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5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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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

這個事情之後,我們很久沒有再去那裏,不過關於防空洞的傳言在學校的學生裏開始傳播,說是某個混混不回家,天天就睡在裏面的一個地方。後來那個混混在裏面遇到了什麽事情,然後就在也不敢進去了。我們都好奇的大聽,那個混混在裏面到底遇到什麽事情,還能有什麽呢,當然是遇到了可怕的事情,很有可能是妖魔鬼怪之類的。

這件事情傳開後,學校的老師也有所耳聞,於是那個鐵柵欄又重新維護,並且多掛了一把鎖。老師也告誡我們,不要去防空洞裏,很危險,那裏沒什麽好玩的,除了黑,還是黑。

越是這樣,我們的好奇心就越濃厚。

終於在一天下午,我們這個年級不怎麽安分的男生約到一起,加起來有十幾個吧,大家人多,膽子就大。決定大家一起進防空洞裏去看看。

於是我們都走到防空洞的洞口,還是圖上“入口A”這個洞口,有人早有準備,用鐵棍把貼柵欄的鎖給撬了。然後都走了進去。前面的同學拿著用木棍和浸了煤油的布條纏繞的火把,往裏走,我們走在後面的,就拿著蠟燭,小心翼翼的跟著。

我們走到的是“1號道”,當時只是隨著這個通道走,本能知道這是防空洞的主道路。走了一截之後,開始向右邊繞圈。

我和老曲走在中間,前後都有人,這算是比較讓我們安心的位置。即便如此,我還是嚇得心驚膽戰,畢竟我們才十二歲,對世界很多未知的事情感到恐懼。走在通道裏,都不敢說話,兩旁的墻壁都是粗糙的水泥面,濕漉漉的,頂上也是。

當然我們拐完這個彎,右邊又出了個岔洞,就是圖上的“6號道”,有人試探,看看這裏面的情況。被我們帶頭的那個同學一聲大喝,給叫回來了。

“這裏面誰也沒進去過,走進去回不來怎麽辦?”領頭的同學這麽一喊,我就更加緊張。

那個冒失鬼回來後說,“那裏面都是淤泥巴一樣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麽?”

然後就擡腳給我們看,我們用手上的蠟燭湊到他的腳邊,看到他的球鞋上,站著黑乎乎的一大坨,真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我們都噤聲,不再追問,繼續走,但心裏想著那個人的腳上到底是什麽。正在這個時候,我們突然就聽到有人在大叫,大家都不做聲,然後黑暗裏就聽到一個人在嗚嗚的哭,聽聲音,我們一起的一個同學。然後順著聲音去看,原來是一個同學,上半身伏在地上,下半身在地下。

等帶頭的把火把拿過來,仔細照著看,才發現,這個同學是掉進了一個小坑裏。這下我們都看明白了,原來我們走的地上蓋著一塊又一塊的水泥板子,水泥板子下面是水溝。

剛好這裏空了一塊水泥板,那個倒黴的同學就掉進去了。可是他走在後面,前面的人都沒掉下去,就他火背,踩了個空。

當我們繼續走,右邊又出現一個岔洞的時候,就沒人再冒失的進去打探了。可是我聽到了一個聲音從那裏面傳出來,這聲音開始聽著是嗡嗡的呼嘯聲,很細微,聽了一會,我忽然感覺自己聽到了這個聲音是由很多很多嘈雜的哭喊聲組成的。這下就把我嚇的夠嗆,卻又不敢做聲。

在沈默中,我們終於順著甬道走到靠東山大道這邊的洞口,這邊的洞口沒有門,直接可以走出去。站在光明下,人就不像剛才那麽緊張了,我問老曲,“你剛才聽到那個聲音沒有?”

老曲臉色鐵青,說道:“你也聽見了?”

