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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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女生一路上一句抱怨也沒有過,這時候聽到這句話,成新意忍不住對著她們豎了豎大拇指。

方菁笑起來,黯淡的光線也遮掩不住臉上的光,她仰起頭看他:“是不是以為我們會拖後腿?”

成新意想了想,坦然地點點頭:“是。”

付明遠在成新意背上拍了一巴掌,對方菁和喬巧說:“別聽他瞎說。”

李聽舟湊過來跟舒楊說:“他就是智商還行,情商全被狗吃了,對著女孩子就……傻逼,要不是長得好估計得被人踹下山去。”

舒楊忍不住笑了一下。

天漸漸晚了,一行人在廣場邊上休息到犯困,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去餐廳。

好在這山上的東西還都新鮮,雖然菜簡單了點兒。

山頂一黑,氣溫就跟著降下來,李聽舟提議一起玩撲克,可以通宵,明早直接起來看日出。

於是在賓館找到住的房間之後,眾人聚在了一間屋子裏。

玩了一把狼人殺,玩著玩著都直打哈欠,喬巧已經睜不開眼睛了。

成新意口氣涼涼:“通宵?明天還下不下山了?”

李聽舟起身,一把抽起被他墊在身下的枕頭:“滾滾滾!剛才你怎麽不說?老子要睡覺了!”

於是大家嘻嘻哈哈笑鬧了幾句,商量好起床的時間,各自回房了。

賓館的房間都很小,雖然是標間,可床幾乎都並到一起了。

成新意回房間就癱在了床上,舒楊坐到床頭去開空調,按了半天遙控器沒反應,喊了成新意幾聲,成新意沒應。

舒楊回頭看了一眼,伸長了手去拍他。

拍了幾下,成新意還是沒反應。

舒楊皺皺眉:“弟弟?別裝死,這招太幼稚了。”

成新意好像無知無覺了,還是不回答。

舒楊猛地起身,手放在他背上去搖,看見人還是一動不動,慌忙俯下身去掰他臉。

手正要觸到鼻息的時候,成新意突然彈了起來,“啊”一聲湊到他眼前,啊到一半卻變了調——

兩個人的鼻尖正好撞上。

舒楊一把捂住鼻子,酸疼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成新意一邊喊一邊笑,也捂住鼻子,眼睛亮晶晶的,大概是生理性的淚水堆在了眼角:“好疼啊!”

舒楊氣得一巴掌摑在他背上:“還知道疼啊!不是你裝死會這麽疼嗎?!爬了一天山還沒把你爬廢啊二哈?我這五千塊錢做的呢!”

“才五千?”成新意誇張地瞪眼睛,“這也太便宜了!我幫你撞歪了正好重新做一個帶駝峰的,我給錢!”

舒楊沒話好說,成新意討好地笑,把遙控器拿了過來。

按了兩下沒反應,他擡過旁邊的獨凳子,踩上去看了看,下來說:“怕是壓縮機壞了,估計修不好。”

“真的假的?”舒楊揉著鼻梁,坐在床上看他。

成新意回看了他一眼,跳下來去開門:“我去問問前臺。”

沒一會兒前臺的姑娘來看了,按了幾下遙控器,說不知道怎麽弄,只能明天叫師傅。

兩個人面面相覷,舒楊問:“能多給兩床被子嗎?”

那小妹也有點內疚,說:“這幾天冷,洗了的被套一直不幹,其他房間又借了些走,剩下的都租給隔壁賣通鋪位的了。”

成新意:“您家這生意還挺好。”

那小妹沒聽出來他什麽意思,帶笑說:“是啊。”

成新意:“……”

舒楊笑說:“沒事,謝謝妹妹了。”

那前臺姑娘走了之後,舒楊鋪開被子,邊鋪邊說:“待會兒脫了外套就搭上面。”

成新意點點頭,看著他在旁邊理床,突然指著床頭櫃上的手機:“哥你手機亮半天了。”

舒楊說:“我以為沒信號呢。”

“肯定有。”成新意說,“道觀後面的崖上可能沒有。”

舒楊拿過手機,上面五六個未接來電。

他看了一會兒,擡頭看了成新意一眼:“我出去打個電話。”

成新意:“把我圍巾戴上,冷。房卡也抽走,我這就睡了,不會起來給你開門的。”

舒楊“嗯”了一聲,順手拿起圍巾,等成新意縮到了被子裏,才抽了房卡出去。

手機上的未接來電全是林成的。

舒楊撥電話過去的時候心想,一次性說清楚好了,以後就再也不要往來。

電話響第一聲就被接了起來,林成喊了一聲:“楊楊。”

舒楊皺皺眉:“林成,拜托你不要這樣叫我了,你打電話有什麽事?”

