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1章:千人殯(四)

關燈
張維看著越來越近的斧鋒,面露淒厲而又欣慰之色。痛苦的是不能報殺父之仇,欣慰的是這時候已經抵擋夠久了,救援的大軍也差不多該到了。這時候自己已經無法再抵擋周雲濤的一擊,雖然他也是傷痕累累,不過卻沒傷到任何的要害。

張維在閉上眼等死的那一刻也露出了自己的猙獰,手裏的長刀也直直的刺向周雲濤的胸前!完全不管自己可能會被長斧碎首,一看就是想與他同歸於盡!

“逆賊,休傷我夫君!”就在這時,一聲不該出現在戰場上的鶯燕之聲響起。一個嬌俏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周雲濤的頭上,伴隨著破空之音一道淩厲的寒光閃過直取他的天靈而去!

周雲濤立刻機警的一個閃躲,肩膀上挨了張維一刀但也是躲過了這突然而來的一擊。待到他吃疼後退時,這才看清面前站著的是一個手持長劍的美嬌娘,雖然是一身長裙,但面帶冷酷之色頗有巾幗英雄之姿!

張維雖然刺傷了他,但胸前也是被長斧狠狠的劃過砍斷了骨頭。一道血霧再次噴出,禁不住悶哼幾聲後退了幾步,再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愛妻,不由惆悵的責怪道:“蓉蓮,你來幹什麽!我說過,戰場不是女人來的地方!”

“與君同生死!”張蓉蓮手中握長劍沒半分的遲疑,回頭的一剎那眼眸裏除了愛意還有堅定。

“呵呵,罷了!”張維哈哈的笑了起來,斷臂之處也在不停的往外冒血。這時候臉色已經有幾分蒼白,但笑起來卻也是那麽的豪氣沖天:“生有此妻,我還有何憾!今日我們並肩殺敵,落得黃泉時再一起尊父而盡孝道,何事能比此更加快意!”

張維仰天長笑著,笑得是快意豪邁,但也有最後一刻的不甘。張蓮蓉一邊持劍退後,一邊悄悄的架住了夫君已經不穩的身軀,滿眼柔意的說:“是呀,待到黃泉之時侍於父親膝前,我們也可恩愛如初!”

“哈哈!”張維感動於愛妻的體貼,因為這時他已經連站的力氣都沒有了。混身幾乎找不到一塊好的皮肉,但他明白自己一倒下去軍心就會徹底的散了,所以還靠著意志挺直了自己的身軀。

這時候的場面容不得兩人再恩愛,因為在混戰過後惡鬼營一校已經不足一百人了。被周雲濤殺得是連連敗退,退到夫妻倆身邊聚集起來時已經只剩四五十人,個個都是滿身傷痕,簡直就是一個個血人,幾乎沒有了任何再抵抗下去的能力。

周雲濤這時候也不再急切了,一邊捂著傷口一邊讓兵馬集合。盡管眼前的頑敵只剩幾十人,但細看一下自己這邊。竟然在優勢巨大的情況下死傷了近三千,心裏頓時有難言失落感,如果人數上是一樣的話,自己難道還比不過眼前這個白面小生麽。

“丟下兵器,饒你們不死!”周雲濤盡管心裏不快,但還是帶著兵馬繼續逼進,手裏握著長斧大有再次沖殺的意思。

遍地的屍體,五十多的殘兵傷將。面對包圍上來的數千兵馬,張維心生無力之感,雖然這時候意識已經有點發黑。但卻是瘋一樣的仰天朝笑起來,在愛妻的攙扶下直起了腰。指著周雲濤大罵道:“丟下兵器,你這是在癡人說夢話嗎!”

“還逞強!”周雲濤不屑的哼了一下,陰聲道:“你以為你們只剩這點殘兵還有抵抗的時候麽,這時候還裝什麽英雄。小命只有一條,難道你一點都不珍惜麽。”

雖然語氣不屑,但周雲濤心裏卻翻江倒海一樣的難受。萬人攻一千,竟然死傷了三千還沒辦法殺開血路。盡管這時候已經是勝卷在握,但這樣的勝利對一向自負的他來說真是太過恥辱了,根本沒有任何可炫耀的地方。

“我確實惜命!”張維說話的時候突然吐出了一口鮮血,張蓉蓮趕緊為他擦去嘴角的血水,面不改色的扶著夫君已經漸軟的身體再次站直,一切的情愫完全不需語言表明。張維感激的看了愛妻一眼,不是她攙扶的話,這時候滿是血水的身體根本站不起來。這個眼神只有兩人能懂,雖然沒有甜言蜜語但卻是真情洋溢!