這就是我第一次進入那個防空洞,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除了聽到那個莫名的聲音。

那時候膽子很小,進去過一次之後,算是在同學面前有了吹噓的資本,但是沒有再進去的打算了。

我之所以後來又進去,完全是為了向胖子證明我們聽到的聲音,不是在說假話。

學生進防空洞去的事情就是一陣風,很快就過去了,然後很少有人再進去。我和老曲在過了很久之後,還在提起我們曾經在洞裏面聽到過的那個古怪的聲音。

胖子和老曲跟我是好朋友,當聽到我們說防空洞裏有古怪聲音的時候,他就說我們在吹牛。胖子平時就是這樣,喜歡跟人擡杠的。我們第一次進去的時候,胖子沒進去,他看不慣我們那這個事情當做英雄事跡吹噓。

這下就把我和老曲說急了,兩個人相互證明真的聽到那個聲音。

但是我和老曲也沒有勇氣再次進入防空洞去看,第一次進去,就是人多才有了勇氣的。我們就去找老曲的父母去打聽關於防空洞的事情。

可是老曲的父母都是這個企業的職工,不是原住民。都說不清楚什麽。反而警告我們不要進去。

倒是胖子不知道從那裏聽到了一些陳年往事,一天神秘兮兮的找到我和老曲,說防空洞頂上的山頂,在解放前有個教堂,洋人住在裏面。

“洋人的教堂和防空洞有什麽聯系?”我和老曲問胖子。

胖子說道:“我是聽一個很老的人說的,當年洋鬼子開教堂,根本就不做好事,專門在宜昌的街上捉小孩子,關到教堂裏,挖心出來吃的!”

四 防空洞 2

這麽一說,我和老曲嚇得半死,後怕不已。

可是胖子卻不依不饒了,非要我們帶著他再進去一次,去看看。我和老曲當然拒絕,胖子就笑話我們膽子這麽小,還到處騙人說裏面有怪聲音。

我和老曲被胖子說的火冒三丈,就答應了再次進去。

於是我們找了個星期天的早上,準備好了蠟燭——我們沒有弄到火把。然後再次進入那個防空洞,仍舊是從“入口A”洞口進去。

這次就不像上次了,只有我們三個人,人數少了很多,恐懼感增強。我和老曲走到黑暗處就都反悔,不願走了。還在胖子的一再堅持下,才又進去。

每個人都有過少年的懵懂時期,做過一些傻事,這件事情我現在在大家面前回憶,也算是對那個年齡的緬懷,不過這個事情,的確不那麽愉快。

我們三個人一進去,我和老曲就後悔了,想回去,十幾歲的小孩對這種龐大的黑暗空間,感受到的未知恐懼是很強大的。可是胖子一再堅持,我們只好,又走了過去。

走在通道裏我和老曲不停地問胖子:“那個教堂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啊?”

胖子在黑暗裏回答:“我也是聽我爸爸船上的老水手說的,說當年教堂的洋人專門在宜昌抓小孩,如果那個小孩一個人在街上玩,他們就悄悄的把小孩給騙到教堂裏,然後就……後來那些小孩的父母在教堂附近找到小孩的屍體,肚子都掏空了。”

“真的還是假的啊?”我聽了遍體生寒。在黑洞洞的甬道裏,更加緊張。

“當然是真的,”胖子的聲音在黑暗裏傳來,“於是很多人就跑到教堂,把裏面的洋人給殺了,洋人殺了之後,官府又來殺老百姓。死了很多人,可是後來一直沒有找到洋人的屍體。”

“不會洋人的屍體就在這個防空洞裏面吧?”老曲也嚇得夠嗆。

我們一路走,一路講,斷斷續續的都不知道走了多長的路,突然我發現不對勁,按照上次的走法,我們現在早就到了那個發出聲音的岔洞。

我把我的這個想法給說出來,老曲也說是的。

胖子卻笑我們,“你們果然在吹牛吧,一定沒有你們說的地方。”

我和老曲聽了胖子說的那個古老事情,心裏發毛,那裏還跟他爭辯,只想快點順著甬道走,走到靠近東山大道這邊的洞口,快點出去。

可是我們一直走了十幾分鐘。都沒有看到那個洞口。

仍舊是在黑暗的防空洞內。

走在前面的老曲蠟燭已經熄了。

“上次我們不用一根蠟燭,就走到東山大道這邊的洞口。”我對他們說道,然後我把我手上的蠟燭給點燃。

“我們沒走錯方向啊。”老曲回答:“我們一直順著洞在走。”

“都是胖子在瞎說些洋人撒!”我要哭了,“不然我麽怎麽會錯過回去的路。”

“那我們往回走。”老曲說道。

“誰知道我們是走進了那一個岔洞?”我焦急地說道:“我們一定是迷路了,這地方我們一定沒有來過。”

