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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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車是到荊門的,到了荊門,轉車到宜昌。

等到了宜昌,又是下午。宜昌的也是下著秋雨,下得愁人。

我們把方濁安頓到王八的寓所,本來王八以為董玲已經把公寓給退掉。

我說道,不會。

事實證明,我是對的,王八的公寓仍舊用鑰匙能打開,並且,裏面的擺設和從前一模一樣,收拾的幹幹凈凈。地上和座椅一塵不染。

我到廚房一看,冰箱裏還有吃的東西。飛快地給方濁煮了方便面。遞給她吃了。

王八給方濁蓋了被子。和我再也不耽誤。跑著出了門,到街上攔了的士就往北山坡劉院長家裏趕去。

到了劉院長樓下,遠遠的就看見,劉院長這個單元的下面空地,搭了油布棚子。稀稀拉拉的坐了幾個人。

我和王八下了車一直是在跑,可是現在,我們都跑不動了。我心裏狠狠的向下沈去,慢慢的一步一步走著。心裏又開始飄忽,我愧疚的要崩潰。王八的面色也慘白,是的,他和我一樣,都對不起趙一二。

我們走到油布棚子下,油布棚子就放了兩三條長椅,用來給來吊唁的人休息。

我們看了,心情更加沈重,挪著向二樓的劉院長家裏走去。

進了門。

屋裏的人並不多。客廳正對著門的墻上,擺了靈臺,上面一張黑白照片,是趙一二年輕時候的模樣,微微笑著,掩不住倨傲。

我和王八一進門。

劉院長迎了上來,對著我和王八輕聲又埋怨的說道:“你們怎麽現在才來,明天就去火葬場了……”劉院長的聲音開始哽咽:

“你師父……走了……”

我把嘴巴咬的死死的。

慢慢的走到劉院長身邊,劉院長從口袋裏拿了個黑袖筒出來,慢慢地幫我套在胳膊上,用別針別好了,然後輕輕在我肩膀上拍了拍。對我說,“你給老趙燒點紙吧。”

我點點頭,拿著紙,跪在靈臺錢的布墊上,慢慢的燒起來。心裏酸楚的厲害,想起第一次見到趙一二的親近,還有趙一二替我解開草帽人心結的恩情,還有和他在西坪一起過的那段相依為命的日子……可是現在,他還是走了……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緩解內心的憋悶。

王八不說話,楞楞的站在門口的地方。陳阿姨從臥室拿了套白麻孝服,王八接過來,自己披在身上。默默的站到靈臺旁。身體在抖動。

大門口進來一個人,是個農民打扮,我回頭看去,這個人我認識,是西坪的一個鄉民。姓覃還是姓丁,我不記得了。

鄉民進了門,就開始摸眼淚,“趙醫生……你這麽好的人……”他開始嗚咽。

王八走到鄉民跟前,跪下來,“丁叔,你來了。”

丁叔連忙把王八扶起來,對著王八說道:“你師父是好人,是好人……”他嘴很笨拙,只能重覆這兩句話。

臥室裏又出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都是中年樣貌,也走上前對丁叔施禮。

丁叔楞了一下,說道:“也好,也好,他畢竟是你們的弟弟。”

劉院長才如夢方醒的對王八說道:“小王,這是你師父的大哥和二姐。”

王八把趙氏兄妹看著,三個人的表情都沈悶。

丁叔走到靈臺前,我連忙站起,給他讓了位置。丁叔看見我了,“小徐,你也在啊,老趙有你這個朋友,走了也值了。”

我心裏難受,向趙一二的哥哥姐姐看去,他們和王八相互攙著,站到靈臺旁,看著丁叔燒紙。

丁叔邊燒紙,嘴裏念著:“趙醫生啊,西坪的人都等著你回去,我就代表他們先來看看你啦……你是好人,到了那邊,就別太犟了……恩……”丁叔開始抽泣。

我看見趙一二的姐姐開始擦眼睛。

趙一二的大哥對丁叔說道:“丁叔,建國在山上,這麽多年,也是得了你們的照應,這是命,他這麽犟……”

趙一二大哥的談吐不是普通農民的語氣,一聽就是有文化的人。我想起來了,當年趙一二可是連累到了家人,怪不得到死了,我才看見他的哥哥姐姐。嗨,想這些幹嘛,畢竟,他們還是拋開了對趙一二的怨恨,來送他最後一程。

我看著他們唏噓寒蟬。走到劉院長身邊,也說不出什麽話來,就問道:“策策呢?”

“這小丫頭。”劉院長恨恨地說道:“這兩天凈扯皮,太不聽話了,都不知道去那裏。”

“劉叔叔,我們去吃飯吧。”一個聲音傳來。

我回頭看去,董玲冷冷地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對著劉院長說道:“餐館開始上菜了。”

“你們去吃吧。”王八沈悶著聲音:“我陪陪我師父。”

王八是對著董玲說的這句話。

可是董玲好像沒什麽反應,只是對這陳阿姨說道:“樓下的客人,我已經安排他們去了。策策也去了。”

陳阿姨嘆口氣,對王八說道:“那我們去招待客人了,給你帶點菜回來。”

王八跪在布墊上,頭也不擡:“不用,我不想吃飯。”

大家躊躇一會,出了門去吃飯。

王八就跪在布墊上,一絲不茍的點燃了幾只香,仔仔細細的插在靈臺上。可是插了幾次,香都倒了,王八就一次又一次的重新插,他的手抖得厲害,一插就歪。

我不忍再看。

扭頭和劉院長董玲一行人走下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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