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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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沒反應,舒楊又問:“想要什麽禮物?”

成新意猛地回過神來,手指徒勞地在半空點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指什麽:“我前段時間被班長抓去參加校園歌手大賽,剛才學生會有個學妹跟我說我進決賽了,生日禮物就是要你去看比賽。”

舒楊笑:“這就算禮物了?”

成新意:“啊。”

舒楊:“沒想到你還會參加比賽。”

成新意聳聳肩:“班長一直對我很好,就是老愛給我報這名報那名的,我以往都不去,這一回就去玩玩的,反正小舟子也去。”

舒楊:“比賽在什麽時候?”

成新意:“下周六,學校大禮堂,一定要來!”

舒楊點點頭。

屋子裏一下子又安靜了,對視了一會兒,舒楊問:“還有事?”

成新意:“沒了。”

舒楊:“那晚安?”

成新意頓了頓:“晚安。”

說完卻不走。

舒楊耐心地問:“還有事?”

成新意:“沒了。”

舒楊笑了一下:“那晚安?”

成新意朝前幾步,走到他旁邊,轉頭看了看月亮,又回頭來看他,說:“哥可以給我一個生日擁抱嗎?”

舒楊一怔,成新意已經擁了上來,靠在他耳邊說:“哥你真好,下一年生日還陪我過吧?”

成新意沒像往常一樣賴著不撒手,反而說完就放開了,笑瞇瞇地說:“哥晚安!”

等他走到門口了,舒楊才回了一句:“晚安。”

舒楊失眠了。

第二天成新意一大早就出了門,桌上放著買回來的早餐。

舒楊寫了一天的稿子,下午成新意來了消息,讓他不要買菜,說是他大姨做了多的。

回覆完消息,舒楊伸伸懶腰,起來繞著客廳走了一圈兒,再坐回去的時候,看見文勁發來的消息。

文勁:“老師我想退學。”

舒楊:“為什麽?跟爸媽講過嗎?”

文勁:“覺得這學校特沒意思,沒說過,沒跟其他老師說過,沒跟爸媽說過,也沒跟朋友說過。”

舒楊想了想,回覆:“謝謝你的信任,但是這種事從我的角度也不好說什麽,還是得你自己拿主意。”

文勁:“我知道,我就是跟你說說而已。”

舒楊無奈地笑了一下,打字:“是跟同學處不好?”

文勁:“老師你還要問嗎?你站在講臺上沒覺得很挫敗嗎?你每堂課準備得那麽認真,講得又那麽好,還長得那麽帥,但是下面都能睡一片。”

舒楊:“其實還是有人在聽的,挫敗是有,但是總要努力去改變。”

他這話說得很沒有底氣。

文勁:“沒用的,你捫心自問一下,想不想一直待在這學校?老師,我勸你一句,不要留下來,你會被這環境消磨掉所有鬥志的。大家都是淤泥。”

這話正好戳在了舒楊心上。

先前趙老師勸他下學期來參加面試,他不是不願意的,當時只覺得自己也許能影響那麽一些學生,就算只是幾個,那也算積德了。

可是時間越長越難保持這種心態。

他很喜歡上課,但每次上完課總是很累,不是講課本身累,是看著下面的人覺得累。

漸漸就發現,再進一步確認,想改變別人真的是自己狂妄了,不被改變已經讓人精疲力竭。

舒楊:“所以你現在是要掙紮嗎?”

文勁:“是,我想重新考,考省美院。”

舒楊:“拋掉學校老師的身份,我其實是支持你的,不過你現在靠著父母生活,還是要問一下他們的意見。”

文勁:“老師你想太多了,以為誰都是家庭美滿的嗎?我爸媽從小就不管我,我野生的。”

舒楊頓了很久,回覆道:“反正人生還長,想做就使勁折騰吧。”

文勁:“謝謝老師。”

舒楊在窗邊站了一會兒,點開舒建國的頭像,又看了一遍他昨晚半夜發的消息,轉了五千塊錢過去。

深吸了一口氣。

轉眼又是周五,早晚幾乎一點涼氣也沒了,每坐一趟車都要擠出一身汗。

下午第一講,舒楊看著下面睡了大半的學生,停下正在講的課,走到行道邊:“你們晚上都在幹嘛?”

順勢指指旁邊開黑的一個:“藍都沒了還在殺,草叢裏有埋伏。”

話音剛落,畫面突然黑了,旁邊的人哈哈地笑起來:“老師一起開黑嗎?”

“你們太菜了,不跟你們開。”舒楊說。

下面吼成了一片,都在驚訝這麽正經的老師還打游戲,舒楊笑笑,又問了一遍:“你們晚上都在幹什麽?”

有人見不講課要扯閑話了,直起身子來笑著吼:“在過生活!”

“別過得太嗨了,”舒楊說,“春天都過完了貓晚上也不吵你們了,十八九歲的能不能精神一點?”

有個男生笑:“老師你不知道,我們已經老了,精力有限,只能放在玩耍上,或者學習上。二選一,選學習的都是要被排擠的。”

舒楊:“……不要在老師面前說你們老了行嗎?”

下面又開始哄笑,他轉了一圈兒站上講臺,正好看到文勁從後門處進來,坐在最後一排沖他笑一笑。

舒楊輕挑一下眉,移開了目光。

只要一不說閑話,立馬又是一片頭頂對著舒楊。

第二講課文勁還是在聽著,直到下午放學,教室走空了,舒楊擦掉黑板,關掉投影,轉頭看她:“今天不是你們班的課。”

文勁很坦然:“想聽你說話就來了。”

舒楊頓了一頓:“文勁同學……”

文勁擺擺手:“哎呀老師,別說沒用的,我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跟你又沒關系。”

舒楊無奈地笑了一下:“我有什麽好的?講臺有光環,我也不會跟學生談戀愛。”

文勁抓著包起身:“這有什麽關系?我根本就不想跟你在一起。”

舒楊指指門口:“我去洗手,洗完聊?”