張維趕緊喉口一疼心臟開始劇烈的疼痛,將湧上來的血水趕緊吞了回去。看了看旁邊有些迷茫但卻特別堅毅的眾將士,豪邁的笑道:“但我最恨我的命只有一條,我死兩次報答不了父親的養育之恩。再死兩次報答不了太子殿下的知遇之恩,就這條命了,還真是有點不夠有了,哈哈!!!”

豪氣沖天的話,讓所有人為之動容。張蓉蓮一邊使勁的攙扶著夫君越來越軟的身體戰直,一邊充滿愛意的看著可稱豪傑的愛郎。感覺身上被染上的血水越來越多。心裏疼得幾乎快要爆裂,在幾欲淚下的時候被張維狠狠的一瞪把淚水吞了回去,因為耳邊的一句話讓她忘記了死亡的可怕:“蓉兒,我也欠你一條命。只能來世再與你恩愛相守,這輩子是我辜負你了!”

“兄弟們,黃泉路上我們再煮酒相聚吧!”張維用已經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完這句話時,再強的毅力也支撐不住生命的消逝。盡管還是怒目橫瞪,但心跳卻是停止了。

“與君永世相守!”張蓉蓮使勁的扶著張維已經有些發軟的身體,眼下目送著愛郎逝去。已經忘了什麽叫悲哀,只知道自己不能哭,將所有的悲哀全狠狠的壓住,這時候哪怕一滴一點的眼淚都會讓心愛的夫君痛心。

張維怒目圓瞪的死了,感覺不到任何的吐息。饒是如此張蓮蓉還是緊緊的抱著他的身軀,讓丈夫豪邁的怒視著敵人。這一刻只有她知道丈夫已經死了,而在惡鬼營其他人的眼裏張維還是他們最後的精神支柱了。

“殺呀!”周雲濤這時候已經不耐煩了,盡管對於張維還是很欣賞。但軍令壓下也知道時間是耽誤不得,大手一揮手下的兵將馬上潮水一樣的壓了過來。

大軍殺來時,張維豪邁的聲音已經沒有了。張蓉蓮的眼淚也是止不住的開始往下掉,因為懷裏原本恩愛的男人已經完全沒有了知覺。她淚流滿面的抓起丈夫握刀的手,宛如瘋癲一樣的輕聲呢喃說:“夫君,我們一起殺敵!”

張維這一刻臉上已經蒼白無色,原本紅潤的嘴唇也只剩密密麻麻的傷口和死亡的僵硬。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愛妻的召喚,隱隱的感覺他露出了幾絲笑意!其他的將士面對這一幕無不動容,這時候也激起了心裏的殺意,拖著傷殘的身體揮刀而去!

“護住統領!”餘下的戰士盡管悲憤交加,但傷痕累累的身體根本就抵不過對方潮水一般的攻擊。紛紛倒下的一刻都眼含憤狠,在最後一刻只希望用生命保全住統領的全屍!

“逆賊受死!”張蓉蓮一手抱著張維的腰讓丈夫偉岸的身體戰直,一手接過他手裏的刀奮勇殺敵。完全沒尋常女子的懼怕之意,反而帶著必死的心將靠近的兵將砍得慘叫不已,殺得周家大軍有些不敢靠前。

惡鬼營剩餘的將士每一個都視死如歸,不過拖著傷殘的身體也抵不過人海的淹沒。在長槍狠刺,刀劍猛砍之下全倒了在血泊之中。人海裏唯一還動著的只有已經一身傷痕的張蓉蓮,這時候她也是滿身的血水,但依舊還是扶著死去的丈夫不肯放手。

“何苦呢!”周雲濤騎在馬上看著依舊奮勇的她,不禁感慨了一聲。自古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但看著這樣的場景誰又無法動容,事實上要殺了張蓮蓉並不是難事,只要手裏的大弓一開就可以將她誅殺,只是這一幕太過震撼讓人根本下不了這個狠手。

懷裏的丈夫已經癱軟無力,但嘴角的微笑卻是最大的動力。張蓮蓉這時盡管已經意識模糊,數不清自己身上有多少的傷,但還是毅然的扶住了丈夫的身體。混身越來越無力,連視線都漸漸的模糊起來,或許是血流得已經太多,連站都有些站不穩了。心裏唯一的信念就是不讓丈夫倒下,即使倒下也不能倒在周雲濤的面前!

