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5節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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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口應付兩句。

跟著父親往家裏走。走了一截,黃坤又回頭看了看墳坡,爺爺正和那幾個人站在墳堆裏,註視著自己。每個人影的手臂都擡起,向著自己擺手。

父親在前面快速走著。

不一會到了家。

家裏燈火通明,一個棺材停放在堂屋。棺材附近站了很多人,都是來幫忙辦爺爺喪事的。

黃坤慢慢走到棺材頂頭的靈牌前,跪了下來,母親早已準備好了孝服,給黃坤套上。黃坤對著靈牌開始磕頭。

靈牌上寫著:

“先人黃松柏之靈位。”

宜昌鬼事Ⅱ 三十一 過陰之黃松柏的葬禮4

宜昌風俗,家裏的老人過世,是需要放在家裏守靈,長的好幾天,短的最少一晚。

黃坤給爺爺磕了頭,燒完紙,就站起來。和父親並排站著,父親是爺爺的獨子,黃坤也是獨兒子。黃坤看到父親臉色憔悴,估計是兩日來沒合眼。

“你爺爺走的很快。”父親對站在旁邊的黃坤說道:“他一直都很威武(宜昌方言:老人身體硬朗),說走就走了……”

“是不是前一天晚上三四點的時候走的?”黃坤問道。

“差不多是那個時候吧。”父親說道:“你怎麽知道。”

黃坤老實的回答:“我感覺到了的。”

“哦”父親說道:“到底是血脈相連。怪不得你走夜路回來。”

操辦喪事是專門請了知客先生的,父子兩不用操太多心,就站在這裏守靈而已。

幫忙的人,大多也坐在椅子上打盹。黃坤奇怪,父親怎麽沒有請唱喪鼓的人來。

這個時候,從廂房走出來兩個人,年紀都不大,一個滿臉的虬髯,一個白凈臉皮。

父親看見他們,眉頭直皺。

“五爹,你想好沒有。”那個白凈臉皮說道:“這事不能老是拖著。”

黃坤的父親沒有回答,保持沈默。

黃坤一聽到這個白凈臉皮叫自己的父親五爹。就知道爺爺的魂魄說的話,是有來歷的。黃坤一直以為,自己家裏是單門獨戶,可是爺爺說起過,有個黃家祠堂,看來是個大家族。

這個人叫父親是五爹,一定是叔伯輩的親戚。

可是這個事情,一直到今晚,爺爺去世,自己才知道。

“五爹,他們老一輩的事情,就過了,他們這一輩的人已經都走了,你何必老是惦記他們的恩怨。畢竟,大伯爺是我們黃家人。”這句話是那個滿臉虬髯的年輕人說出來。

若是平日,黃坤肯定要捧腹大笑,因為這個大胡子,看著身材魁梧,一臉的威猛,可是說出來的話,卻是嬌滴滴的女聲。

黃坤的父親仍舊沒有答話,把一張臉給板著。

“你是黃坤吧?”那個滿臉虬髯的漢子仍舊是一個女聲,“有二十歲了吧。”

“你是誰?”黃坤問道。

黃坤的父親沈著聲音說道:“他是黃溪,是你堂兄,站旁邊的那個叫黃森,應該比你小。”

“我從來沒聽說過他們。”黃坤說道:“我們那裏一下子冒出來這麽多親戚。”

黃坤的父親還是黑著臉,看起來他很不喜歡這兩個親戚。

黃坤卻想起來了,金仲曾經問過他,是黃溪還是黃森。原來金仲說的是這兩個人。看來自己的家世,真的不簡單,竟然還有個黃家祠堂,可是爺爺和父親從來沒提前過。而且父親是知道這些事情的,但他和爺爺為說過,證明和黃家祠堂的關系不太好。

“五爹。”黃溪說道:“黃家的人過世,一定要安置回祠堂,你是知道的。大伯爺是他們這一輩的長子,以前也是族長,絕對不能不能葬外地。”

