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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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聽舟拉過椅子坐下,看向舒楊:“舒大哥你怎麽也幫他騙我?”

舒楊笑笑,誠實道:“本來他說完我就想說沒吃的,但是你說你也吃了,我就沒好意思說。”

“這還不明顯嗎?”成新意說,“不想你打攪我倆吃飯唄。”

李聽舟起身就要走。

舒楊“哎”了一聲,伸手要去拉,成新意一把拽住他手腕:“別拉他!”

李聽舟走了兩步,看舒楊真不來拉了,反身坐下去:“舒大哥他讓你不拉你就真不拉啊?”

又指了指成新意:“早晚收拾你個王八羔子!”

“有本事走?”成新意嘖道,“我還不知道你了,小王八羔子,跟你爸爸鬥,你爸爸永遠是你爸爸。”

李聽舟要出手,老板正好端著牛肉面過來,連聲“哎”道:“小夥子不要動手!我這黃花梨木的桌子!看到這色漿沒有?”

“得了吧叔。”成新意笑,“您這就是一層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豬油。”

兩個人嘻嘻哈哈的,那老板本來也是開玩笑,笑了笑,轉頭去忙自己的了。

吃完飯李聽舟還是回琴行,舒楊跟成新意朝家走,走了一截舒楊說:“你倆感情可真好。”

成新意挑挑眉:“也算是一起長大的,而且他家裏跟我差不多,還更誇張一點,家裏只給錢,什麽都不管。我還有個大姨呢,他連表的兄弟姊妹都沒有。”

舒楊:“怎麽總是有這樣的家庭啊。”

成新意聳聳肩。

舒楊笑:“如果我們能選擇自己出不出生就好了。”

成新意:“哥你好傻。我覺得不是選擇問題,是家長的問題。要是家長沒有好好負責任的打算,就不該生孩子。我以後肯定一輩子也不要孩子。”

舒楊:“那是因為你自己還是個孩子呢,再過幾年你就不這樣想了。我跟你差不多大的時候,也跟我媽談論過這個話題,她跟我說,你的人生就不叫人生,因為所有人的人生都是一樣的,都要走一樣的路,都要結婚生孩子。”

成新意立即接口:“你媽沒資格管你。”頓了頓又問:“你的意思是你想要孩子?”

舒楊噎了一下。

成新意笑:“看吧,你都這麽大了,還不是一樣不想要孩子,還跟我說這種大話。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啊老師。”

舒楊面上笑笑,心說那是因為我不喜歡女人。

不過就算喜歡女人又怎麽樣呢?

中午很熱,兩個人挑了一條林蔭道走,細碎的陽光透過小葉榕灑在地上,亮晶晶的一片。

成新意擡腳去踩地上的陽光,就像波光粼粼的一池水,但是石塊扔下去也驚不起漣漪。

他大聲說:“你看!”

“幼稚。”舒楊說。

成新意轉頭,笑瞇瞇地看他:“反正我小,我就這麽幼稚你把我怎麽樣?就算三十歲了我還是比你小六歲,你就寵著我就好了。”

舒楊點點頭,認真地說:“二哈是需要人寵的,你乖一點,要不然不給你糧食吃。”

成新意“嘁”了一聲:“那我就搶你碗裏的唄。”

一進屋成新意就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撲在沙發上,嘆了一口氣:“好熱好熱熱死了,但是我愛夏天。”

舒楊應:“夏天也愛你。”

成新意半邊臉枕在沙發上,側頭看著他笑。

舒楊把手機和鑰匙放在茶幾上:“我去沖個涼。”

浴室裏的水聲響起,茶幾上舒楊的手機也震動了起來。

來電的號碼沒備註,成新意對著浴室喊:“哥!你電話!”

舒楊也喊:“幫我接一下,就說我等下打回去。”

成新意應了,接起電話來:“餵,請問哪位?”

那頭的嗓門很粗,聽上去就像嗓子裏隨時卡著一口痰,那人說:“舒楊你不認你老子了?”

舒建剛說完才覺得不對,氣勢洶洶地問:“你他娘的誰啊?這是我兒子的電話!”

成新意看了看浴室,走到陽臺:“叔叔您好。”

沒一會兒舒楊出來了,問:“誰的電話?”

成新意:“賣保險的。現在數據洩露也太厲害了,我說不買保險,他還問我家裏有沒有小孩,他兼職教育機構。”

舒楊笑了一下,拿過手機看了一眼通話記錄,看到剛才已接的號碼確實不認識,還沒有歸屬地,於是也沒多管了。

成新意在旁邊嚎:“我們去買冰淇淋吃吧!”

轉眼又是周三,下午第二講是文勁班上的課。

自從上次跟文勁說透之後,兩個人之間就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

有時候舒楊在臺上講課,她看上去是在做其他事情,但是舒楊在得不到回應時,又會聽到她頭也不擡地說話。

從另一個班過來,舒楊放下手裏的水杯,低頭去開電腦理教案,直到上課鈴響才擡頭環視教室。

目光掃過最後一排,他楞了一瞬,微微勾起了嘴角。

成新意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正認真地看著他,就好像他真的是來聽課的。

舒楊不習慣用話筒,簡單清清嗓子,說了聲“上課”。

大約有三分之一的學生作出反應,懶懶散散地擡頭看他,舒楊隨口說:“夏天是特別好的時節,晝長夜短,有沒有覺得時間都被拉長了?”

