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關燈
休息完畢,張恒又開始毫不留情的廝殺,極快入局,打了何銳鋒一個措手不及,乾脆俐落拿下第二局。

場外的曾瑩挑了挑眉,並沒有任何驚愕的反應。

這才是張恒的真正實力吧。

難怪馬指導這麼信任他了,看來杜英的指導能力又上了一層樓。目光不經意與另外一邊的杜英相接,杜英毫不膽怯地瞪了他一眼。

曾瑩差點就笑出來,師弟還是像以往一樣幼稚,根本就沒有長大。

第三局之後,何銳鋒迅速作出變化和調整,但還是攔不住張恒得分的勢頭,有些煩躁地用球拍在臉旁扇著風。

張恒在場上素來平靜,不容易受外界影響,即使只差一局就能獲勝,仍然是心如止水,打好每一個球,像最可怕的刺客一樣,一劍就直取性命。

何銳鋒終於知道為何這麼多選手害怕與張恒對戰,當他發揮出完全的實力時,根本就是一道銅墻鐵壁,找不到任何弱點,是一座無法翻越的高山,沒有攀登的道路。

花不了三十分鐘,張恒血不染刃解決了何銳鋒,衣服上也沒有半點汗水,跟平時訓練差不多。

安靜觀戰的觀眾想不到在世錦賽的決賽竟然會出現這樣一面倒的賽果,張恒的實力真的是地上最強。

張恒倒有點失落───沒想到打到決賽,岡薩雷斯先生還是沒來看比賽,唉,難為他還在訪問中說得這麼期盼和懇切,以為他到了馬德裏,可以一睹岡薩雷斯先生的風采。

還以為拿了世界冠軍,就能得到偶像的回應,電視上說的話都是騙人。張恒難得出現了一次孩子氣的幼稚想法。

坐在臺上的陳詩婷見到張恒悶悶不樂,以為他是受了傷,但見到他不停四處張望,似乎又是為了別的事情……

忽然另一邊的看臺有了一陣不小的騷動,吸引了其他人的註視,一名身材高大的棕發男子站起來,正欲往外面離開,有人看清了他的面容,大喊:“我的天!岡薩雷斯!岡薩雷斯來了!”

一個稱呼如骨牌效應一樣驚震了全場,連場上的張恒也反射性往上一看,碰巧見到自己從小就崇拜的偶像,竟然與自己共處在同一地方,不由得一愕。

陳詩婷也想看一看張恒的偶像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令在場的西班牙人像集體嗑藥般興奮,手舞足蹈,只差沒有跪下膜拜。

岡薩雷斯只是笑了笑,向場上的張恒揮了揮手,就走向張繼科所在的場區,站在張繼科的面前,笑著用英語說:“很久沒見了。”

陳詩婷仔細打量岡薩雷斯,棕發棕眸,眉目清秀又帶點犀利,眼角嘴邊有細細的紋路,笑起來倒是溫和起來,真的不像五十歲的人,說是三十出頭也有人相信。

“我們快三十年沒見了。”帶隊到海外比賽多了,張繼科的英語也變得流利起來,“這麼多年都沒變樣。”說起來,張繼科也就見過岡薩雷斯一次,那時他是初出道寂寂無聞的小球員,張繼科是世界冠軍,多年過去,如今再見面,一個是書寫傳奇的球王,容顏依然清冷如冰,一個是國家隊教練,減褪了昔日的狂傲。

“你的球員很厲害。”岡薩雷斯淺笑說。

“他是你的球迷。”張繼科說。

張恒自小就陪著他看皇馬的比賽,看多了自然有感情。

“是嗎?”岡薩雷斯說,眼底閃著難以形容的光芒,“名副其實的世界第一,我也有看他的比賽。”他低低地笑起來。

張恒領完獎走上觀眾席時,岡薩雷斯已經先行離開了,沒辦法親自向偶像道謝和對話,令張恒非常失望,難得哀怨地嘆了一口氣。

離開體育館時,中國隊恰巧與新加坡隊遇上,難得沒有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曾瑩只是向中國隊的人微微一笑,便帶著隊員離開。正好中國隊也沒有太高興,因為女隊失了女單金牌,宋綺打入決賽,卻不敵中國香港的張梓盈,只得亞軍。

張夢醒和陳詩婷離開時安慰了宋綺兩句,宋綺卻一言不發就走了,氣得張夢醒不斷抱怨:“她現在向我發火是嗎?我也是一片好心去安慰她,現在我做錯甚麼事了?”