“你誰啊你?”黃坤看見黃溪說的不可置疑的語氣,心裏就不高興:“你說了算啊,這是我家的事情。輪不到你這外人比劃。”

“我們不是外人。”白凈臉皮的黃森說道:“大伯爺雖然一輩子呆在五峰,終究還是黃家的人,這個是跑不脫的。”

黃坤的父親嘆了一口氣,“讓我和黃坤商量一下。”

“五爹,”黃溪說道:“這個事情,商量也是一樣,只有一個結果的。”

“你把嘴巴閉上,我還沒認你是親戚呢。唧唧歪歪的插什麽嘴。”黃坤指著黃溪罵起來。

“你和我過來。”父親把黃坤拉到門外。

兩父子就站在稻場上抽煙。

“這件事,瞞什麽瞞不住的。”父親對黃坤說道:“你遲早要知道的。”

“爺爺是被那個什麽黃家祠堂趕出來的是不是?”黃坤說道:“我猜都猜到了。”

“是的。”父親說道:“你爺爺本來是黃家祠堂的族長,後來和他同輩的兄弟鬧翻了,才到五峰來安家落戶的。”

“黃家是不是一個有來歷的家族?”黃坤說道:“全部都是神棍?”

父親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好像當年你爺爺是黃家本事最大的一個。就是不知道為什麽被趕出來了。”

“真的啊!”黃坤說道:“我就知道爺爺沒那麽簡單。那他一輩子不能離開漁關百裏,是不是黃家給害的。”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父親說道:“你爺爺從沒說過,他為什麽會離開黃家。”

“那還用問啊。”黃坤說道:“一定是黃家的人,看爺爺本事厲害,容不下他。”

“哪有這麽簡單的事情……”父親說道:“現在我看了,他們一定是非要把你爺爺帶回重慶秀山。”

“黃家祠堂,原來是重慶那邊的啊?”黃坤說道:“我們祖籍是重慶秀山。”

“現在我問你。”父親說道:“你答不答應,他們把你爺爺帶回去。”

黃坤想了一會,說道:“帶回去吧。我也跟著過去看看。”

“你去幹什麽?”父親奇怪的說道,“我去就行了。”

“爺爺的意思,好像是要我回去,而且要我歸宗。”黃坤老實的回答:“我在路上看到爺爺的魂了。”

父親又嘆了口氣,“看來真的是斷不了這層關系了。我們黃家的人,這也是事實。我以為我這輩子和他們沒得來往,他們就不會來找我們。沒想到,你還是跑不脫。”

“爺爺好像有那個意思,我要當他們黃家的族長呢。”黃坤說道。

“你爺爺本來就是族長,你是長孫,你當族長也是應該的。”父親說道:“雖然那個黃溪已經是族長了,看樣子他們對我們沒什麽惡意,你真的去歸了宗,估計也不會受什麽委屈。他們黃家家大業大,吃苦是不會的。”

“我又不稀罕什麽家業。”黃坤說道:“我們家又不窮。我就是想去看看,他們黃家到底有什麽來性(宜昌方言:此處指的是本事),看他們為什麽要趕爺爺出門。”

“不過你以後的生活,就不再是普通人了,”父親說道:“黃家都是使法術的,你要想好……”

“我還不信他們逼著我做什麽事情。”黃坤恨恨說道:“我去了鬧死他們。”

父親又嘆了嘆氣,“好吧,進屋吧。”

“什麽時候走?”黃坤的父親向黃溪問道。

“既然你們商量好了。”黃溪說道:“就今晚吧。”

“那怎麽能行?”黃坤的父親說道:“這麽晚了到那裏找人去擡棺材,再說了,老人家突然不見了,不是個大麻煩嗎。要想個法子,掩人耳目。”

“五爹,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黃溪說道:“黃森留在這裏,他有辦法的。至於這麽帶大伯爺走,還要你來擔心嗎。”

