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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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消息的梅險峰,第一時間趕來了醫務室。

他讓梅歆拿來了吳悠悠的外套,梅歆還特別貼心的帶了一條長褲,和一片夜用衛生巾,待她收拾好後。

梅險峰進來看了她蒼白的臉色,又取下自己脖子上灰色的羊絨圍巾,繞在了她的脖子上,背對她俯下身“上來。”

吳悠悠看著面前穿著黑色呢大衣的背影,猶豫了一瞬,還是乖乖匐了上去

背著吳悠悠上車,到了學校附近的醫院。梅險峰又將她背起上了臺階。

他的肩膀寬闊有力,吳悠悠趴在上面,隱隱感覺到了曾經父親背著自己的感覺。

他們都一樣,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剛毅和沈穩。

“我已經給你的父母留信了”梅險峰將吳悠悠的身體向上擡了擡,繼續往前走著說道。

醫院長長的走廊上空無一人,他略帶沙啞的嗓音顯得格外的清晰。

“他們都出國了。”吳悠悠安靜的回答。

“我知道。”梅險峰並不意外。

噢,都快忘了他和林叔叔是同學……

“謝謝老師。”

“應該的,你受傷,作為班主任我也有責任。”

梅險峰將她帶進了治療室,幫她掛號,又將她背去拍了片。

最後兩人坐在長廊上等著X光片的結果。天色已經漸晚,急診室的燈光將地面照的一片慘白。

“你現在和你爺爺住?”梅險峰問道。

“恩”吳悠悠點了點頭。

“需要告訴你爺爺嗎?”

吳悠悠擡頭,大概是沒想到梅險峰居然沒有通知爺爺。原本她還擔心爺爺一把年紀還要從C市跑來太不方便了。

“不用,等結果出來再說吧,如果沒什麽大問題的話,就別和他說了。”她聽見自己開口說道。

“好”梅險峰沒有猶豫就答應了,他充分尊重學生的選擇。

等待的時間有些漫長,就在二人陷入一片沈靜時,吳悠悠忽然開口。

“梅老師”

“恩?”他回頭看她,小姑娘低著頭,細碎的劉海因為先前的汗水而有些耷拉在額前,纖長的睫毛遮住了眼瞼,蒼白的面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憔悴。

“你是當過兵的是嗎?”吳悠悠輕聲問道。

“恩,你爸爸和你說的?”

吳悠悠看了他一眼,才把“爸爸”和林叔叔對上號,“恩,他說你當過兵。”

“你可以和我說說部隊的生活嗎?”她繼續問道。

梅險峰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卻沒有多問“你想知道哪些部分?”

“槍”女生細軟的聲音響起,讓梅險峰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槍?”他疑惑的重覆了一遍。

“恩,槍。”吳悠悠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左手攪著右手的食指,低頭看著地面。

梅險峰看了她的神色,大概明白了什麽。他收回視線換了個舒服的坐姿,翹著二郎腿,想了想說道“那我跟你講講槍的種類吧,你認識嗎?”

“知道的不多,你說說吧。”

梅險峰轉頭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別開視線,低沈而略帶沙啞的嗓音開始緩緩講述部隊中最基本的槍支常識。

“我入伍的時候,部隊還用的八一杠,沒過多久一線就換上了95式和03式也就是半自動□□,當然這是陸戰隊的配置……”

夜色漸濃,窗外華燈初上,不遠處傳來些許來去匆忙的人聲,而拍片區的長廊上空無一人,只有緩慢的男聲在敘述。

吳悠悠望著白色的地磚,邊緣帶著灰色斑點,燈光投下的光暈在上面反出刺目的光圈。

她漸漸覺得自己的世界裏只有這個聲音,周遭的一切都成了一片寂靜。

“95半自動式□□是爸爸摸得最久的槍,這是我們中國人自己研發的槍……”

和記憶裏的男聲漸漸重疊,語氣一樣的自豪,隱隱透出一股懷念和心底壓抑著的熱情。

“悠悠你要是個男生,爸爸絕對帶你去參軍!”爽朗動聽的男聲似乎又在耳邊響起。

每一次回家,吳悠悠總是喜歡趴在父親身上,聽他講這些自己聽不懂的知識,哪怕哈欠打的眼淚直流,她還是舍不得睡去,更不忍心打斷。就想再多聽聽爸爸的聲音,再貪戀一會那陽光般的溫暖氣息……

眼前的光圈漸漸模糊,被水汽暈染的斑駁陸離……

“吳悠悠!”忽然檢驗室不遠處的護士臺上傳來一聲呼喚

梅險峰適時的收住了口“報告出來了,我去看看,你待著別動。”

“好”吳悠悠的嗓音有些顫抖,待梅險峰離開,她迅速的擡起頭看著天花板,眼前慢慢恢覆了一片清明。

吸了吸鼻子,她今天到底是怎麽了?

自嘲的笑了笑,或許是獨自一人卻受了傷,又或許是上周楊玉他們的離去,今天遇上了太多觸動回憶的元素,以至於夢到了好久不曾夢到的場景……

深深吸了口氣,她後知後覺的有些懊惱,剛才不知怎麽的就任性了一把,這是她第一次聽梅險峰說這麽多話。

看著不遠處拿著報告向她走來的高大身影,她的心裏忽然有些感動

謝謝你,梅老師。

檢查的結果還算幸運,沒有傷到骨頭,只是有些脫臼,醫生簡單的治療後給她固定了一下,隨後開了點藥便讓她回去好好休息。

梅險峰將她送回了宿舍,剛想離開,想了想拿起一邊的熱水瓶到樓下給她打了滿滿兩壺熱水。

晚上7點,學生們都在上晚自習,宿舍區漆黑一片,空無一人。

女生宿舍他不便久留,簡單交代了幾句便打算離開。

“謝謝你!梅老師。”開門的剎那身後傳來吳悠悠的聲音。

梅險峰神情不變,回頭向她點了點頭,便大步走出了宿舍。

出了女生宿舍的大門後,他擡頭望了眼那棟樓唯一亮著的燈光,仿佛又想起方才在醫院裏,她開口說“槍”的一瞬間臉上的神情。

夜風吹過,帶來些許涼意,單手捏著灰色的圍巾往脖子裏繞了兩圈,然後□□大衣口袋,毫不停留地大步往教學樓走去。

月色漸濃,昏黃的燈光將他的筆挺身影拉的很長,只有一人的大道上,漸行漸遠,而不遠處是晚自習的教學樓,在黑暗的夜色中,一片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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