“我們一定是提前拐了個彎,”老曲說道:“肯定是剛才我們說話的時候分了神,沒註意我們應該繼續走的。而是提前向右邊轉彎了。”

老曲正說著,我們面前出現了十字路口,這地方我們上次地區沒來過。

我們停了一會,想退回去。

胖子卻不願意,提議要繼續前進。

“你到底要做什麽哦?”我和老曲問胖子。

“說不定這裏面有好東西呢。”胖子說道:“你們想啊,這個防空洞一定和當年的教堂的地下室連在一起,指不定,我們能在這裏面找到些東西,拿出去賣。”

胖子的理由算是比較正常的,我們三人家裏都不富裕,經常在附近的工廠裏偷廢鐵和廢銅到去賣。平時都是胖子最聰明,他告訴我們什麽地方能偷到廢鐵。我經常在萬壽橋運河旁邊的那個大廢舊場偷鐵,那是個好地方,沒什麽人在意我們這些小孩,我們每次就偷偷從靠運河這邊的圍墻翻進去,然後偷了鐵出來,那個廢舊站地方很大(就是如今圖書館的位置),我們很容易得手,這個地方就是胖子帶我們去的,我們那時候不缺零花錢,很大的緣故就是我們打著膽子在廢舊站偷鐵,或是在九碼頭的江灘上偷堆積的水果。所以胖子的提議,我們一向是讚成的。

於是在胖子的蠱惑下,我們決定繼續向前走。在繼續前行之前,胖子還專門把我們身上隨身帶的一個虎口鉗給放在地上,算是留個記號。

我們先向左邊的通道走去,走了不到兩分鐘,前方就是死路,很久之前就塌方了。我們往回走,走回到虎口鉗的地方,又往右邊走,這次走了很遠,然後走到一個地方,是一個圓形的空間,應該是這條路的盡頭。我們正在那著蠟燭打量,胖子眼睛尖,看到地上有個東西。

連忙招呼我們一起看,我和老曲一看,是個瓷罐,有把手,上面有花紋,而且有蓋子,蓋子是連著罐身的,可以翻開闔上。胖子把罐子給拿起來,我們發現罐子裏有東西,用手指頭捅了捅,裏面是顆粒狀的物體,已經因為潮濕而結成了殼。胖子用指頭拈了一塊出來,用手碾碎,看樣子是咖啡。

“這東西值錢不?”老曲好奇的問。

“應該不值錢吧,”胖子說道:“就是個裝糖的罐子……”

胖子的話剛說完,突然洞內發出了一個聲音,很淒厲的聲音。

老曲嚇得喊起來,“有鬼!有鬼!”

胖子手一抖,罐子掉在地上,我們三個人沒命的向來路跑回去,跑的太快,手上的蠟燭都滅了。

“停下,停下。”胖子喊道,“把蠟燭點燃再走。”

我不管這麽多,在黑暗裏飛奔。然後裝到墻壁上,才知道點燃蠟燭。等我把蠟燭點燃,突然發現,老曲和胖子都跑不見了。

我連忙大喊:“老曲,胖子,你們在嗎?”

我聽到胖子的回話:“瘋子,你在那裏,你跑哪裏去了?”

我連忙打量四周的環境,發現我跑回了那個十字路口,就忙回答:“我在十字路口的地方,你們快回來。”

“好,你等我們。”胖子的回音傳來。可是我發現胖子的聲音比剛才小了些,難道他越走越遠了嗎。

我突然發現一個問題,我沒有看到剛才胖子留在路口的那個虎口鉗了。

我身上一陣激靈,連忙蹲下來,慢慢用蠟燭照在地上,慢慢找那個虎口鉗。

沒有,根本就沒有。

我感覺我的每一根發根都在發麻。

我仔細回想,剛才聽到的聲音是什麽,“一定是貓,那就是貓叫的聲音。”我安慰自己,那個聲音的確是貓叫聲。

有貓在的話,證明這裏的地方,一定和地面不遠,說不定出口就在附近。

我決定留下來等胖子和老曲來找我。

於是拼命的喊:“你們聽的到我聲音嗎?聽得到嗎?”