黃坤向四周看去,那些來幫忙的人,都已經睡著,鼾聲此起彼伏。看著黃森的表情,就知道是他的所為。

“讓我給老爺子再燒點紙。”黃坤的父親跪在靈牌前,拿著草紙燒起來。

黃溪就安靜的等著。

黃坤的父親燒完,對著棺材磕頭,嘴裏說著:“爸,你還是回去吧,孫子送你。”然後把棺材蓋子打開。

黃溪走到棺材邊,也磕了頭,站起身來,手一伸,在爺爺屍體的額頭上貼了一張符貼。嘴裏念念有詞,突然一聲喝道:“起!”

黃坤看的呆了,爺爺的屍體猛的就坐了起來。但是仍舊是一臉的蒼白。

趕屍!

媽的這個大胡子會趕屍。黃坤一下子就明白了。

黃坤經常在電影上,小說裏看到一些趕屍的故事。可是沒想到,自己有機會親眼看到,而且不論是施展法術的,還是被趕的屍體,都是自己的親人。趕屍這麽遙遠的法術,竟然和自己有如此緊密的關聯。

這個一口娘娘腔的大胡子,和那個白凈臉皮的青年,黃坤剛才還不把他們放在眼裏,可是他們一出手,就讓人刮目相看。

黃家,的確是個不簡單的家族。而且自己,竟然是黃家的長房長孫。這個變故,實在是太讓黃坤意外。

黃溪拿了串鈴鐺出來,搖晃兩下,爺爺的屍體就從棺材裏站直。黃溪對黃坤說道:“你喚一聲你爺爺,叫他下來。”

黃坤照做。爺爺的身體竟然不是僵硬的,竟然跟平時下床一樣,慢慢地跨出棺材,站到地上。黃坤都差點以為爺爺又活過來了。不過黃坤隨即看到你。黃溪搖著鈴鐺,一步一步開始在向前走,爺爺的步伐也隨著鈴鐺的聲音節奏,走起來。不是跳的,就是走的,而且走的非常穩。

黃坤在電影上,看見過趕屍的場面,不都是屍體一蹦一跳的跟著趕屍匠嗎。

可是爺爺現在走路的樣子非常穩當,和常人無異,只是臉色慘白,眼睛閉著,的確是個死人。

黃坤於是跟著黃溪和爺爺走出門外。

父母親站在門檻上張望,但是沒有走出來。父親一定是知道點法術的,畢竟他也黃家人知道不能送出門。

黃坤和黃溪和爺爺就走進夜色。

走了約莫半小時。

黃坤忍不住問道:“沒多久天就亮了,我們白天也這麽走嗎。”

“只能晚上走。”黃溪說道:“我們天亮前走到曉溪,再走水路,順著清江向上游走。”

黃坤的家在漁關和清江之間,距離清江也只有二十公裏左右的山路。聽黃溪這麽一說,就知道黃溪是有了準備的,曉溪那裏有個水庫,和清江連著。按照現在走路的速度,應該能在天亮前走到曉溪的水庫。

“餵,你是叫黃溪吧。”黃坤實在是忍不住要詢問了,“為什麽我爺爺一定要回秀山的老家祠堂?”

“我們黃家人,無論生前如何,死了一定要回祠堂。”黃溪倒是有問必答,“包括你爸爸,也包括你。”

“我跟著你回去,是不是就相當於我歸宗了。”

“不存在這個,”黃溪說道:“只要是黃家人,就沒有什麽歸不歸宗的,無論死活,都是黃家的後裔。”

“你就不問問。為什麽是我要跟著你回去,而不是我爸爸。”

“你走近點。”黃溪說道:“我跟你說。”

黃坤走到黃溪的身邊。

“黃家現在有對頭。你是大伯爺的孫子,沒有道理置身事外。”黃溪說道:“五爹老了,學不會本事了,你還能學。”

“我知道了。”黃坤鄙夷地說道:“你們黃家有麻煩了,就想起我爺爺和我,還真是不要臉,我爺爺是不是你們趕出來的。”