潮水一般的周家軍將兩人團團的圍了起來,周雲濤沈默不語其他人也不敢上前。這時候眼前的一對鴛鴦已經成了血人,但張蓮蓉還是毫不畏懼,嬌美的臉上都布滿了刀傷,雖說沒了佳人的清幽,但此刻的堅定卻是讓人無法踏前一步。

空氣空前的壓抑,周雲濤也感覺到了一陣的焦慮不安。眼前的一幕簡直就是精神上的折磨,看著張蓮蓉越來越虛弱的樣子,再也忍不住喝道:“殺了她!”

就在士兵們再次揮刀相向時,坡道上突然楊起了漫天的煙塵。陳奇摔著一萬大軍前來救援,遠遠一看一校的人馬已經遍地橫屍,而張維已經被他們團團的包圍起來,立刻抽出大刀舉恨吼道:“給我砍了他們!”

“戒備!”周雲濤馬上驚慌的讓兵馬布陣抵擋,雖然全殲了惡鬼營一校。但張維敢於火燒樓門,率兵死拼也耗費了太多的時間,已經為其他兵馬贏得了救援的時間了。這時候他心裏也不知是喜是憂,這場殲滅戰表面上是個勝利,但實際上自己已經是失敗者了!

惡鬼營的大軍全身黑袍,宛如地獄裏的殺神一樣的襲來,或許是目賭了同伴的死亡一個個變得猙獰無比。全軍都是騎兵瞬間就突破了步兵的防守,在陳奇越來越狠的沖擊下戰鬥馬上進入了白熱化,幾乎只是一個照面惡鬼營已經呈現出了拼命的架勢。

“給我擋住!”周雲濤慌忙的指揮著,一萬騎兵的沖鋒實在太犀利了。手下的士兵剛經歷過混戰,又被張維夫婦折磨了精神,這會被他們一沖什麽陣形都散了。

周家軍瞬間就被打得狼狽不堪,這時候已經沒人去管奄奄一息的張蓮蓉了。在惡鬼一營的馬蹄下被殺得驚慌失措,周雲濤怎麽喊都已經指揮不住了。這時從坡道外竟然又沖進了一股兩千人左右的騎兵,揮刀礪馬的加入了沖鋒的戰陣,頓時讓周家軍嚇得屁滾尿流!

“禁衛隊,把這幫叛逆全給我殺了!”歐陽覆的一聲怒喝之中,禁衛隊的兩千兵馬在沖鋒中竟然後來居上,沖得和陳奇的大軍一樣的快。

“我要你們死無全屍!”歐陽覆一身戎甲,遠遠的看到已經失血而死的張維。立刻悲憤得如同瘋癲,兩人自小就結識,雖然張維少年離家但也是他掏心的發好,此刻看著舊人的慘狀試問誰不悲憤!

“別慌,結陣呀!”周雲濤的命令已經壓不住有些潰逃的手下,這一刻簡直就是兵敗如山倒。士兵們抱著頭往回逃,惡鬼營的騎兵一路殺來,光是沈重的馬蹄下就不知道踩死了多少人,更別提手裏已經沾了血的大刀。

“周雲濤,老子要你的命!”歐陽覆在狂怒之中混身瞬間罩上了一陣陣的銀光,宛如天神下凡般的勢不可擋。近身一尺之人沒等明白過來就喪命黃泉,所過之處幾乎是屍身橫飛,馬蹄奔跑過後數十個人頭落地,宛如索命的修羅般瞬間讓人毛骨悚然。

“擋我者死!”歐陽覆怒喝之下竟然沖到了全軍的最前面,恨意直指著周雲濤而去。不再顧及的使出了雙頭槍,所過之處無不是血霧漫天!

“雙頭槍!”陳奇的驚訝還沒等反應過來,歐陽覆就一馬當先在身邊掠過。毫無顧及的拿出四面殺器雙頭槍開始屠戮,一路上的周家大軍沒等反應過來就人頭落地,幾乎馬蹄奔過時他們的人頭還在空中飄舞,滿眼的不相信似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雙槍雙鐮,四面殺器雙頭槍的殺性在這一刻體現的淋漓盡致。這本就屬於戰場的冷血殺器這時候除了收割生命沒別的使命,歐陽覆紅著眼在千軍萬馬裏一直往前沖,所過之處盡是馬蹄塌屍,在千軍晚馬中只剩索命的銀光,快得幾乎都沒人看見雙頭槍到底是何等尊容!

“歐陽大哥!”張蓉蓮自然認得這個長兄的知友,見他騎著馬越來越近立刻欣慰的笑了笑。沒等歐陽覆沖過來她已經撐不住了,抱著張維的腰垂低了頭,眼前一黑含笑而死。或許是在高興愛郎的堅守收到了成效,或許是高興這位大哥會替愛郎報仇血狠。

張維挺站而死,張蓮蓉抱著他的腰身血盡而亡!兩人的身上數不盡的傷口,密密麻麻的箭支,想找出一塊好的皮肉都是不可能的事。悲態之慘讓歐陽覆徹底暴走了,血紅的目光直直的盯著已經指揮不住大軍的周雲濤,狂吼道:“我要你們償命!!!”

