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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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仕林在床上躺了兩天,就有些待不住了,她本就是閑不下來、活潑好動的主兒,如今休養在床悶在屋裏不說,還不能隨意動彈,一動就牽扯到傷口,疼得她直倒吸冷氣。

不過薛仕林是個自己找樂子的人,本來並不習慣人伺候的她,這期間倒是挺享受的,而且還學會了件樂事,這件樂事就是如何使喚馮生這個書童。薛仕林也不知怎麽回事,反正看著他忙東忙西,一刻閑不下來的模樣,就很有趣。

比如現在薛仕林剛用了早飯,就擺起她公子的架子,道:“馮生我悶了,”

馮生答道:“馮生給公子讀讀書吧”

薛仕林一聽,心中就有幾分不樂意,“讀書?我在徐府時天天讀書,如今養傷還要我苦讀,馮生啊馮生,你是要讓公子我讀成書呆子不成?”

只見馮生不慌不忙地從懷中取出一本書來,說道:“那可真是可惜,這本是市面上最新的話本,十分暢銷,聽說寫的是才子佳人的趣事,本想買來給公子解解悶,如今看來公子的確不太喜歡這樣的書,”說著,就往要放回衣袖內。

下一刻,衣角被人拉住,只見薛仕林神色驚異,眼睛眨巴眨巴,好像在說他怎麽知道她最喜歡這樣的書,道:“等等,我雖然不太喜歡,但是既然暢銷之作,定有過人之處,我看看也好”然後一下從他的手中抽出那本書,翻看起來。

見狀,馮生不由得一笑。

過了片刻,薛仕林道:“馮生我渴了,”

“公子稍等,馮生這就去備茶”

“馮生我餓了……”

“馮生……”

面對薛仕林使喚,馮生是盡心盡力伺候,毫無怨言。

在馮生的悉心照顧之下,薛仕林是好的很快,偏生她又是個不安分的主兒,這不已經開始試著下床走動,她雙腳剛觸地。

只聽腳步聲響,馮生走了進來,見她這般,忙道:“公子的傷勢未愈,還是好生在屋裏休息,”

薛仕林聽得連連搖首,說道:“不行,我在屋裏呆的都快發黴了,我得曬曬太陽,去去黴氣,就曬一會兒”怎麽說呢,這段時間她總覺得自個兒有些倒黴,先是得罪了黎世子不說,還挨了一頓板子,接二連三地出事情,總之,她得好好得去去晦氣。

見她執意如此,馮生心知她的心性,只好上前來攙扶,道:“既然如此,那公子到屋外走動走動,曬曬太陽也是好的”

在馮生的攙扶下,薛仕林終於走出門外,但見藍天白雲,綠草茵茵,不由得心情大暢,嘴上小聲地念叨,“還是外面風景好,”

片刻之後,薛仕林擡頭看看似火的太陽,這酷暑雖過,但陽光依舊毒辣,不過在外面站了一會兒,就已經是滿頭大汗,她道:“馮生我渴了”

馮生道:“涼亭裏早已備好了水果點心和茶水,公子就先去歇歇腳”

薛仕林一聽,立時高興,等到了涼亭裏,見那些點心吃食,都是她愛吃的,不由得對馮生多看了兩眼,話說馮生這個書童來薛府沒多長時間,竟然將她癖好喜惡,都摸得清清楚,事無巨細,安排得妥帖周全,不得不說她老爹看人的確有眼光。

雖然薛仕林剛開始是有點排斥的,但是現在可是完全依賴的。

很快地,薛仕林就喝了一壺茶,這廂馮生去沏茶,只是好久都不見他返回,薛仕林心下覺得蹊蹺,沏一壺茶,怎麽這麽慢?她心裏剛誇這馮生兩句,他怎麽就變得怠工了吧?覆又一想,不會是被什麽事情給耽擱了吧?

良久不見馮生人影,薛仕林覺得奇怪,想起馮生的房間好像離這裏不遠,她站起身來,一步一挪走向了馮生住的小屋裏,等走到門口,見房門虛掩,她走上前去,從門縫裏見房裏桌上正伏著一個身影,只見他右手扶額,似在閉目養神,見狀,薛仕林是好生郁悶,好你個馮生,竟然偷懶在此睡覺,說你怠工你還真是跑來這裏睡大頭覺來了。

她心頭微怒,方要出聲喚醒他,突覺肩上一重,忙轉首看去,卻是林奶娘將她拉到一旁,薛仕林一臉不解,只見林奶媽輕聲說道:“公子,自從你受了傷,馮生日夜不眠不休伺候你,加上你又整日使喚他,他已經好幾天都沒睡好覺了,你看他那身子多單薄啊,就讓他在這裏多歇息一陣子”

薛仕林一想,好像是這麽回事,不忍打擾他休息,道:“奶娘,我知道了”

然後就由奶娘攙著回房,等到了房門口,一個小廝來報,說是紀華蔭紀公子來訪,薛仕林一聽,紀華蔭?聽名字有些耳熟,多半是朝廷的人物,只道:“你就告訴他,說老爹不在,讓他明天再來”

那小廝去了,過了片刻,又跑了回來,稟道,“公子,那人說,他是來看公子的,”

她凝眉細思,方憶起這個紀華蔭來,紀華蔭不就是那個京城第一富商嗎?話說自從薛仕林受傷,杜書康、徐慕瑾都來探望,甚至是連世子送來了慰問品,說是誤會一場,不能讓她這板子白挨,送來些補品,算作是補償,薛仕林可是不敢收,她還騙過那世子一千兩銀子呢,總之先回絕他,等自己傷好了,再到府上賠罪。