“不要再提什麽你們。”黃溪說道:“是我們。”

“我們個屁!”黃坤罵道:“你倒是說說,我爺爺那點對不起黃家,被你們趕出來,一輩子躲在山裏不能出來。明明蠻大的本事,卻裝的跟常人一樣。”

“你爺爺在漁關很厲害的。”黃溪看了看身後的屍體,說道:“方圓百裏之內的死人,都是他走陰收去的。不過他最厲害的本事,就是我現在做的事情,他會趕屍,一度比魏家人還厲害。”

“等等,你怎麽有說起個魏家出來。”黃坤連忙說道:“越說越玄乎了,什麽黃家魏家的,是不是魏家要找你們黃家的麻煩。”

“不是,至少現在還不是。”黃溪說道:“魏家是友是敵還說不清楚,不過魏家人和大伯爺有交情,他們一定對你很看重。”

“你的意思是,黃家現在出事了,想拉魏家當幫手,我就要去找魏家來幫你們是不是?”

黃溪沈默一會,才說道:“這些事情,以後就清楚了。現在問這麽多也無益。”

“你說的黃家有對頭。”黃坤說道:“他們會不會現在已經找來了。”

黃溪不說話,只是悶頭走路。

黃坤突然明白,黃家是遇到很大的麻煩,甚至不惜來找已經離家的爺爺,目的就是讓自己也回到黃家。和他們一起應付難關。

“我們路上會不會遇到跟我們為難的人?”黃坤說道。

“肯定會。”

“你有把握嗎?”黃坤說道:“恩,你一定有把握,你是族長。”

“應該有把握。”黃坤聽到黃溪這麽說,就知道對頭不一般,黃坤和他接觸了這一會,已經知道黃溪其實是個老實人,不會裝模作樣的撒謊掩飾。

宜昌鬼事Ⅱ 三十二 過陰之黃松柏的葬禮5

黃坤大致明白了爺爺的事情,心裏有點亂,原以為自己就是個普通的學生而已,突然生活就變了,水猴子那麽巧,就找上了自己的朋友胯子,還有個神神叨叨的道士會變戲法,把個知了殼子變成長劍。那個策策也不知道從那裏冒出來,讓自己扮死人,她看樣子還對自己的身世很了解。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她都知道。原以為爺爺一輩子默默無聞,只是個鄉下的小手藝人,沒想到死了還會還魂,還魂了還對自己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接著這黃家祠堂的族長又出來說爺爺原來是個本領高強的術士……更他媽不爽的是,自己要去攙和他們家族的破事。

這些片段在黃坤的心裏慢慢掠過,突然心裏有點譜,這些事情,絕對不是巧合,而是有一根線牽著,都是有原因的。

黃坤正要對黃溪說話,可是黃溪先說出口了:“黃坤,如果你來當黃家的族長,你肯不肯?”

“我什麽都不會。”黃坤沒想到黃溪一開口竟然說了這麽一句,下意識地回避。

“不會可以學。”黃溪嚅嚅的說道,看樣子他還真的有這個意思。

“你是不是拿我去墊背?”黃坤說道:“你說黃家有麻煩了。別以為我好騙,我昨天晚上才知道這世上有姓黃的一家人。”

黃溪被黃坤說得無法回答。

兩個人就對坐在船上,都沒有話說。

黃溪的臉色開始變得緊張,黃坤不用去問,也知道他緊張的原因。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河面上升起了霧氣。現在已經是深秋和冬天交接的日子,空氣的氣溫在夜間陡降,水面上冒出霧氣,也是有的。可是這些霧氣,不太尋常。