文勁點點頭。

兩個人順著操場轉圈,舒楊說:“你這孩子都在想什麽?”

文勁:“老師我不是孩子了,你也不用拿這種方式來提醒我們各自的身份,我很喜歡你,但是我不想跟你在一起。我也知道講臺有光環,其實就算你不是我老師,在外面碰到你這樣的人我還是會喜歡的,但就是因為你是老師,讓我覺得更喜歡了。”

舒楊:“喜歡這種東西有時候是很虛妄的。在某一段時間裏你依賴某個人,或者習慣某個人,都會產生類似愛情的感受,但時間一過,大概就不是那麽回事了。所以要給自己一點距離和時間。”

文勁點點頭:“其實我就是覺得人生太短太沒意思了。我現在十九歲,正是最好的時候,我要喜歡你記住你,讓我回想這一年會覺得十九歲不一樣,沒有白費。我只想記住你,這跟想和你在一起是兩碼事。”

舒楊仔細想了想,說:“你很通透,我沒什麽要說的了。”

文勁:“但是我唯一的朋友她不理解我。”

舒楊:“有時候可能你也不需要理解,在你抱著這種想法,或者已經下定決心的時候。”

文勁笑笑:“有老師的理解已經是最好的了。老師你有喜歡的人嗎?”

舒楊想了想:“我不知道。”

文勁雙手一拍:“我知道了,你現在碰到了一個人,正在糾結,糾結你和那個人是愛情還是類似愛情,對不對?說不定還在糾結要不要扯開距離。”

舒楊一楞,最後笑笑,沒說話。

這一天回家晚了些,成新意窩在沙發上,手裏抱著本書,已經睡著了。

舒楊拿過旁邊的毯子,輕手輕腳地給他蓋上,本想起身去洗澡,坐下來卻不想動了。

他靠在沙發扶手邊,目光落在成新意臉上,覺得熟睡的他看上去特別安靜,白天或張揚或冷漠的姿態都被收了起來,只剩下坦然。

看得久了,不知道為什麽有點慌張。

最後他起身去洗澡,順便琢磨了一下手上三篇稿子的交稿時間,決定明天要出門一趟,先去省大。

轉眼已經是新一周的周六,成新意的比賽在晚上七點,但是三點要過去參加彩排。

從福利院回來之後他扒完飯,叮囑舒楊六點半之前一定要到禮堂門口,隨後匆匆走了。

舒楊收拾好桌子,又寫了一會兒稿子,將近四點鐘出了門。

他提著一個相機包,七拐八拐地到了一條巷子,進了一家現在已經很難見到的照相館。

舒楊六點三十五到的禮堂門口,還沒走上門口的大臺階,成新意已經風風火火地朝他跑了過來:“你遲到了五分鐘!”

“我懺悔。”舒楊很幹脆地認錯。

成新意看他一眼,不說話了,拉著人朝裏面走,剛進門就撞上一身禮服的方菁。

“學長別跑了,馬上開始了!”方菁說。

成新意應了一聲“好”,指著臺下第三排一個座,對舒楊說:“我給你占好的座兒,快點去坐下,幫我抱書包。”

那座位在正中間的行道旁邊,正好方便看比賽,也方便離開,舒楊連聲應:“好好好。”

剛剛摸過去坐下,就聽見會場裏音樂起了。

主持人是兩男兩女,都長得高挑俊美,方菁是其中一個。

舒楊坐在下面看她介紹賽制,覺得這姑娘真的很了不起,就像李聽舟說的一樣,人美心善什麽都會,性格也好。

如果自己喜歡女生,面對方菁就算不愛上,也會覺得很欣賞。

成新意似乎就該跟這樣大方的姑娘在一起。

賽制很簡單,一人一首歌,十個評委,去最高分最低分,按平均分排名。

評委大部分是學校藝術學院的老師,又從省音樂學院請了兩個老師,為表示學校對學生活動的支持,還來了個副書記。

舒楊在省大上了七年學,每年都知道有這個比賽,但是每年都沒關註過。

進決賽的一共十二位選手,有單人也有組合。宣布比賽順序的時候,每個名字都會引起一陣轟動。

成新意是第六個,最後一個是李聽舟。李聽舟的名字一出來,臺下簡直沸騰了。

舒楊轉向臺側,遠遠看到成新意正和李聽舟說著什麽。

選手們唱的歌都還挺好聽的,但舒楊根本沒記住誰是誰,直到成新意出場。

剛才沒仔細看,舒楊這會兒才發現他穿了休閑款的白襯衫。

成新意抱著吉他,步子大且閑閑,人往話筒前面一站,舒楊旁邊兩個女生激動得語無倫次。

“成學長太酷了吧!”其中一個說。

另一個應:“不不不,對對對,酷酷酷,而且還這麽少年氣!”

舒楊勾起嘴角坐直了身子,覺得成新意可真奇怪,和任何樂器在一起都那麽和諧,又沒被融掉自己獨有的氣質。

音樂聲起,他唱的是在雲來山唱過的那一首。

剛才報幕的時候舒楊沒細聽,這會兒看著舞臺側面的大屏幕才知道,這首歌原來叫《山下》。

成新意開口,舒楊的目光落回舞臺中央,直到一首歌結束也再沒移開過。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也很喜歡文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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