今日讓她想不到的訪客,來探望的是紀華蔭,話說兩人只有過一面之緣,並非是熟識,這紀華蔭就親自登門造訪,而且是看她這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這讓薛仕林有些納悶,但是來者是客,她也不好將人拒之門外,道:“請進來吧,等等,將人請到偏廳去”

少頃,就見一個衣著華麗、滿身富態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薛仕林忙起身相迎,舉袖行禮,道:“不知紀公子到來,未能相迎,還望海涵”

紀華蔭舉手回禮,道:“薛公子太過客氣了,紀某不請自來,冒昧來訪,還希望公子你不會感到不適才是”

薛仕林笑道:“哪裏哪裏,紀公能光臨寒舍,實在蓬蓽生輝”

獻茶禮畢,寒暄一番,紀華蔭才道明來意:“前幾日,在才子宴上發生的事,著實讓公子受委屈了,小小禮物,不成敬意,還望笑納,”說著朝一旁

的小廝遞了個眼色,那小廝會意,手捧錦盒,走上前來,然後打開展示,裏面裝著一通身雪白、須長尺餘的大人參,竟然比上次受傷,從貴客那裏收到的那只人參還要大。

薛仕林一看,著實一呆,這紀華蔭好大的手筆,不愧是京城首富,這一出手就是千金,極為慷慨,若是與此人做了朋友,好處定然少不了。不過,薛仕林雖然愛財,但深知與這侯門富貴之人相處,可不是鬧著玩的,陰謀詭計,搞不好下一個被算計的就是自己,況且她老爹與紀華蔭之間好像沒什麽往來,紀華蔭如此行事,她就更不能收下這東西,如是一想,她笑容不減,好言婉拒道:“這個太貴重了,恕仕林不能接受,”

那廂紀華蔭似乎早已料到她會這麽回答,依舊笑道:“這無論如何都是紀某小小心意,薛公子不會因為跟紀某不熟,所以才拒紀某人以千裏之外吧”

薛仕林心頭一緊,這紀華蔭果然是老油條,這下她不接受,倒是她的不是了,面上笑道:“紀公子誤會了,紀公子的心意仕林心領了,但是我老爹他是個脾氣頑固,生性就不喜歡收人禮物,若是知道我收了別人這麽貴重的禮物,怕是會怪罪於我”她沒辦法,只好搬出他老爹這尊大佛,希望能打發這個紀華蔭。

紀華蔭呵呵一笑,道:“早就聽聞薛侍郎鐵面正直,如今看來所言非虛,連徐公子都不肯賞我個面子,當真叫紀某有些傷心呢”

面對薛仕林的一再拒絕,紀華蔭是將話說得極為圓滑,薛仕林心下為難,拒絕吧,唯恐傷了面子,不拒絕吧,老爹那邊她又沒法交代。

正在薛仕林暗自發愁之際,只聽得門外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老夫聽聞紀公子前來,未曾遠迎,還望多多包涵,”接著,就見薛老爹就大步走了進來。

紀華蔭站起身來,兩手作揖道:“侍郎大人,聽聞薛公子受傷,紀某特意過來探望,只是來時並未提前下帖子,還望侍郎大人莫怪紀某人唐突”

薛老爹微微一笑,用手做了“請”的手勢,示意他入座,道:“哪裏,哪裏,紀公子能來看犬子,薛某高興還來不及,煩勞紀公子掛心了,”

紀華蔭笑道:“紀老爺太客氣了,說來事情是在才子宴上發生的,無論如何,紀某都該過來探望,略備了一點心意,還望笑納”

薛老爹連忙搖頭,道:“這都是犬子無知,犯下的大錯,怎能責怪紀公子,至於禮物,紀公子還是收回去吧,公子的心意,薛某心領了,但是禮物卻是受之有愧”

這次,紀華蔭卻沒有再勸說,道:“侍郎大人果然如傳言一般,”

兩人又敘了一會兒話,紀華蔭這才離去,走之前看了薛仕林一眼,道:“薛公子,以後可以多來才子宴,公子正值年少英華,侍郎大人也應該讓他多出來走動走動才是”

薛老爹笑著答應,等送走了紀華蔭,薛老爹這才收了笑臉,回到偏廳對薛仕林道:“仕林,對此人不可過分親近”

薛仕林見老爹面色鄭重,猜想多半是朝堂之事,多半是此人想要拉攏老爹,老爹為人正直,從不肯依附黨派,這紀華蔭似乎是有意拉攏,她也不多問,點頭答應。

等薛仕林離去,就見馮生神色慌張地走了進來,只見偏廳裏唯有薛老爺一人,福了福身,道:“大人”

薛老爹瞧他一臉焦急,只道:“人已經走了,仕林也已經回房了”

馮生這才松了一口氣,薛老爹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頗有深意說道:“以後有的是機會”

馮生擡起頭來,墨玉般的眸子閃過一絲光芒,不過一瞬,就恢覆如常,道:“大人,馮生明白”

搖晃的馬車上,紀華蔭靠在車壁上,揉了揉眉心,似有心事。

一旁的小廝忍不住道:“公子,這薛有章還真是如傳聞那般柴米不進,您都已經親自到府上拜訪他,還送了這麽貴重的禮物,他竟然連個面子都不給”京城中有的是人想要巴結他們公子的,偏生這個薛硬骨頭不知趣兒,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

聞言,紀華蔭笑了笑,捏起茶杯在手中把玩,道:“他是不是如此還有待觀察,不過那個薛仕林倒是有點意思”

那小廝道:“聽說那薛仕林是個草包公子,整天吃喝玩樂、不學無術,天天給薛侍郎惹麻煩,那侍郎大人才高八鬥又如何,還不是在他兒子身後天天給他收拾爛攤子……”

紀華蔭聽了,眼中有了興致,薛仕林?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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