水面安靜,霧氣在水面上翻滾,越翻越濃。

黃溪已經在開始動作,他從身上拿了一把木劍出來,然後在船上點燃兩張畫滿符篆的草紙,草紙在燃燒的過程中,猛的被風吹刮起來,黃溪手腕一擺,兩張草紙緊緊貼在木劍上。

現在黃坤看清楚了,清江水面上的霧氣不是整個一片的,已經分散成了一團一團的漂浮在江面上,黃坤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眼睛在黑夜裏突然變得清晰,能看到十幾開外。這些濃烈的霧氣,在不停的變幻形狀,都在向著木船移動。

平靜的江面也開始變化,黃坤看到船舷不遠處的地方,水面湧動,水下有空氣在不停的冒上來。甚至能聽見咕隆咕隆的聲音。

“發生什麽了?”黃坤湊著身體向水面之下看去。

“別亂動。”黃溪低聲喝道。

空氣中的水汽仿佛在開始凝結,讓氣氛也變得陰沈。黃坤聽到咚咚的聲音,這是自己的心臟在緊張的跳動。

黃坤的手心在開始冒汗了。

突然手機的鈴聲響起。黃坤又被嚇了一跳,連忙把電話接了。

“坤伢子。”是母親的聲音,“家裏出事了,你爸爸……”

“老頭怎麽呢?”黃坤焦急的問道。

“你爸爸現在突然變了一個人,在家裏說一些稀奇古怪的話。”母親急得要哭了,“說的都是我聽不懂事情,就是說村裏什麽人會在什麽時候死,什麽人得了什麽病,還能活幾天……把家裏來幫忙的人都嚇住了。”

“怎麽會這樣,你兒莫慌,我馬上回來。”黃坤急忙說道。

電話暫時沒了聲音,黃坤對著電話“餵餵……餵餵……”

“是我。”電話那頭換了聲音,是個年輕人在說話:“我是黃森,你別回來,有我在,你不用擔心,讓大哥接電話。”

黃坤把電話給了黃溪。

黃溪拿著電話聽了一會,嘴裏不停的“恩、恩。”最後說道:“沒事的,他們知道大伯爺已經走了,不會留在家裏。你能搞贏。”

黃溪掛了電話,把手機遞還給黃坤,牙幫子咬得緊緊的。

“我要回去。”黃坤說道:“你也聽到,家裏出事了。”

“沒事,黃森能行。”黃溪答道:“你得陪我去秀山。”

“我憑什麽聽你的,”黃坤罵道:“不管了,我現在就要回去。”

“你現在也回不去。”黃溪指著江面說道。

黃溪一看,心裏頓時涼了半截,清江並不寬。可是現在,黃坤根本就看不到岸邊。木船四周的水面已經寬闊到了不正常。

黃坤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眼花。可是在仔細看,仍舊這樣,目光盡頭也是浩渺的水面,而且到處是一團又一團的濃霧,在江面上翻滾。

而且這個濃霧已經距離木船非常近了,黃坤聞到一股濕氣,喉嚨如同塞了棉花,呼吸不暢。

“是水鬼嗎?”黃坤問道。

“如果是水鬼就好了。”黃溪說道:“是人,比水鬼還厲害的人。”

一個小孩的腦袋突然出現在江面之上,靜靜漂浮著,順著江水的輕微波瀾晃動。這個小孩眼睛緊盯著木船之上。這個小孩黃坤認得,不就是在湮洲壩那個簽過契約的小孩嗎。

小孩的頭頂在水裏一沈一浮,讓黃坤忍不住要去拉,可是黃坤剛把手臂伸出去,黃溪就立馬阻止。江面上瞬間就出現了無數個小孩腦袋,每一個相距幾米,都在水面上漂浮。並且每一個面孔都是一樣的。

“是個什麽人?”黃坤說道:“我不信他躲在水裏不出來。”

“他能在水下呆很長時間。”黃溪說道:“而且他帶了小鬼。”

“你說的就是這些小孩腦袋。”黃坤說道:“肯定是他嚇唬我們的,這小孩我見過。”

“我也在想,小鬼就一個,怎麽會冒出這麽多出來。”黃溪想了一會,說道:“他一定是在故弄玄虛。”