“你是在傷口上灑鹽。”陳詩婷說。

“在國乒隊,誰沒輸過一兩場球?就算是何冬晴,也是輸給葉燕祺,輸多了,慢慢就會贏。”

“可能是一時接受不了。”根據陳詩婷的記憶,宋綺雖然一直在國家隊作為主力,但並沒有得到一個世界冠軍,以證明自己的實力,被人詬病。這也算是宋綺生不逢時,前有王雪濤和陳詩婷,後有李洛怡和徐佩珊等後起之秀,明年宋綺都二十六歲了,再不努力的話,真的沒機會了。

“我也沒贏過世錦賽冠軍,張指導把她留在一隊是湊牌搭子嗎?”

“說不定是為了傳幫帶呢。”國家隊一向有這個傳統。陳詩婷和王雪濤都是跟著何冬晴學習如何打球。

張夢醒對宋綺的印象跌到谷底,“我看李洛怡就做得挺好,徐佩珊和周曉玟都打得不錯。”以後在直播解說時,別指望她說甚麼好話。

陳詩婷和張夢醒吃了晚飯,回到房間,正想休息時,周曉玟就跑來找她們。

周曉玟來得急,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夢醒姐,詩婷姐,洛怡姐讓我來找你們。”

“找我們做甚麼?”陳詩婷問。

周曉玟笑得有難為情,“剛剛綺姐一直在哭,又不肯吃飯,洛怡姐勸了她很久,連佩珊和文慧也跟著幫忙,後來洛怡姐就著急了,所以讓我來向你們支招。”周曉玟也不知道宋綺在難過甚麼,不過就是輸了一個冠軍,這兩年來宋綺又不是第一次在世界賽輸球。

陳詩婷皺眉道:“張指導知道這件事嗎?”

“綺姐就是被張指導罵了一頓,好像說不用她去奧運會了。”周曉玟也是聽了一半,不敢確定實際的談話內容,但令宋綺哭得如此淒涼,也是□□不離十。

“按照她的成績,當然是不用去奧運會了。”張夢醒幸災樂禍地說。

“要不我去看一看,可能宋綺就是受了刺激,一時鉆牛角尖而已。”陳詩婷對張夢醒說。

張夢醒撇了撇嘴,“嗯,反正我不會去,要是宋綺再哭的話,你們就找根繩子給她,來一場一哭二鬧三上吊。”

陳詩婷跟著周曉玟走去國家隊所在的樓層,鄭文慧早就站在門口等著,見到陳詩婷來了,高呼萬歲,差點就要喜極而泣,“副隊,你來了就好,我們這裏快被水淹了。”雖然陳詩婷退役三年,但很多小隊員見到她,有時還是會喊副隊。

鄭文慧推開門,陳詩婷已經聽到宋綺的抽泣聲,李洛怡正靠在墻邊,一臉不耐煩,徐佩珊一手拿著紙巾,一手拿著水杯,正是手足無措之際,看見陳詩婷進來,真有救星從天而降的感覺,立時松了一口氣。

“宋綺,你跟我出來。”

坐在床上的宋綺沒理會陳詩婷,沈積在自己的悲傷之中。

陳詩婷閉了閉眼,平靜心情,看向李洛怡,李洛怡攤手,表示毫無辦法。陳詩婷本來就不是脾氣好的人,一手拉著宋綺的手,把她拖出房間。李洛怡等人嚇了一跳,不知道陳詩婷想做甚麼事情,便連忙跟上去。

倒是徐佩珊冷靜一點,讓周曉玟又做一次跑腿,這次要去男乒隊找周朗和黃雲當說客,以及別讓張恒知道這件事。

周曉玟心想,怎麼得罪人的事情盡讓她做了,但也只好認命跑去走廊的另一頭找周朗和黃雲,想著千萬別驚動馬指導,要不然生不如死。

酒店的健身房有乒乓球桌,是特地為國家隊下榻此處而放置的。陳詩婷笑著對眼睛都要噴火的宋綺說:“生氣是嗎?拿起球拍跟我打一場。”

宋綺咬牙切齒說:“不用你管。”

陳詩婷喝道:“看你現在成了甚麼樣子,不思進取,還配留在國家隊嗎?”換作是何冬晴還在這裏,早就好好管教軟弱無力的隊員了。

先是輸給張梓盈,然後被張指導警告了一次,宋綺已有萬念俱焚的感覺。

“佩珊,你過來,跟宋綺打一場,教她清醒一下。”

一直做觀眾的徐佩珊冷不防被陳詩婷拉了出來,只好硬著頭皮跟宋綺打了一場,宋綺根本心不在焉,徐佩珊又不忍心刺激她,李洛怡見狀,就走上前搶走徐佩珊手上的球拍,狠狠發了幾十個球,宋綺接不住的,就打在她的身上。換作是平常練習,李洛怡決不會如此容易就得手。

