臉上妖·嬈消失，露出陰狠之色。

“說話註意點。你要讓他不高興，我只能讓你不高興。”蕭瑟收回手，沖無心一笑。

無心雙手合十，笑道：“蕭老板做事，扯上我做什麽？”

蕭瑟將雙手攏回袖中，懶洋洋道：“你想做的我幫你做了，你怎麽謝我？”

“這事，不是你招惹的嗎？”無心有些好笑。眼眸微轉，挑眉道，“以身相謝如何？”

蕭瑟微訝，蹙眉道：“你本就是我的，這算什麽謝禮？”

無心一攤手：“那欠著吧！”

“你欠我多少，你數了嗎？”蕭瑟忍不住在心中默默算起來。

兩人你來我往，聊得起勁。薩洛美幾次想說些什麽，都覺得插不上話。

“我知道你們需要精通各族語言的人領路。只要你們幫我救一個人，我就跟你們走。”

蕭瑟移眸看去：“救誰？”

“我的老師，伊迪絲·希爾。”薩洛美眼中露出思念和深情，“我和伊迪絲相愛，但我的家族不允許。他們給伊迪絲下了禁咒，逼·迫我經營那些骯臟的產業。我一面裝作被他們脅迫，一面悄悄尋找解除禁咒的方法。半個月前，我終於找到了辦法。可是，族內卻決定和拉巴城聯姻。伊迪絲就是聯姻對象。”

說至此處，他怒意按捺不住，低吼道：“羅茲是族內派來監視我的，我必須將他們都殺了，才能回去救伊迪絲。”

蕭瑟和無心對視一眼。無心微點頭，舉步一踏，已到了他身旁坐下：“你若想救，那我們就救。不用顧慮給我惹麻煩。維根府的作為，天外天已經有借口處置了。”

“我只是在思考救了以後帶不帶伊迪絲的事兒。”蕭瑟素白指節輕點土墻，困住薩洛美的氣劍消失無蹤。他一撐墻頭，躍到地上，灑然一笑，“走，救人去！”

“你剛才和薩洛美說什麽呢？”蕭瑟端著水晶杯微晃，琥珀色的酒液清透明亮。

無心拉開一把金絲纏花的銅制椅子，坐下笑道：“明天搶親的事。”

蕭瑟飲了口葡萄酒，讚道：“味道不錯，你嘗嘗。”他起身取了個幹凈的水晶杯。轉頭就見無心端著方才他用過的杯子，飲盡酒笑道：“確實不錯。”

蕭瑟睨了他一眼，端著杯施施然坐下：“明天……”他突然一頓，嘆了口氣，“按北離來算，該過年了。”

“嗯，就在明天。”無心看著他，眸光溫柔，“想回了？”

蕭瑟沈默幾息，嘆道：“有所得，必有所失。這世上，沒有事可以十全十美。”世事不全，才是天道。

無心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笑道：“他們都過的不錯。百曉堂傳信，你不是都看了。我們終會回去的，不著急。”

“嗯。”蕭瑟唇角露出笑意。縱然失去了很多，但他得到的遠遠超過了失去。

同一時間，同一輪明月。

雷無桀站在樹下，沖樹上的粉團子道：“小清，快下來，一會兒你·娘該來了。”

“不嘛！我想摘那朵花花。”粉團子奶聲奶氣，聽得人心裏甜絲絲的。

“爹爹幫你摘好不好？你先下來……”雷無桀急得滿頭汗，看著女兒雪玉可愛的臉，又不忍心強制帶她下來。

“不要……我要自己摘……”雷清將頭搖得像撥浪鼓，探著身子要去摘樹梢上的紅梅。雷無桀張開雙臂，仰著頭，緊張地看著這一幕，準備隨時接住摔下的女兒。

“浩兒，將你妹妹帶下來。”女子聲音遠遠傳來，帶著冷意。雷清正抓·住樹枝準備拉扯，聞聲一抖，腳下重心不穩。

“啊！”

粉團子從樹上掉下，雷無桀一把將女兒撈到懷中，急道：“小清，哪摔傷了？哪疼？”

葉若依扶額，無奈一嘆。她走近細細查看後，松了口氣，冷著臉問道：“小清，為什麽爬樹？你知不知道你爹爹多著急？”

雷清被嚇到了，埋在雷無桀肩頭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道：“我見爹爹最近不開心，我……我想摘花花讓……讓爹爹開心……”

“小清乖，爹爹很開心。”雷無桀輕拍女兒的背，柔聲哄著。葉若依繃不住冷臉，柔聲道：“是娘錯怪你了。下次要小心點，摘花也別爬那麽高。”

“爹爹喜歡梅花，我想摘爹爹喜歡的花。”