黃溪說完,就用木劍在江面上一指,劍尖粘上了一個小孩的腦袋。黃溪把木劍向上擡起來,果然頭顱之下,什麽都沒有。當黃溪把木劍收回,黃坤看到,木劍上掛著的就是個瓠子而已。

黃溪也看到了,臉色變得緩和多了嘴裏說道:“還好。”

黃坤不明白他說的什麽意思,木船卻在水面上打起轉來,並起左右搖晃。

黃坤連忙蹲下來,用兩手按著船板。

黃溪趴在船板上,手在水裏面撈什麽東西。撈了一會,抓了一把東西上來,扔到船板上。黃坤看見,這是水草。黃溪撈了一把,仍舊繼續,又連續撈了幾把水草上來。

黃坤又看到黃溪的手背上行鮮血淋漓,應該是被水草葉子給劃傷的。沒想到柔軟的水草會這麽鋒利。黃溪撈了一會,又換了個方向,在木船的另一邊,仍舊是把手伸入水中,繼續撈水草上來。

那些水草丟在船上,草腥氣非常重。

黃溪不再撈了,坐到黃坤的身邊,連忙脫下自己的上衣,露出胳膊和肩膀,對著黃坤說道:“快幫我。”

黃坤看到黃溪的胳膊上,從手腕一直到肩部,全部巴著密密麻麻的水蛭,惡心的狠。

“快快。”黃溪說著,左手就在不停地扯下水蛭。

黃坤也手忙腳亂的用手去扯。可是黃溪胳膊上的水蛭死死地釘在他胳膊上,黃坤用力一拉,把水蛭拉得老長,也沒扯下來。黃坤急了,繼續用力拉扯,水蛭斷裂,黃溪手臂痙攣一下,對著黃坤說道:“先掐腦袋,別硬扯。”

黃坤這才看到,自己手上沾滿了血液,一定是水蛭在狂吸黃溪的鮮血。

密密麻麻這麽多水蛭,都正在吸允……黃坤不敢在想,聽從黃溪的告誡,摸到另一個水蛭的腦袋,用力一掐,扯了水蛭下來。

可是兩個人的動作仍舊很慢。黃溪失血太快,臉色發白,身體在發抖,冷的厲害。

黃坤想了想,說道:“你不怕臟吧。”

“什麽?”

黃坤不回答了,站了起來,拉開褲鏈。對著黃溪說道:“把胳膊伸直。”

黃溪一看黃坤的樣子,知道他要做什麽。但是到了這個地步,也顧不上齷齪。

黃坤用尿液對著黃溪的胳膊沖刷。果然水蛭都紛紛的掉落下來。

水蛭害怕尿液中的氨,黃坤聽人說過。好像是中學的生物課上學過的,現在派上用場了。

黃溪的胳膊上腫的厲害,到處是水蛭叮咬的傷口,雖然不大,但是仍然在流血不止。

“這些東西,到底是怎麽回事?”黃坤問道。

“還好,還好,他沒有養成水鬼。”黃溪說道:“不然他已經出來了。”

“他不敢出來嗎?”

“他在水裏躲著。”黃溪說道:“他現在不敢上來。”

“為什麽?”

“他沒有水鬼幫忙,本事打了折扣。”

黃坤突然就想起了湮洲壩的事情,原來那個金仲,真的還是贏了,他破了那個水猴子的契約,原來是另有針對。

黃坤想到這裏連忙說道:“我知道了,媽的那個策策說的老金,和你們也是認識的。”

“噓——”黃溪連忙讓黃坤保持安靜,然後用手指著船板。

黃坤不說話,仔細聽著船板的動靜。

一聽,黃坤心裏打了噔,有一個細微的聲音,邦邦的在響,就是從那個船板的部位傳來的。

那是一個鑿子在一下又一下的鑿船板。

黃溪慢慢挪到那個船板旁邊,站起身來,右手拿起木劍,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伸直,餘下的手勢彎曲扣成一個環。然後兩個伸直的指頭在木劍上慢慢劃過,一直劃到劍尖,兩個手指尖部就冒出火焰。