胖子和老曲都沒有回應。

我背靠著墻壁,等我喊叫的回音消逝後,就在寂靜中聽到嗡嗡的氣流聲。這種孤單又恐懼的感覺讓我心寒。

好像等了十分鐘左右,我實在是無法再等下去了。

於是就按照自己的回憶,向身後的方向走去。我順著甬道慢慢行走,身上瑟瑟發抖,蠟燭都在手上抖動,蠟油都在手上,都不知道疼。

我走了一段路,發現四周的空間變得開闊了,我繞著這個空間走著,發現這是一個大廳,我暫時不再行走了,怕自己越走越深,現在已經迷路,別走得真的出不去了。

我站立一會,又移動幾步,腳下提到一個玻璃物體,我彎下腰一看,是個煤油燈,燈罩已經破裂,裏面已經沒有了煤油。我顧不了許多,把那個幹枯的燈芯給點燃,大廳的光線亮了很多。

我發現墻壁每隔幾米,都有個坑槽,不高,就在頭頂不遠處。有的坑槽裏面,放著一盞煤油燈,有的坑槽裏沒有。我走到其中一個坑槽,把煤油燈給拿下來看,裏面竟然還有一點點煤油。

連忙點燃,大廳裏更加亮了,連忙如法炮制,把其他幾個煤油燈都給點亮。

大廳裏就更加亮了。我推斷,這裏一定在幾年內有人來過,不然煤油燈的煤油早就揮發幹凈。

這個時候,我又看到墻壁上有字,很大的字,模糊的很,我走進看了,是兩個大字“備戰”,我又看旁邊的字,原來是一句話,是個標語“建設人防,全民備戰”,每個字都很大,並且是紅顏色,端正的宋體字。

看來是文革前夕就有了這個地方。

墻上還有宣傳畫,但是被水浸澤,勉強能看到一個女民兵端著槍的樣子。

很明顯,這裏就是國家在某個時候修建的人防工事。

大廳的光線又開始減弱了,那些煤油燈連續熄滅了兩盞,我連忙去看剩下的煤油燈,是不是也要熄滅。走到大廳正中央那個放煤油燈的地方,我又看到了坑槽下方的墻壁有文字。這個文字,就不是標語了,而是用堅硬的物體劃在上面的。字體不大,字跡潦草,但是仍舊能夠辨認。

這一片文字很長,沒有標題。也許以前有,但是現在看不到了。也許我看到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文字上寫的是:“*月*日日軍空襲,此地容納百姓一百六十一人……洞內塌方……洞內空氣閉塞,百姓混亂奔逃……後清點,五十餘人窒息而死,十餘人踐踏而死……生還者痛不欲生……”

我看到這裏,腦袋一下子就發炸起來。

原來這個大廳裏曾經死過幾十個人。

我腦袋頓時混亂,怎麽辦!怎麽辦!我的腿已經軟了,連跑的力氣都沒有。

五 防空洞 3

我現在六神無主,心裏對自己說:“不要想,不要想……”

“不要想什麽?”我自己意識卻又忍不住非要想著這個洞內的恐怖事情——就在這個漆黑的地下大廳,曾經死了幾十個人,大部分是憋死的。

我精神極度緊張,腦袋卻十分清晰,就想起來,我和老曲在第一次進入這個防空洞的時候,曾經在一個岔洞口聽到過的那些慘叫聲,是不是就是這些冤魂一直停留在這個大廳裏,不停的在重覆當年臨死前的掙紮哭號!

我想到這個細節,已經完全被恐懼占據了整個心靈,我無法在控制自己的身體,就只有一個念頭:跑!

在慌亂中,我的蠟燭熄滅。我撞到了墻壁上,這一下把我撞的七葷八素,差點摔倒在地。我鼻子脹疼得厲害,眼淚都忍不住流下。劇烈的疼痛,讓我心中的恐懼感稍微減弱。我站定身體,調理呼吸。感覺自己的下巴有點癢,就用手去摸了一下,手指頭感覺黏糊糊的。

我的手口袋裏摸去,想拿出蠟燭出來,可是只掏出了火柴,蠟燭已經沒有了。在這黑暗的防空洞裏,沒有蠟燭,我根本就沒法走出去。

再次提醒大家一下,發生這個事情的時候,我才十二歲多,十二歲的年齡,還處於對世界報以很多未知的神秘的觀點。換句話說,我那時候,對世界上所有的神秘事件都深信不疑,包括世上絕對存在著恐怖的厲鬼!