故人之死激起無盡悲傷,陳奇見他已經有點瘋癲了。立刻指揮全軍對周家軍進行包圍,不留活口的開始剿滅。歐陽覆這時候也只身的殺到了敵軍陣中,雙頭槍所過之處幾乎屍橫遍野,在別人沒反應過來時已經沖到了周雲濤的面前。

周家軍這時候軍心已經散了,再加上歐陽覆沖鋒中的屠戮實在太骸人了。竟然沒有人上前去阻攔他,或者說沒有人敢上前去阻攔!一個個心生懼意,竟然本能的為他讓開了一條血路!

“我要將你碎屍萬斷!”歐陽覆恨意之極,即使周雲濤旁邊的武將也不能阻攔半分。縱身一跳拋棄馬匹殺了過去,只見銀光舞圈宛如地生龍卷,瞬間把敢於抵抗的士兵全斬得首級拋於半空之中,血水在空中不停的噴灑著。

周雲濤有些心生懼意,自問戎馬以來還沒見過如此可怕的殺神,竟然敢孤身深入敵軍,眨眼之間將自己身旁的護衛斬殺一盡。等他反應過來時,歐陽覆已經不足十米之遙,正面如羅剎的朝自己沖過來。他這才慌忙的喊道:“將這狂妄之人給我殺了!”

但這時又有誰聽他的命令,惡鬼營已經將周家軍徹底的包圍起來。在馬蹄的踐踏下開始了血腥的屠戮,何況歐陽覆剛才的一頓屠殺早就將他們的軍心都殺沒了,這會任憑周雲濤喊破了嗓子也沒有人過來幫忙。

“死的人是你!”歐陽覆毫無畏懼的揮槍直殺,這副殺神索命的架勢早就嚇得其他士兵不敢上前。但見他輕輕一躍就到了周雲濤的面前,滿面猙獰的喝道:“你最該死,老子要你的命!”

“狂妄!”周雲濤慌忙的拿起斧頭抵擋,哪知只是一個照面的功夫面前就是數不盡的寒光。瞬間感覺到自己身上多了許多的裂口,似乎連半點抵抗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歐陽,別殺他!”陳奇見歐陽覆眼紅得那麽厲害慌忙的喝止,這次的偷襲那麽詭異。周雲濤能避過那麽多的崗哨過來襲擊證明事有蹊蹺,必須留下活口審問才是最主要的事。

可陳奇的話音沒落,早就無力抵抗的周雲濤已經被歐陽覆打下馬了。長斧揮舞不到一半時雙手的手筋盡數全被挑斷,歐陽覆混身被血水浸染已經成了一個索命的惡鬼,沒給周雲濤任何求救的機會,槍尖一下又一下的朝他的胸口捅了進去。

“啊……”一聲聲的慘叫讓人毛骨悚然,歐陽覆瘋狂的繼續把槍尖刺進他的身體。

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即使周雲濤已經沒了半動的動靜,但歐陽覆手裏的槍尖還是一次又一次的刺進了他已經沒有知覺的身體裏。腳下到處是血泊一片,骸人的樣子嚇得無人敢靠前半步!

這一幕瞬間骸得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陳奇頓時苦笑不已。沒想到歐陽覆會憤怒到這地步,為了兒時舊交而幾欲瘋狂!殺了周雲濤還怎麽審問呀,不過換來的好處就是周家大軍見統領死了紛紛心生怯意,看著歐陽覆摧殘周雲濤的屍體更是骨子裏生寒!

“我,我投降,別殺我!”有一就有二,恐懼瞬間就彌漫開來。還沒等陳奇再次的大肆屠戮,周家的兵馬已經開始接連的丟掉兵器跪地投降了!

是好還是不好呢?陳奇不由的苦笑一下,損失一個捉活口的機會確實不妥。但沒等惡戰就讓敵軍投降,這也是挺有趣的。再看看已經幾乎瘋狂還在鞭屍的歐陽覆,陳奇實在說不出是有功還是有過,看來這些只能等主子來定奪。

這時候似乎最慘的是周雲濤,歐陽覆還在不停的摧殘著他的屍體。這會他混身上下幾乎都變了形,身軀被剁得已經成了碎塊,死狀之慘讓人一看覺得骨頭裏都嘖嘖的做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