黃溪把左手向下一點,火焰就鉆入船板,透了下去。

鑿船板的聲音立即就消失。

黃坤看得好奇,黃溪的本事還是不錯嘛,心裏對黃溪就沒那麽看不起了。

木船也不在水面上打轉。現在穩穩的停在水面之上。

水面又是一片寂靜,黃坤和黃溪向著水面張望。

“水陣還沒破。”黃溪指著那些濃霧。黃坤看到,現在還是看不到岸邊。

距離木船不遠的水面,一個模糊東西浮了上來,黃坤看到,這就是一具屍體,背部向上。黃坤心裏激動,剛才黃溪那麽一下子,竟然能把對手置於死地。黃坤心裏莫名的不安,嘴裏說道:“鬧出人命了,我們怎麽脫身。”

黃溪並不回答。

黃坤看見水面的屍體和木船並不太遠,就大起膽子,用手撥弄水面,那具屍體就慢慢靠近船舷。

“老子倒要看看你是什麽人物。”黃坤說道,繼續用手撥弄水面。

那具屍體好像聽得懂黃坤說的話。飄到距離船舷一尺左右的時候,突然就就翻了身,臉部朝上。

黃坤嚇了一跳,“媽的,到底是死是活啊。”

接下來,黃坤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那個屍體,明明就是駕船的人!

“他他他……”黃坤連忙回頭看著黃溪,可是馬上就更加驚赫。

那個駕船明明還在船上,就站在木船的中部,爺爺的屍體旁邊。

黃坤惶急的又把頭看向水面,然後飛快的看向那個站在爺爺屍體邊的人。那個人佝僂著身體,頭仰著,渾身濕漉漉的,是個光頭。他正看著黃溪,兩個相互對望。

“我大伯爺一定要會黃家。”黃溪說道:“你們攔也沒有用。”

那個水淋淋的人,看了黃溪半天,又看看黃松柏的屍體,哼了一聲。咚的一聲,跳入水中,沒了蹤影。

黃溪出了一口長氣,和黃坤兩人把水中的屍體,撈上木船。

“這個屍體怎麽辦?”黃坤問道:“警察知道了,我們麻煩的很。”

“他還沒死。”黃溪說道,“把他上半身推出船板外。”

黃坤照做了,那個駕船的人,上半身掛在船舷之外,黃溪就不停的在他的背上按動,過了一會,黃坤就聽見那人在開始咳嗽。

黃溪連忙把那人扶上船板,那人就彎腰嘔吐,把腹內的水都給吐出來。

可是黃坤仍然聽見咳嗽聲,這才看到咳嗽的是黃溪,黃溪已經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角掛著血絲。

宜昌鬼事Ⅱ 三十三 過陰之黃松柏的葬禮6

江面上漸漸平靜,駕船的人慢慢蘇醒,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就掉進水裏。他很奇怪,自己明明水性很好,怎麽可能會差點淹死在水裏。再說自己也沒喝酒。

黃坤和黃溪沒有回答他,黃溪又給了他一點錢。駕船的千恩萬謝的收了。

“可以睡一會了。”黃溪對黃坤說道。

“剛才那個,是你的對頭嗎?”黃坤問道。

黃溪臉色越來越難看,咳嗽兩聲,擦幹嘴上的血絲,靠著船板睡覺。

黃坤也躺下睡了。

一覺醒來,已經是天明。旁邊的黃溪仍舊在吭吭的咳嗽。

“你病了嗎?”黃坤問道。

黃溪慘白的臉上,顴骨處,泛起了一陣紅暈。這個紅色絕不是健康的顏色,得了肺癆的人,臉上才有這種病態的嫣紅。

黃溪咳嗽得更加厲害。幾乎喘不過來氣,對著黃坤說道:“來幫個忙。”然後把背部對著黃坤。

黃坤看到黃溪的背部鼓起了一個大包,雖然隔著厚厚的衣服,仍舊看得很清楚。

黃溪對黃坤說道:“應該是這個時辰了,你幫我看看。”