在這種狀況下,我竟然沒有嚇暈過去,算是非常了不起了。

我竟然還知道要把地上的蠟燭給找到,再點燃。我彎下腰,手胡亂的在地上慢慢摸索,我不敢摸的太快,怕把蠟燭晃過。

手裏在摸著,心裏卻無法避免的想著,這裏,也許就是我站的地方,當時就死了一個人,這個人也許和自己是一個年齡的時候死掉,也許這個小鬼魂就在這裏等著我,想把我給弄死,然後附到我身上。他們一定在找替死鬼。是的,肯定是的,不然洞裏怎麽會有那種淒慘的聲音,這個聲音是真實存在的,不然為什麽我和老曲都聽到了。

我很想哭出來,可是哭又有什麽用,又沒別人看見。誰不會來幫我。

我的手觸碰到一個物體,我手摸了上去,能夠感覺到是個圓狀物體,很堅硬,我鼓起勇氣拿起來,用手搖晃,心裏明白,這是一個水壺,軍用水壺,平時經常用到的。

我把水壺給丟開,手繼續在地上摸索,心裏著急,蠟燭一定就掉在這一片區域,怎麽找了這麽久都找不到!

在黑暗中,我雖然睜著眼睛,但是眼前仍舊是漆黑一片,這種情況很糟糕,我努力把眼睛睜大點,徒勞的認為這樣會能看到一點光明。可是眼前仍舊是黑暗、黑暗。

大廳裏又開始有了聲音,開始嗡嗡聲,後來聲音變得覆雜,我耳朵又清晰的聽到了那些哭喊,不是聲嘶力竭的喊叫,而是非常虛弱,有氣無力的喘息。

“荷——荷——”非常細微,沒有力氣的聲音,是從人的喉嚨裏慢慢呼出來的聲響。我知道,這就是人窒息死亡之前的喘息聲音。聞著空氣中潮濕帶著些許腐爛的氣息,我渾身都感覺到毛孔悚然,也許這些鬼魂正在圍著我,靜靜地註視著我。想到這裏,一陣又一陣的酸麻傳過全身。

我機會要崩潰,但是還好,我終於在地上找到了那根蠟燭。

我迫不及待地劃火柴,劃了三四根,終於把蠟燭點燃,光明頓時把我眼前的區域照亮。我心裏略微平覆,有了光明,自己就沒有剛才那麽害怕到極點了。我長喘一口氣。

但是這口氣我剛吐出去,卻呼不回來。

因為,我看到一個人直挺挺的站在我面前!

我嘴裏發出尖銳的喊叫,渾身發抖,但是手仍舊是穩穩的把住蠟燭,沒有讓蠟燭丟到地上。

我本能地不去看眼前的那個人,那是一個很高很瘦的男人,因為有胡子,很長的胡子,眼睛深陷,鼻梁高挺。他身上的衣著十分古怪。就算是在微弱蠟燭光線的照射下,也能看到那個人的臉色十分蒼白。

那個男人正在死死的盯著我看。

我的頭和他的胸前平齊,我眼睛剛好就看到了一個東西掛在他的胸前,是一個十字架。

“教堂的洋人專門抓小孩子,挖心出來吃……”胖子的話在我腦袋裏閃過。我眼睛在恐懼的驅使下,本能的閉上。

我除了大喊,已經想不起自己到底該做什麽。

我等待著大難臨頭。

但是除了無盡的恐懼感在身上蔓延,身體上什麽都沒有發生。

“瘋子,”我聽到了有人在喊我。

我記得大人說過:“晚上千萬不要答應別人喊你,那是鬼在收你的魂。”

我不敢答應。仍舊緊緊閉著眼睛,嘴巴也死死的閉著。

“瘋子、瘋子。”又有人在喊我,這次我挺清楚了,是老曲在喊我。

我連忙睜開眼睛,看到老曲和胖子站在我左方幾米遠的地方,那裏就是進入大廳的地方。

“你死那裏去啦!”我喊道:“我看到鬼了。”

“瘋子、瘋子”老曲和胖子仍然站在那裏喊我,卻不走過來。

“你們快過來。”我帶著哭腔喊道:“我好怕,走不動了,你們快過來。”