雷無桀驚訝於女兒的細心。他和蕭瑟初遇是在雪天，臨近年關免不了想起故友，便多看了看梅花。沒想到，被這小丫頭記下了：“只要是小清摘的花，爹爹都喜歡。”

小丫頭哭累了，沈沈睡去。葉若依將女兒抱過來，遞給一旁的兒子：“送你妹妹去睡覺吧。”

雷浩沖兩人行了禮，抱著妹妹離開了。

“若依，你說今年他們會回來嗎？”雷無桀望著明月，感慨一嘆。

“不會。”葉若依從亭中倒了杯茶，走近遞給他，“時候不到。”

“蕭瑟又不想做皇帝，為什麽還要避嫌？”雷無桀有些不滿。

葉若依眼眸清冷，淡笑道：“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欲加之罪。他們遠行極西之地，也就遠離了權力漩渦。”見雷無桀依舊憤憤不平，她拉住他笑道，“對蕭瑟來說，這些都不值得掛在心上。有葉安世陪著，我們怕是早被他拋在腦後了。”

雷無桀撓了撓頭，想想蕭瑟的性子：“好像也對。”這些事對那人來說，還真沒有考慮的價值。

清晨，陽光透過金屬花紋的窗戶溜進屋，正映在蕭瑟臉上。他皺了皺眉，睫羽顫抖就要醒來。突然，眼睛被一雙手捂住，耳邊傳來無心的聲音：“今天陽光很烈，小心點兒。”

蕭瑟坐起身，避開陽光拉下無心的手。看見人，眼中驚艷掠過：“你怎麽換了這身？”

無心站起身，張開手看著身上的玄色僧袍，笑道：“不好看？”

“不好看。”蕭瑟別開眼，耳根微紅：“怎麽不穿白色了？”穿上玄色僧袍的無心，減了聖潔無垢。卻添了幾分神秘蠱惑，讓人忍不住想探尋，想沈淪。

果然是妖僧！

無心微微瞇眼，將蕭瑟的反應納入眼底。笑意從唇角淌出，他取過一個包裹遞給蕭瑟：“今天要去參加婚宴，入鄉隨俗。新人著白衣，僧人著玄袍。你也換上吧！”

蕭瑟疑惑地看著他，皺著眉打開包裹：“薩洛美怎麽沒提過？”

無心微微一笑，無辜道：“你睡著了，沒聽到。”

蕭瑟也想起了那幾次，便不再計較。拎著衣衫一抖，色紅如火，入手輕軟，款式是日常慣穿的。他換上紅衣，走到外屋梳洗。

青絲如瀑，容顏如玉，紅衣如火。

對比鮮明的色彩氤氳出異樣的綺麗，強烈的視覺沖擊讓無心眼眸一深。蕭瑟拿著梳子一下下理順頭發，正準備挽發，手被無心按住。

“我幫你。”

蕭瑟眨眨眼，松手笑道：“好啊。”四五年過去，無心已比他高了一個頭。

青絲在指尖流瀉，繾綣溫情。無心替蕭瑟將玉冠固定好，扳過他身子，擡起下顎覆上那淺色的唇。

舌尖輕柔地劃過，和風細雨般柔得不可思議，帶著無盡珍視和深情。蕭瑟眼中笑意滲出，他擡手勾住無心脖頸，叩開對方牙關反客為主。

銀鏡中，一黑一紅兩道身影緊緊相擁。唇齒糾纏間，交換的不止是呼吸，還有埋在心底的愛戀。

良久，唇分。無心舔·去蕭瑟唇角的銀絲，笑嘻嘻道：“你穿著，很好看。”

“我穿什麽都好看。”蕭瑟挑眉一笑，推開他，理了理衣冠：“時候不早了，我們去看戲。”

兩人收拾好出了酒館。看著街上人來人往，蕭瑟面沈如水，眼神冷下來。他一把拽過無心，低聲質問：“入鄉隨俗？”

無心無辜地眨眨眼：“嗯？我入鄉隨俗穿了玄色僧袍啊？”

蕭瑟收緊手，咬牙切齒道：“這紅衣是怎麽回事？不是說入鄉隨俗嗎？你看這街上的人，除了白色，穿什麽的都有。”

手腕有點疼，卻並不劇烈。可見蕭瑟還是沒舍得動真格。無心輕輕一笑，湊到他耳邊，悄聲道：“我想看。”

“你！”蕭瑟瞪了無心一眼，松開手，冷哼道，“你可以直說。”

無心挑眉，但笑不語。直說？肯定會被你找各種理由推脫。還不如直接行動，反正每次你都上鉤。

作者有話說：腦補一下，紅衣瑟瑟美如畫啊啊啊！520福利，你們就說甜不甜？甜死了！！QUQ。大家520快樂呀！祝大家有情緣的早日修成正果，沒情緣的遇到心儀之人。明天還有一更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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