林成靜了一會兒,說:“舒楊,我沒有事,沒事的。我就是,我好想你啊,想你……我覺得我沒辦法了……”

舒楊這才聽出來他有點口齒不清,心裏又酸又澀,強忍著情緒道:“林成學長,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醉了,我掛了。”

“我沒醉!”林成大聲說,“我一點兒也沒醉!我喜歡你舒楊,大三那年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喜歡你……我……從你十八歲到現在,我一直喜歡你的……”

那頭的林成喋喋不休,一直說著車軲轆話。

舒楊靜靜地聽了一會兒,發現心裏的波瀾在最開始的一瞬之後,已經消失殆盡。

這聲喜歡且不說有幾分真假,也不論有沒有得不到的遺憾在加持,只看時機,它也實在是來得太遲了。

“你喜歡我?”舒楊輕笑一聲,“你喜歡我你吊著我?你喜歡我我喜歡你的時候你在哪裏?一邊跟人談戀愛一邊讓我覺得你喜歡我就算了,你現在都結婚了說這些有意思嗎?你不是跟蘇蘇在畢業前就好上了嗎?那你跟我說什麽心意和我一樣?現在又說什麽喜不喜歡,你臉不臉紅?你非要看著蘇蘇和我因為你決裂是吧?恭喜你你早就成功了。”

“林成,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從你說要結婚的那一天開始你就該做好老死不相往來的準備。別說這些沒意義的話了,我聽著都累。”

這些話幾乎是自己蹦出來的,舒楊一口氣說完,心裏有種帶痛的快感,沒有這電話,他還不知道自己這麽埋怨他。

他舒楊就是這麽個虛偽的人,看上去心甘情願態度平和一切都能接受,都他媽扯淡。

他從來就是小心眼到了極致。

林成靜了半晌,突然抽了一口氣,像是帶著哭腔。

舒楊心口一疼,才覺得自己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可是話已經出口,他只能咬緊牙,害怕自己想收回潑出去的水。

“我只是害怕,舒楊你原諒我你不要恨我。”林成丟了所有風度,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倉惶地解釋,“我只是害怕你不能一直跟我在一起,所以始終不敢踏那一步,也害怕其他人不一樣的眼光。舒楊我害怕,我真的怕,可是我要怎麽說?蘇蘇懷了我的孩子,我不能不負責任,我爸媽……”

“夠了。”舒楊深吸一口氣,冷冷地打斷他,“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林成,當爹的人了成熟一點,如果實在難過,那你就難過著吧。”

他迅速掛掉電話,生怕遲一秒所有的勇氣就都沒了。

樓梯間安靜得像是死地,聲控燈不知道什麽時候滅了。

舒楊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呼吸越來越重,最後他怒不可遏,一拳砸在墻上,疼痛從骨節傳來的一瞬,心裏突然暢快了很多。

過了會兒他下了樓,前臺沒有人。

一出門就是一縷清風,很冷。

這賓館前面是臺階,通向那道觀前面的大平臺,舒楊擡頭看了一眼,月亮很好,看得清天幕是墨藍色的。

地面上的一切都是冷白,就像下了霜。

他本來想去那道觀看看,想了想,循著久遠的記憶,從賓館後面找了條小路往上爬。

道觀背後有一方小空地,背靠著最高處的崖壁,一直延伸到崖邊,地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白雪。