“瘋子、瘋子……”老曲和胖子還是站在那裏,對我喊著。

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難不成他們是……

“你們是鬼啊!”我終於嚇得哭起來了。

胖子和老曲不再說話了,但是他們舉著蠟燭一動不動,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們到底是不是鬼?”我哭著問他們。這兩個損友,如果不是鬼的話,看見我這幅模樣,早就笑的直不起腰了。可是他們仍然呆呆的站在那裏。

“瘋子。”這次是胖子在說話了,“你快走到你們這裏來。”

“我不過來,”我喊道:“你們是鬼。”

“你快過來。”老曲也喊道:“你快過來。”

“你們到底是不是鬼啊?”我仍舊堅持問著這句話。

“當然不是,你快過來。”

“我不過來。”我說道。

“你身邊站了好多人、人影。”老曲說話有點結巴了,“到處都是人影,就在你周圍。”

“地上也是,躺了好多人。”胖子也說道。

我聽到這句話,心臟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給狠狠攥住,收縮到極點!

六 防空洞 4

我心情混亂,不過看到老曲和胖子的手上拿著蠟燭,蠟燭的火光在搖擺飄動,他們的模糊的身影在地下隨著晃動,我心裏踏實不少,鬼是沒影子的,老曲和胖子應該不是鬼魂。

我快步走到他們跟前。

老曲和胖子仍然直瞪瞪的看著我剛才的位置。可是什麽都看不到。

但是讓我更加害怕的是另外一個身影,就是跟我剛才看到的那個人影,那個高瘦的洋人的身影,他還沒走,他就站在大廳對面的通道口那裏,呆呆的站在那裏。

我嚇得說出話,嘴裏“啊啊”的驚呼,用手指著那個洋人的身影。

“那是什麽啊?”老曲問道。

“對面的洞口,對面的,”我急忙說道:“有個人站在那裏。”

“放屁!”胖子說道:“黑漆把弓的,怎麽看得到那麽遠。”

“不過這個大廳裏,真的很多影子在地下。”老曲說道。

“那還等什麽!”我說道:“我們快離開這裏啊!”

三個人如夢初醒,連忙向相反的方向退去。

我們在甬道裏快速走動,到了這個時候,什麽也不去想了,就是順著路走。可是我們怎麽也沒走到剛才進來的十字路口,甬道始終是一個道路,沒有岔洞給我們選擇,更別說找到胖子留下的那個虎口鉗。可是按照,剛才走的距離,早就應該回到那個路口了。我心裏明白他們和我一樣,也找不到來的道路。

走了快十分鐘,我們終於看到前方的通道有光亮,老曲最沈不住氣,連忙說道:“我們運氣真好,要走到出口了。”

我和胖子卻都沒說話,我看到那個光亮根本就不是戶外的那種白色,而是昏黃的光線。但是有了光亮總比一片漆黑要好的多,我們加快腳步,想著那個光芒走去。

在接近光亮的過程中,我無端的想到了一個詞語“飛蛾撲火”。我為了排除心裏的恐慌,繼續無聊的想著,也許人和蛾子一樣,都是害怕黑暗,於是看到光明,就什麽都不顧的接近。

不一會,我們三人就走到了那個光亮處,胖子“咦”了一聲,我和老曲也看清楚了,這仍舊是一個大廳。和剛才的一模一樣,看來整個防空洞裏有很多類似的大廳。

那個大廳裏的坑槽處,有兩盞煤油燈亮著。整個大廳空蕩蕩的。

我們遲疑的走到大廳正中央。

我向墻壁上張望,我看了一下,“啊”的一聲,用手把自己的嘴巴捂住。

胖子和老曲被我突然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胖子罵道:“你一驚一乍的幹什麽,還嫌不夠怕啊。”

我指著墻壁,對他們說道:“我們又回來了。”

老曲和胖子順著我的指頭看去,那墻上有一段標語,仍舊是那個幾個大字“建設人防,全民備戰”!

“我剛才就看見過這幾個字!”我大聲說道。

“放屁!”胖子說道:“剛才的大廳明明是沒有煤油燈的,現在怎麽突然就有了。”

我帶著哭腔說道:“我說怎麽剛才我害怕的時候,拿著蠟燭亂跑,把蠟燭碰掉了,整個大廳都黑了,明明還有煤油燈沒有熄,怎麽會突然都黑了。”

“你的意思是不是告、告訴我們,“老曲嚇的更加結巴了,“這兩盞燈根本就沒、沒有熄。”

可是剛才這裏,明明就是一片黑暗的。

“難道是有人在剛才重新把燈給點燃了?”胖子說道。

“怎麽可能!”我喊道:“這個地方,怎麽會有人!”