鄭文慧和徐佩珊忙著在地上撿球,這裏不是國家隊場館,沒有事先準備幾千個球讓她們揮霍。

宋綺心慌了,李洛怡的發球有名快狠準,角度刁鉆,而且愈打愈起勁,接不到的球愈來愈多。鄭文慧和徐佩珊蹲在地上找球,也開始腰痛了。

正在不知如何叫停李洛怡時,健身房的門又開了,周曉玟雙手合十,表示抱歉,後面跟著進來的是……一臉睡不醒的張恒。

原來周朗和黃雲跟了馬龍出門購物,剩下張恒在房間,周曉玟本來不想告訴張恒發生了甚麼事,但張恒何等聰明,一看就知道周曉玟有事,再多問兩句就水落石出。

周曉玟一臉沮喪走到徐佩珊身邊,說:“任務失敗。”

張恒看見這麼混亂的情況,只是說了一句話:“十二點之後還不睡的話,臉上很容易會出黑斑。”

鄭文慧首先尖叫起來,捧著臉說:“不行,我要去敷面膜了!”接著就跑出去了。

徐佩珊也接著說:“那我得吃宵夜,曉玟,我們再出去吃一頓!”

李洛怡扔下球拍,酷酷地對著宋綺說:“這就是我當隊長,而張指導不選你的原因,佩珊,曉玟,今天姐請客,不醉無歸!”

陳詩婷見大家都走了,也想跟著離開,便對宋綺說:“輸了一場球而已,天沒有塌下來。”

宋綺看了她一眼,沒有作聲。

☆、番外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做夢,夢見嘉遇和小乖在打球,兩個小孩蹦蹦跳跳,很快樂,父親和叔叔在旁邊看著他們,所以寫了這一篇。

一會兒再更正文。

應該說許嘉遇才是在國家隊長大的孩子,滿月那天父母就抱他去訓練館拍紀念照。許昕還得意洋洋地給馬龍和張繼科解釋許嘉遇的名字由來:“嘉遇即是美好的相遇,多有詩意。”

馬龍覺得這名字,真的不錯,還問許昕是不是專門去找人取名字。許昕冷哼一聲,他當然是自己翻字典找出來的,根本不用花這個冤枉錢。

許嘉遇剛會走路,就在訓練館撿球,二隊的小孩都愛逗他玩耍,所以許嘉遇沒學會筆鉛筆寫字,就先學會握拍。

三歲開始學打球,當然許嘉遇不是為了入國家隊而打球,單純是為了打發時間,打著打著就有點章法,雖然劉國梁叔叔常說他應該更加認真學球,假以時日,便可以來國家隊。

許嘉遇不明白為甚麼要進國家隊,他一直都在國家隊的場館玩耍呀。

劉國梁叔叔轉頭就對父親說,嘉遇很有天分,好好栽培他。

過了一段時間,許嘉遇多了一個小弟弟,噢,是繼科叔叔的兒子小乖。小乖喜歡追著他一起打球,不過許嘉遇嫌他不會打球,逢打必輸,老是不情願陪他,寧願找那些看上去人很好的陪練。

馬龍叔叔倒是常常教小乖怎樣打球,小乖是一個特別專註認真的小孩───給他一百個乒乓球,他可以一小時不停對著墻練發球,打完一百個,就撿起來,重新再來。

許昕常常慨嘆,小乖一看就知道能成大事。

後來許嘉遇隨母親去了上海讀書,父親留在國家隊任教,當時父親帶著的球員叫曾瑩,還拿了奧運金牌,只差一個世錦賽冠軍,就是大滿貫。

曾瑩奪冠時,許嘉遇十四歲,在上海隊打球,隊裏組織一起看球,說要從中觀摩學習。

就是這麼優秀的曾瑩,在一年之後離開了國家隊,並且退役。忽然之間,許嘉遇對自己沒有信心了,父親花了十年時間教出來的曾瑩,這個時代最偉大的球手,竟然不能再打一次奧運會。

許嘉遇第一次見到一向樂觀積極的父親在母親面前痛哭,那一刻許嘉遇就決定了,他不要再打球了。

剛好就是那一天,國家隊決定把他調入二隊,與他一起收到這個消息的還有小乖。

許嘉遇回到北京,見到小乖,小乖興高采烈跟他訴說著對未來的期望,希望自己可以拿到奧運冠軍,成就一定要比所有人厲害。瞧,小乖多有抱負,那成為世界冠軍的偉大夢想就留給小乖吧。

父母也搞不清他為何要放棄進入國家隊的機會,不過他從小就有主見,父母不勉強他。

小乖拿到第一個奧運冠軍那一天,許嘉遇剛好休假,在基地看完整場比賽。小乖終於長大了,眉目冷冽,找不到童年時的稚嫩溫順,或許是許嘉遇一直小看了這個弟弟,他可是科叔的兒子,絕對不是一頭任人欺負的小綿羊。

正如父親所說,小乖是一個能成大事的人。

人生就是有得必有失。

許嘉遇不到三十歲,已經官至上校,前途無可限量,小乖二十三歲就是雙滿貫得主,成就前無古人,後亦不會有來者。不知道當初在訓練館看著他們打球的叔叔哥哥,會不會想像到有這樣的一天呢?