空地邊緣突出著些黑黢黢的大石塊。

下去沒有路,舒楊手腳並用,攀著石頭,小心翼翼地滑到臺子邊緣,踩過雪地,站在石塊上朝下看。

腳下是矮些的森林冠,再遠處就全部籠罩在了雲海裏,厚重的灰色在腳下靜止著,舒楊看了一會兒,才發現那雲海其實是在翻騰的。

只是雲層很厚,行動很慢,不註意看都看不出來。

他仰頭看了看天,又再低頭看下面的雲。

風悠悠吹過來的時候,他想起以前在哪裏看到過,人要是在至高處,可能會不由自主生出往下跳的沖動。

他細細探究了一下自己的內心,他羨慕鷹,也一直覺得自己會活不長,但這個時刻他其實是不想跳的。

深吸一口氣,舒楊閉上眼睛,張開了雙臂。

下一秒,腰部突然遭遇一股拉扯的大力,整個人被逼往後撞去,撞進了一個懷抱,那人裹著他後退,卻不下心腳滑了一下。

在朝下摔去的那一瞬,舒楊眼疾手快,猛地踹了一腳邊緣的石頭,兩個人裹在一起打滾兒,一直滾到崖壁前面才停下。

“舒楊你他媽瘋了!”成新意怒罵。

“你他媽才瘋了!”舒楊也罵。

成新意翻身而起,狠狠壓在舒楊身上,一臉不善,粗重的鼻息噴在他臉上:“沒瘋你他媽的要跳崖?!”

舒楊借著月光看著近在咫尺的人,看了會兒突然笑了。

成新意臉上的表情松了:“笑你妹啊笑!”

“笑我弟。我要是跳崖我幹嘛還朝安全的地方滾?”舒楊笑著,擡手在他額頭上輕彈了一下,“起來,你壓得我喘不過氣了。”

成新意這才猛地跳起來,又去拉他,順手指著不遠處一個牌子:“知道那上面寫著什麽嗎?珍愛生命!”

舒楊借力起身,想要松手,成新意卻抓緊了他手腕不放。他無奈地笑:“我真不會跳崖。”

“我知道!”成新意大聲說,“可這裏太他媽滑了我站不穩!”

舒楊又笑,一手拍拍他後背,也抓緊了他手腕:“走吧。”

兩個人拉著上了最高處,又順著小路往下走。

走了一會兒,途經一座小道觀,舒楊“咦”了一聲,上次來和剛才來似乎都沒看到這道觀,也不知道是供奉哪位神仙的。

成新意在旁邊催“快點快點”,舒楊其實也沒什麽心思閑看,四周又黑燈瞎火的,於是直接路過了。

小心翼翼走了半天,跳下小路踩上寬闊平臺的那一瞬間,成新意長出了一口氣,說:“我腳都在抖。”

兩個人各自放開對方手腕,舒楊不註意碰到他手心,發現他出了一手的汗,心裏頓時一陣內疚,拍拍他背:“謝謝弟弟,但我真沒想跳,我就覺得風景挺好的,所以就想想事情。”

“一個人思考人生?”成新意問,“萬一思考著思考著就想跳了怎麽辦?思考人生也不能去懸崖邊思考啊。要不是我看你半天不回出來找,你是不是昏頭了摔下去誰都不知道。”

舒楊笑:“為什麽你就覺得我會幹這種傻事呢?”

成新意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說:“不知道,雖然你天天都在笑,見誰都笑,看上去有韌勁得不得了,但就覺得你好像不太想活。”

舒楊心裏咯噔一下。

沈默著走回賓館,到了樓道裏舒楊才小聲說:“我覺得……我其實還挺樂觀的。”

“哎呀我都說了是感覺了,”成新意有點不耐煩的樣子,“感覺那就是不準的嘛。”

也不知道誰以前還說過帥哥的第六感很準。

還真是什麽話都被他說完了。

舒楊笑了笑,沒再多問。

回房間插卡,燈亮起來的瞬間,舒楊看到兩張床被並起來了,兩床被子疊在一起。

舒楊:“……”

成新意坦然地走過去:“我睡了一會兒,真的太冷了,冷得睡不著,只好借一借你的被子。不嫌棄的話一起睡?”

“如果嫌棄呢?”舒楊問。

成新意答:“嫌棄的就別睡了,太冷了,出去救了個輕生的人現在更冷了,我需要被子需要溫度!”

舒楊無奈地看著他,嘴角彎著。

成新意皺著眉:“你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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