“不是人的話,難道是鬼啊!”胖子大聲喊道。

這句話一說,三個人都不做聲了,胖子說了句大實話,這大廳古怪的很,一定是有鬼無疑。他們明明看到了很多人影在大廳的地上,雖然我沒看到,但是我聽到了那些哭聲。

“這裏當年死了很多人的,”我說道:“不信你們看墻上的那幾排字。”

老曲和胖子走過去看了那段記載。然後又是一陣沈默。

隔了很久,胖子又開口說話了,“我聽老人說過,如果有些墳墓裏,是真的點燈的,就是長明燈。”

“是不是我、我們進來了,”老曲說道:“打擾了他們。”

“肯定是的啊。”我接上話頭,“我剛才在這裏看到了一個洋人,一定是他。那時候,你們去那裏了?”

“我們剛才走到一個岔洞裏,那個岔洞是斜著向上的,我們以為會走到出口,但是被一堆亂七八糟的木箱子給堵住,我們搬了好幾個,沒有用,好多個箱子,根本就走不出去。於是我們就回來了。”胖子說了一長串話。

“那個洋人又出來了!”我指著大廳對面的洞口出,“他就站在那裏!”

“那裏,在那裏?”老曲和胖子焦急的問道。

我說道:“你們看不到嗎?,他就站在那裏,看著我們……他走了,向洞裏走了。”

我嘴裏說著,眼看著那個洋人,轉過身,留下一個背影,慢慢消失在洞裏面。

我們站了很久,最後胖子說道:“我們只有一條路了。”

胖子說的很對,若是仍舊跟剛才一樣,退回去,我們還是會繞回來。看來對面的那個甬道,才能通完別的地方。

可是我明明看見那個洋人消失在那個洞裏,現在要跟著他的方向走過去,我百般個不願意。

“如果我們不是星期天進來就好了。”老曲說道:“我們進來這麽久,如果有人知道我們進來了,應該知道我們在裏面走不出去,外面的人現在就回找老師來找我們了。”

“你這不是廢話麽!”胖子說道。

是啊,今天是星期天,我們進來的時候,沒對任何人說起過。除非是等到星期一,我們三個人都沒去上學,老師和同學才找我們,

可是我們三個人平時就比較調皮,經常白天逃學,晚上也夜不歸宿。至少要失蹤兩三天,家長和老師才會起疑心,就算是起了疑心,也不見得就會猜到我們偷偷溜進這個防空洞裏。也許他們以為我們合夥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等他們醒悟過來,到洞裏找到我們,我麽也許餓都餓死了,也許還來不及餓死,就被洞裏的鬼給弄死。

“教堂裏的洋人專門挖小孩的心吃的!”胖子的話,又在我腦袋裏閃出來。

胖子說道:“走吧,只能走那邊了。”

我心一橫,好歹那也是這樣了,情況還能差到那裏去。於是就跟著胖子向那邊走去。但是走的時候,我不由自主的把胖子的衣袖給拽住,生怕他們又把我給弄丟。

這次走的距離更加長,約莫走了兩分鐘,我們看到了一個和甬道垂直的岔洞口。

“怎麽走?”老曲問道。

“先走岔洞。”胖子說道:“剛才我們就是老是順著路走,才迷路的。”

我們走進岔洞,又走了四五分鐘,無奈的停下,因為前方又是個死路。因為前方的甬道有慢慢的在往地下延伸,地下水把前方的通道已經給淹沒。我們腳下已經踩到淺淺的水了。

“我們找到方向了!”胖子說道:“你們還記不記得,我們初中操場看臺旁邊的那一截死洞,我們經常進去喝酒的,那裏盡頭也是被水給淹沒。”

胖子說的很明確,我們現在的地方和初中操場的那個死洞一定是連著的,只是被水給淹了一大截。這樣我們就能大致猜出我們現在的地方(註:就是防空洞走勢圖的5號道淹沒段)。

既然知道自己大致的方位,我們就不再那麽慌亂。於是小心翼翼的往回走。

又回到岔洞的地方,然後順著道路繼續前行。走了一會,通道的右側又出現了一個岔洞,絕對是我們沒有去過的。胖子猶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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