文勁接話:“那是因為老師你歲數大了,所以才這麽看重這兩個小時,我們年輕人都是要大把揮霍時光的。”

眾人笑起來,舒楊點點頭:“是,所以提醒大家珍惜青春嘛。剛才突然想起來蘇軾的一首詞,跟大家分享一下。”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了一句詞:“石榴半吐紅巾蹙。待浮花浪蕊都盡,伴君幽獨。”

“往天都是我解釋給大家聽,今天就不多說了,詞牌名是‘賀新郎’,以前學過的,題目是‘夏景’。”舒楊笑,“感興趣的同學回去自己找找。”

下了課,照舊是等大家都走了,文勁蹭到講臺邊來跟舒楊說話。

幾句過後,她突然轉頭,看著還在最後一排坐著的成新意:“這位哥,你怎麽又來了?”

成新意站起來伸懶腰:“你管我呢小綠毛。”

文勁聳聳肩,說:“很帥吧?”

成新意沖她豎起大拇指:“又酷又帥又美。”

文勁一飛眉毛,吹了聲口哨,扭頭說了句“老師我走了”,幹脆利落地出了教室。

舒楊:“……”

成新意上講臺來擦黑板,說:“哥你上課上得真好,我當年要是有你這樣的語文老師,我一定不學什麽工科了。”

舒楊:“你語文老師要哭了。有糖嗎?我吃一個。”

成新意一拍黑板:“哎呀忘了。”

舒楊用手背抵了一下喉嚨,壓著咳了一聲:“沒關系,出去買吧。”

成新意撇撇嘴:“舒老師你好蠢,騙你的。在我褲兜裏,自己拿。”

說著歪了歪胯,示意舒楊去拿。

舒楊笑著去掏他褲兜,掏出來一個小鐵盒子,拿出一顆潤喉糖,說:“我也騙你的,我知道你帶了。”

成新意“嘖”了一聲:“你說說你有多少時候是騙人的?騙不騙人簡直一個樣子,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舒楊想了想:“我很會騙人,但是我很少騙人。”

成新意:“是,你只騙自己。把自己騙到了才能騙別人嘛。”

舒楊笑著拍了拍手:“走了。”

出校門經過公交站,又看到文勁在等校車。

互相招呼了一下錯開,成新意回頭看了一眼,過來架著舒楊肩膀:“小姑娘是不是喜歡你?”

舒楊:“不是。”

成新意:“騙不了我。”

舒楊:“頂多是喜歡老師的那種喜歡吧。”

成新意:“你會接受她嗎?”

舒楊:“不會。”

成新意:“為什麽?我覺得她挺好的。”

舒楊無奈道:“師生戀……”

成新意固執地問:“等你不教她了不就不是師生戀了嗎?”

舒楊看著他,一臉疑惑的表情。

成新意坦然地與他對視:“你想說什麽?”

舒楊又看了他一會兒,突然伸手在他頭:“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成新意:“……轉移話題的能力不太好。”但還是老實答:“昨天學校組織體測,184了,不過我估計不會再長了。”

舒楊拍拍他肩,作出欣慰的表情:“娃長大了。”

成新意一臉無語,伸手也在他頭上比劃了一下:“矮我這麽多。”

舒楊:“好歹凈的177,穿著鞋也是奔180去的好吧?”

坐上地鐵,正是下班高峰期,兩個人被擠到最後貼著車廂。

成新意站在舒楊身前,突然說:“這個距離抱起來剛剛合適。”

舒楊一直被旁邊姑娘的包抵著,讓又讓不開,只聽到他在說話但沒註意他說的內容,問:“什麽?”

成新意:“沒什麽,我說要被擠成人幹了。”

到了周五,舒楊中午吃完飯在臨時辦公室休息,突然收到成新意發過來的一張圖。

那圖上是一個編輯頁面,黑底白字,全是看不懂的代碼,但是中間有一句中文:“待浮花浪蕊都盡,伴君幽獨。”

舒楊回覆:“我看不懂。”

成新意:“不需要你看懂,你不覺得很有美感嗎?詩和代碼放在一起。”

舒楊:“是挺特別的。”

成新意發了個嘚瑟的表情。

下午下課,舒楊朝著學校外面走,才看到手機上好幾個未接來電,全是舒二叔的。

他眉心一跳,猶疑了一下,還是撥通了電話。

舒二叔一接電話就問:“怎麽又不接電話?”

舒楊:“二叔,我剛才在上班。怎麽了嗎?我爸他又借錢了還是?”

舒二叔很激動:“我告訴你舒楊,這一次比借錢嚴重得多!舒建國那王八蛋去場子裏賭牌,一夜輸了一萬多!”

舒楊一驚:“他哪裏來的錢去賭?!”

舒二叔口氣涼涼:“我就知道不是你給的,我把話給你撂這裏了,你最好趕緊弄清楚,我老舒家怎麽出了這麽個有人生沒人養的東西?連坑蒙拐騙都幹了!哎喲這幾天可嘚瑟了,到處大手大腳地花錢,輸了一萬多還說沒事沒事,不是搶銀行了就是徹底瘋了!”

舒楊掛了電話,立馬給舒建國打了過去。

連打了三個那頭才接了電話,背景裏吵吵鬧鬧的,像是一群人正在喝酒。

聽到這嘈雜的聲音,舒楊覺得腦袋都要炸開,一瞬間壓不住情緒,怒不可遏地吼了一句:“舒建國你他媽哪裏偷來的錢?!”

作者有話要說:我寫到第一次拉燈了(*/w\*)

嘖嘖嘖嘖嘖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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