黃坤把黃溪背上的衣服掀起,看到黃溪的背脊左邊,一個大光亮的硬包,足有拳頭大小。亮晶晶的,幾乎透明。包裏面好像有東西在蠕動。

“包什麽顏色?”黃坤問道。

“很白,但是仍舊有點紅色。”黃坤老實的回答。

黃溪反手遞給黃坤一把匕首,黃坤拿了,“是不是要把包給割破?”

“不行,再等等。”黃溪虛弱的說道。

黃坤看到硬包裏的蠕動頻繁,黃溪咳嗽的更加厲害。看樣子是這個包裏面的東西,已經損壞了黃溪的肺葉。

黃坤忍不住要用匕首去割,黃溪喊道:“全變白了沒有?”

“變了變了。”黃坤說道:“可以了嗎?”

“再等等。”

“等到什麽時候?”黃坤說道:“等你咳死之後嗎?”

“變灰了沒有?”黃溪咳嗽的說道。

“怎麽會變灰。”黃坤說道,他小時候得過惡瘡,膿包最開始是紅色,後來會變成黃色,或是白色透明,怎麽會突然變成灰色。可是黃坤現在就看到黃溪的硬包表面真的變成了灰色。

“灰了,灰了。”

“快割開!”

黃坤一點都不遲疑,馬上用匕首去割開硬包。匕首刀刃一碰到硬包,表面就破了。根本不用繼續割開。黃溪背部的硬包,猛然開裂。

接下來的東西,讓黃坤目瞪口呆。

一個灰色的蛾子,從開裂的口子裏鉆了出來。那蛾子,在皮膚上巴著,翅膀慢慢抖動,然後伸開,飛了起來。這還沒完,又是一個蛾子從裂口裏鉆出來,仍舊是抖動翅膀,飛了開去。一連著,七八只灰色蛾子從裂口裏飛出來。

然後就留了一個血窟窿在黃溪的背部。

黃坤正要找止血的藥物來敷上,黃溪說道:“不用了。飛走了就好。”

黃坤看到血窟窿的表面慢慢滲出黏液,瞬間就結成了血痂。

黃溪呼出一口長氣,說道:“暫時沒事了,不曉得下次在那裏。”

“這是什麽病?”黃坤問道:“人身體裏怎麽會長蛾子。”

“這不是病。”黃溪說道:“是被人下了蠱。下蠱的人,手下留情,沒想讓我死。只要在發作的時候,把蛾子挖出來,讓它們飛了就行。”

“如果不飛呢?”

“那蛾子就會拼命的往內臟裏鉆,就沒法治了。”

“這還是手下留情啊?”黃坤睜大眼睛說道:“還不如死了幹脆。”

黃溪嘿嘿兩聲,“下蠱的高手,哪有輕易就讓人死掉這麽爽快的。”

“你這到底是什麽毛病。”

“飛蛾蠱。”黃溪說道:“暫時死不了。”

黃坤突然想起了家裏的事情,拿出手機給家裏打電話。

“老頭好了嗎?”黃坤問道。

“好了。”母親在那頭回答:“多虧了你的堂弟黃森。你爸爸睡了,睡前就不說胡話,還吃了一頓飯,才睡的。你好好把你爺爺送到,就回來。”

黃坤在權衡,母親是不是故意在安慰自己。

電話那頭黃森的聲音傳過來:“你們要快點走,他們看到大伯爺已經被你們帶走了,肯定要趕過來。你們快點回去。”

黃坤把電話收了,看著黃溪。

黃溪說話不再咳嗽,語氣平靜的對駕船的說道:“走吧。”

木船在清江上逆水向上,江面漂浮著煙氣,和昨晚的完全不同。兩岸的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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