許嘉遇想,絕對不會。畢竟當年被劉國梁叔叔點名天才橫溢的是他,而不是小乖。小乖只是得了兩個字評語,認真。

--------------------------

這是從馬德裏回來之後的一段小故事。

是日,天晴。

"去軍營探訪?哪個軍營?"張恒忽然有點不祥預感。國乒隊偶爾會有一些交流活動,與社會不同人士接觸,順便宣傳一下乒乓球。

"就是離我們最近的北京軍區什麼偵察連......"馬龍看了看資料說。

"嘉遇哥是哪一個單位?"張恒趕緊問許昕。

"我還真的不記得,好像是什麼隊..."許昕摸了摸下巴說。

"許指導,你應該多關心嘉遇哥的工作情況。"張恒白了他一眼,"馬指導,我能申請不去嗎?"

馬龍斬釘截鐵說:"你一定要去!宣傳國家隊的優良作風,和人民子弟兵作親善友好的交流。"

張恒翻了一個大白眼,如果他會見到許嘉遇的話,就真的不用交流了。

張恒對許嘉遇的畏懼感是打小培養出來,怎樣也改不了,許嘉遇當兵之後,張恒甚至一度錯誤覺得北京的天空比以前更藍,空氣更加清新。

這次前往交流的一隊隊員之中,張恒是跑不掉,周朗和黃雲本身就是八一隊的人,肯定要去,女隊派了周曉玟、徐佩珊和鄭文慧出來,又應了許昕那一句,女隊永遠出場都要光鮮亮麗,不是隨便會打球,就能做代表。

正所謂冤家路窄,張恒竟然見到許嘉遇似笑非笑站在隊伍的前方,忽然童年的惡夢又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張恒一直聽不到那些軍方領導和國家隊領導在說甚麼致詞,只覺得壓力非常大,大到頭痛。他情願去封閉訓練,也不想跟許嘉遇打球。許昕倒是很高興,難得有一次國家隊的活動,可以讓他見到兒子,嘖嘖,嘉遇穿軍裝真是特別好看,比張恒還要帥氣,呵呵,果然是隨了他。

在這種充滿了友好和諧氣氛的場合,國家隊通常會表現出親切的一面,非常配合對方的水平和技術打球,絕對不會有任何為難。然而,張恒倒覺得會刁難他的是許嘉遇。

那位中年少將說:"許上校的乒乓球打得不錯,跟張恒切磋就再好不過了。"

張恒笑得很尷尬,他打小就跟許嘉遇一起打球,現在還要打嗎?於是趕忙向許昕發出求救訊號。許昕趕緊裝作看不到,他都很久沒見過兒子打球了,還要跟張恒對打,真的要拍下來才行。

自從進了國家隊之後,張恒不曾打得如此拘謹,只要站在許嘉遇面前,就像回到五歲,被他打到想哭的惡夢。還好許嘉遇也看出張恒的不自在,所以在群眾面前給一起長大的弟弟留了點面子。

許嘉遇不覺得自己有多可怕,大概是張恒表面上長大了,內心深處還留著當年的脾性。

活動結束之後,國乒隊留在軍營吃飯,許嘉遇陪著他們,許昕恨不得把許嘉遇這段時間的生活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以便回家跟妻子交代。

周曉玟、徐佩珊和鄭文慧見到許昕跟那名年輕帥氣的上校,聊得這麼起勁,便問:“許指導,你們認識嗎?”

“許上校是許指導的兒子。”張恒先解釋說。

“難怪打球這麼好了。”周曉玟大眼睛眨巴眨巴,“我能問他要電話嗎?”

徐佩珊和鄭文慧嚇得湯匙都掉在地上,平日泰山崩於前面不改容的張恒也瞪大眼睛,頭一次這麼佩服女隊的小姑娘,真不愧是張指導的親傳弟子。

張指導教出來的隊員有一個特點,說做就做,從不忸怩,所以周曉玟直接就走過去,對著許嘉遇說,“許上校,能給我留個聯系方式嗎?”

這下子連許昕也驚呆了,周曉玟實在太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